第72章
“何方,我不舒服。”
蛟蛟這句話一出口何方就慌了:“哪不舒服?是哪裏疼嗎?你額頭很燙,妖會發燒嗎?”
他的手指被蛟蛟滾燙的小手拉着,小姑娘一副挺虛弱的樣子聽到她的話茫然地搖頭,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我想喝水,一大杯的那種。”
何方緊忙跑到廚房挑了個最大的馬克杯用水沖了一下倒了滿滿一杯水,路過客廳的時候聽見許惟問“蛟蛟怎麽了?”他也沒停下腳步,随口回了他一句:“好像不太舒服,你坐着吧。”
蛟蛟抱着馬克杯一小口一小口地把一杯水都喝光了,何方幫她把卧室的窗簾都拉開,又開了半扇窗子通風,在加濕器裏加了兩滴佛手柑精油,看到杯子裏的水都被她喝完了才蹲到床邊詢問:“還喝嗎?”
蛟蛟點頭:“還能喝很多個這麽多的水。”
何方幹脆去廚房拿了幾瓶常溫的礦泉水回來,都幫她擰掉蓋子才遞過去:“喝吧,慢點,哪裏不舒服?”
蛟蛟接過瓶子喝了兩口,垂眸想了想:“身上有些沒力氣,還有點頭暈。”說完又開始繼續喝水。
何方伸手探了探她的額頭,好像比剛才溫度稍微降下來了些,他溫聲問:“要不要夾個體溫計試試體溫,真的不是發燒嗎?”
這會兒蛟蛟已經開始喝第二瓶礦泉水了,她垂着睫毛微微仰着頭安靜喝水的樣子看上去特別乖,喝完一整瓶礦泉水把空瓶子整齊地碼在桌子上,才幽幽地說:“不用了,妖跟人的體溫不一樣,每天可能都不太相同,測了也沒用,我喝完水再睡一會兒就好了。”
何方還是很擔心:“是不是之前的傷沒有好利索?比如我們凡人,受了傷沒保養好會有傷口感染什麽的,妖會不會也有點後遺症?”
“也許吧。”蛟蛟開始喝第三瓶礦泉水了,喝完之後她提出一個要求,她把第三個空瓶擺在桌子上,跟前兩個空瓶湊成一排,小聲地問“一會兒我再睡的時候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就躺在我身邊就行。”
許惟本來聽何方說蛟蛟不舒服想問問有沒有需要幫忙的,但他走到門口就聽見蛟蛟小聲地說了這句話,許惟想了想敲了兩下并沒有關上的門,何方回過頭來,他跟躺在床上的蛟蛟點了下頭:“蛟蛟,我就不進去打招呼了,你好好休息,我這就走了,公司還有事情沒處理完。”說完沖着何方招了招手。
何方從蛟蛟卧室出來輕輕帶上了門,他清楚今天公司并沒有什麽要緊的事情要處理,許惟是有話要跟他說。
果然他一出來許惟就拉着他走到一旁,小心地看了眼蛟蛟卧室的方向,才用何方聽着都費勁兒的小聲跟他說:“哥,蛟蛟是不是受傷了?你之前…之前去世的時候,她就是這種樣子出現在我面前的,整個人站都站不穩的樣子,非常虛弱。而且我一直到七十多歲才病逝,她其間一次都沒出現過,甚至你之前住的太子殿,裏面都是灰塵從來沒有出現過有人去看了的痕跡。”
何方皺眉,沒錯,以蛟蛟的性格,她會在他不在的時候去看他的太子殿,也許還會在那裏悄無聲息地住下,也會在何惟政事上幫忙,畢竟那是他的弟弟,如果她一直沒有出現,那就是她不能出現。
很嚴重的傷嗎?
她說過她以前受傷是殺了人遭了天譴,殺的人是…浥王?
她也說過曾經讓浥王魂飛魄散過的。
何方嘆了口氣:“她很多事情都還沒跟我講,你先回去吧,這段時間也累壞了,好好休息休息。”
許惟笑着擺了擺手:“不休息,這輩子我沒有篡位的野心,就想一心輔佐你,今天你不在公司,我總得去坐鎮。”
許惟走後何方回到蛟蛟卧室裏,她閉着眼睛躺在床上,床邊的桌子上擺了五瓶礦泉水的空瓶子,還有一瓶喝了一半擰好了蓋子放在地上,何方走過去扶着床俯身用額頭碰了碰蛟蛟的額頭,好像不燙了?
蛟蛟睜開眼睛,聲音軟軟的:“你陪我睡嗎?”
何方笑了笑擡起頭揉了揉她的頭發:“我好像睡不着,躺在你身邊玩手機行不行?”
蛟蛟鼓了下嘴:“我也不是真的睡,就想躺着,那我們聊天嗎?”
“就是不讓玩手機的意思呗?女朋友最近很嚴格啊?”何方笑着伸手點了一下她的鼻子,“想聊什麽?”
蛟蛟好笑地看了他一眼,終于露出了點大妖驕傲的表情:“你不是有話要問我嗎?”
“嗯?”何方摸了摸自己的臉,“我表現得那麽明顯?”
