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五·變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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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騙我……你騙我!她不會這麽說的!她說了她愛我!”

楊樂一把推開走過來想要替他包紮傷口的手下,絲毫不顧仍在滴血的右手,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桌邊來來回回走了好幾圈。見他這幅情緒不穩的樣子,一幹手下面面相觑,一時間竟沒有人開口說話。

“她愛我的,她愛我,我替她做了這麽多,她怎麽能不愛我?”

楊樂焦躁地轉着圈,他有些想不明白,為什麽在他面前總是淺笑着的溫柔的黃莺莺,如今卻是這樣一幅拒人于千裏之外的模樣。那冰冷的話語似乎還在耳畔回響,一字一句,戳得他心口生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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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城雖是顧家一家獨大,但就好比任何雕梁畫棟裏都有蛀蟲一樣,在顧家無意顧及的地方,陰溝裏的老鼠們組成了自己的小圈子,争奪着從大貓食盆裏掉落的一點點口糧。而楊樂就是這群老鼠裏的一員。

與其他成員不同,年紀輕輕的楊樂很快就憑借着自己的頭腦坐上了老鼠頭子的座位,經過短暫的割據和争奪後,老鼠們一共分成了兩個陣營。一個是楊樂所在的陣營,另一個隸屬于別的組織。

而楊樂與黃莺莺的相遇,就在一次激烈的兩派交鋒之後。

楊樂清楚地記得那是一個下着小雪的冬日夜晚,剛剛有了些起色的組織因奸細出賣幾乎全滅,他也被對家迎面劃了一刀。那一刀不深不淺,從右額斜切到左下颚,幾乎将他的臉一分為二,卻也幸運地沒有傷及他的眼睛。楊樂捂着血流不止的臉跌跌撞撞地向前跑着,身後是一連串雜亂的腳步聲,冬日刺骨的寒風順着傷口把他的臉吹得生疼,而失血導致的低體溫讓他感到眼前一陣陣眩暈。

就在這時他看見前面出現了一抹鵝黃色的俏麗影子。

那是一個身材窈窕的女人,在飄着細雪的冬日裏,她只穿了件鵝黃色的露肩連衣裙,潔白的皮膚在路燈下仿佛發着光。楊樂想起這附近似乎是有一家剛剛開業的夜總會,想到這女子可能是夜總會裏的小姐,楊樂的眼神不禁冷了冷。

他讨厭這些出賣身體的女人。

楊樂的母親就是一個陪酒女,他的童年是在怒罵、呵斥、不同男人身上的煙味,以及母親即使在家中也毫無遮掩的放浪□□中度過的。因為有這樣的一個母親,他從小就交不到朋友,街坊鄰居也對他敬而遠之,這樣的日子在他身上留下了難以磨滅的影響,讓他即使在成年之後也對女性提不起任何欲望。

但此刻似乎只有這個女人才可以救他。

身後的腳步聲越來越近,楊樂打定主意,跑上前去一把捂住女人的嘴,接着把一柄折疊小刀橫在了她的頸邊。

“別出聲,帶我進你們店裏後門。”他壓低聲音威脅。

出乎意料的是,女人并沒有什麽多餘的掙紮,反而很順從地點了點頭,用手指了指旁邊一扇不起眼的小門,又從随身的手包裏拿出一把精巧的小鑰匙。楊樂松了口氣,從女人的手裏奪過鑰匙,邊開門邊脅迫着女人走進門裏。

直到把鐵門關上,聽見遠處的腳步聲匆匆逼近又逐漸遠去,楊樂才松了口氣,靠着鐵門跌坐下來,右手握着的小刀啪嗒一聲跌落在腳邊。他這時才感受到一股突如其來的疲憊,失血帶來的倦意俘獲了他,把他的意識拖入沉沉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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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樂是被一陣鳥鳴吵醒的。

他睜開眼,一間陌生的小屋映入眼簾。屋子雖小,可處處布置都能體現屋主人的用心。明黃色的蕾絲鑲邊窗簾,一塵不染的玻璃,窗臺上的花瓶裏,一支剛摘的玫瑰嬌豔欲滴。

楊樂摸了摸自己的臉,手心感受到了紗布的粗糙觸感,那一道最深的傷口已經被人處理過了,而身上的一些細小刀傷也似乎已被處理妥帖。他翻身坐起,視線冷不丁和剛從門外走進來的人恰好撞上。來人被吓了一跳,不小心打翻了手上捧着的什麽東西,一個白色的酒精棉球咕嚕咕嚕滾到楊樂的腳邊。

楊樂皺了皺眉,他沒想到救了自己的竟是昨天偶遇的那個女人。

“啊……你,你醒啦。”這女人有些手足無措似的,慌忙蹲下身收拾起剛剛失手打翻的藥箱, “我叫黃莺莺,這裏是我家。”

楊樂不發一語地盯着她,感受到了楊樂的不甚信任,黃莺莺好脾氣地笑笑:“我先給你換藥吧。”

一縷頭發從她的臉頰一側垂了下來,她伸手攏了攏,那動作不知讓楊樂想起了什麽,他的眼神緩了緩,終于默不作聲地點了點頭。黃莺莺于是走過來跪在床邊,伸手解開楊樂頭上的繃帶,她的身上有一縷幽幽的淡香,随着動作慢慢在楊樂的鼻尖萦繞開來。楊樂繃緊身體,他已經很久沒有和女人有這樣近距離的接觸了,可意外的是,這個叫做黃莺莺的女人并未讓他覺得有多麽讨厭。

“我白天和晚上都不怎麽在家,鑰匙我放在這裏了。”換好藥之後,黃莺莺把一枚精巧的鑰匙放在楊樂身旁的小桌子上,就轉身離開了。她既沒有詢問楊樂的來歷,也似乎對他之後的去向毫不關心,而那把放在桌邊的小鑰匙只是宣告了另一個她願意收留楊樂的可能性。

鬼使神差般地,楊樂把手伸向了那把鑰匙。

後來,楊樂竟真的在黃莺莺家裏住了下來。他費勁心力地把一盤散沙的組織重新聚攏起來,在一個不為人知的夜晚了結了當初在他臉上留下一刀的仇人,重新坐回了地下的王座。在此期間,黃莺莺依舊是早出晚歸,雖是對楊樂的經歷絲毫不曾過問,黃莺莺卻毫不避諱自己的過往。于是楊樂知道黃莺莺自幼失去父母,因為長得漂亮才被一個夜總會的媽媽桑接濟長大,成人後自然也是走上了這一條道路。

對黃莺莺的經歷愈加了解,這個神秘的女子便愈讓楊樂感到憐惜。雖是出身卑微,做的也是這種不入流的勾當,黃莺莺身上卻從沒有那種胭脂俗粉的媚氣,這種矛盾的個性讓楊樂對她越發着迷。他甚至能感受到由于童年母親角色缺失所帶給他的情感障礙,在黃莺莺為他營造的溫柔鄉裏逐漸土崩瓦解,終于在一個醉酒的深夜,楊樂和黃莺莺躺上了同一張床。

楊樂在老鼠組成的地下王國裏混得如魚得水,與此同時黃莺莺也逐漸讓他幫一點小忙,有時候是傳遞一些消息,更多的時候是運送一些小的提款箱。黃莺莺對此解釋說夜總會偶爾為客人提供一些暗地裏的軍火交易,有些客人礙于身份不好親自提貨,便會讓夜總會這邊代勞,而黃莺莺便可以從中抽取一部分提成。

軍火生意在這片顧家掌轄的土地上早已不是什麽鮮有耳聞的事情,若非是涉及毒品,否則顧家對這些方面有時候寬松得令人驚奇。作為一個逐漸對黃莺莺愛得死心塌地的普通男人,對于黃莺莺這些無傷大雅的請求,楊樂從來都是有求必應。他無條件地信任黃莺莺,就如同當初黃莺莺無條件地将他從死亡線上拉了回來一樣,楊樂從未考慮過這之中會出現什麽別的問題。

只可惜謊言鑄就的高塔,只需一個事實的撼動,便瞬間分崩離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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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麽那天那麽湊巧,偏偏在你逃跑的路上遇到了這個女人?”視頻那頭,顧慎之語調沉靜,“就好像她本來就在那條路上等着你一樣。”

“一個正常女人,就算是好心,最多把你送去附近的醫院,又怎麽可能帶你回家,還無條件的讓你住了下來?”

“她不問你過往,是因為早就知道。從一開始你就在她的設計的套裏,出賣你的奸細是安排好的,偶遇是安排好的,甚至連讓你愛上她,也是在這個女人最初的算計之內。”

顧慎之頓了頓,給出了最後一擊。

“為這個女人做了這麽多,值得麽。”

“我不信!我不信!我不信!”楊樂終于崩潰了,他不顧一切地大吼,那憤怒又傷心欲絕的咆哮聲幾乎要穿透屋頂,這個在剛剛還飛揚跋扈的男人此刻卻落魄得像一頭受了傷的獅子,“那些日子,那些感情,她說的那些話,難道都是假的麽?!難道都是假的?”

顧慎之不發一言,那帶着微微憐憫的眼神卻似乎早已經說明了一切。

空氣仿佛死了般寂靜。不知過了多久,楊樂啪嗒一聲扔掉了手中的折疊刀,頹然坐到了地上。顧慎之的表情悄無聲息地一松。

“叮——叮——叮——”一陣手機鈴聲突然不合時宜地響起。

楊樂沉默着掏出手機,剛聽了幾句,表情卻瞬間沉了下來。他突然擡起頭緊盯着顧慎之,那怨毒的目光仿佛要穿過電腦在他的身上開出一個洞來。

“顧慎之你騙我?”那每一字都像是從牙縫裏硬生生擠出來一樣,“黃莺莺早就死了是不是?你居然耍我?”

幾乎是在瞬間,楊樂撿起地上的折疊刀,一個健步沖向林骞,右手随之狠狠一揚!

作者有話要說:顧景羲:慶祝今天林骞第一次見血【啪啪啪啪啪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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