蛟蛟把被子掀開一半示意何方躺上來,然後抱住何方的腰小腦袋在他胸口蹭了一下:“挺明顯的,你問吧別憋着了。”
何方按住了蛟蛟的頭:“別,老實點女朋友,別在這兒蹭來蹭去的,你生不生病我都是個正常男人,你這樣我一會兒可能就不是想問問題了。”
蛟蛟沒說話,安靜地等着何方開口問她,直覺告訴她何方要問的應該是那些她平時不太愛提的事情,不然他也不會在開口前特意開玩笑活躍氣氛了。
何方側過身看着蛟蛟的頭頂,低聲說:“那時候,你到底為了什麽受天譴?”
他不覺得蛟蛟這種大妖殺了一個大煞之人會被天遣的如此嚴重,況且唐黛也同他說過,迫害人命确實會被天雷劈,但他就是被蛟蛟從天雷下救了的,天雷并不會對她造成那麽嚴重的影響,甚至于在萬年之後還沒有痊愈。
哪怕上次的神器反噬,也只讓她失智了幾日而已。
蛟蛟擡起頭看着何方,淡淡地說:“我屠了浥國滿國。”
何方愣了一下,聽到蛟蛟有點委屈地說:“他們用了銷魂水,你中箭之後之所以傷口不能愈合是因為銷魂水,你差點魂飛魄散,我以為我再也見不到你了。”她眼眶有一點紅,“我本來就是妖,妖就該做這些讓人覺得可怕的壞事,你是不是也覺得…”
蛟蛟的嘴唇突然被何方用食指和拇指捏住了,扁扁的像一只可愛的小鴨子,還是只紅眼睛的小鴨子。
何方嘆了口氣:“你以後能不能認真聽我的話?我前幾天不是才跟你說過,無論你是正是邪,無論你是對是錯,我都站在你這邊,我永遠都是你這邊的,不要再胡思亂想了,嗯?”
紅眼睛的小鴨子點了點頭。
何方松開手:“我擔心的是,你當時是不是受了很重的傷,現在到底有沒有痊愈?”
我只想知道你的安危。
蛟蛟咬了一下嘴唇才開口:“沒有,但也沒什麽大礙的。當時我受了九九八十一道天雷所化的噬妖釘,那個人是想把我永遠釘在海底永世不得翻身,只是沒想到我為了護你的魂魄放了半個妖心在你身上,你一轉世我感受到妖心的力量就破海而出了。”她驕傲地揚了揚頭,“我很聰明吧?”
何方低着頭,懷裏的人歡快地仰着頭問他:“我很聰明吧?”
但他卻心疼得不行,九九八十一釘釘入海底永世不得翻身的原來不是他記憶錯亂記錯了《西游記》裏的猴子,是他的女朋友為了他所受到的天譴。
那天從許惟家看到的報紙裏,他出生那天的那場特大海嘯,恐怕就是被囚禁了萬年終于破海而出的蛟蛟。
她為了保護他,還給了他半顆妖心。
何方把手伸進被子裏向蛟蛟心髒的位置探去,在蛟蛟的一聲“唉?”和突然想到女孩子心髒的位置的同時尴尬地停住了手,又把手從被子裏抽出來心疼地抱緊了蛟蛟:“女朋友,我有點想哭,你會笑我沒出息嗎?”
蛟蛟安撫地拍了拍何方的背,何方很久都沒有說話,就這麽安靜地擁着蛟蛟,很久之後何方才啞着嗓子問:“那半顆心,現在也仍然在我身上,對嗎?”
所以你才回在每次受傷的時候都本能地想要靠近我,因為我身上有你的另外半顆心,因為只有靠近我你才回恢複得快一些,對嗎蛟蛟?
蛟蛟又拍了拍何方的背:“嗯,我留着也沒什麽用的,沒心我也能活啊,就算弱了一點也比你們凡人強太多了。何方,你不用為我擔心的。”
“蛟蛟,我很心疼你。”
如果我不是凡人,如果你愛上的不是我這樣的凡人,你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蛟蛟面無表情地重複了何方的心理活動:“如果我不是凡人,如果你愛上的不是我這樣的凡人,你就不用這麽辛苦了?”
看到何方錯愕的眼神她松開了抱着何方的手,從床上坐起來一臉冷漠地看着他,說話的聲音也冷得像北極的冰川:“何方,沒有如果,我愛上的就是你,你們凡人說,嫁雞随雞嫁狗随狗,我既然跟你在一起,就不怕承擔這些,你現在,是想要退縮嗎?”
她的聲音很冷,極高臨下地望着他。
但說出的話卻只傳達了一個意思:別丢下我一個人何方。
何方微微起身,把手按在她的頸後,用拇指摩梭着她頸後的新月,低聲笑着:“偷看別人的心思,你還有理了,生什麽氣啊?印記早都讓你做了,就跟我們現代在檢疫過的豬肉上蓋個戳兒一樣,你都檢疫過給我蓋上了,還怕我跑呢?要不你幹脆自私點把我腿打折囚禁到某個荒無人煙的山洞裏得了。”
他用手指點了一下蛟蛟的鼻子:“小姑娘,別不安,我是你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