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四·受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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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骞。
似乎有什麽人在叫他的名字,那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他聽不太真切。
醒醒,林骞。
……!
林骞驀地睜開眼,□□的副作用還未消失,此刻的他頭痛欲裂。像是想起了什麽似的,他猛地把頭朝旁邊扭去,看見顧景羲被綁在右手邊的柱子上,見他的目光掃過來,就又阖上了眼,漂亮的小臉上依然沒什麽表情。林骞在顧景羲身上上上下下檢查了半晌,見顧景羲只是小臉髒了點,身上并無血跡,便确定在他昏迷的期間顧景羲沒有受傷,一直吊在心頭的一口氣才重重松了下來。
“你還好吧?”不太放心似的,林骞又問了一句。
顧景羲搖了搖頭,可能是天性使然,就算是遇到這樣可能會危及到生命的情況,他的表情依然是淡淡的。
林骞吸了口氣,轉頭仔細檢查了一下周圍的情況。這似乎是一間廢棄的倉庫,裏面七七八八擺放着大小不一的集裝箱,時間久了的緣故,集裝箱上落上了厚厚的一層灰塵。唯一朝外的那扇鐵門已經生鏽,此刻正緊緊鎖着。
他和顧景羲被綁在相鄰的兩根承力柱上,兩個人的書包都已經沒了。大約是覺得兩個孩子也攪不起什麽風浪,那幫人并沒有安排看管的人手,于是此刻的倉庫裏只有他兩人。不知道已經昏迷了多久,外面的天色早已盡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一時間只能聽見飛蛾撞向昏暗的吊燈,發出咚咚的輕響。
顧慎之一定已經得知了他們兩個失蹤的消息,也一定采取了什麽措施,但是裝着定位器的書包被收走了,要找到他們會費一些功夫。林骞閉上眼睛,他的腦子裏一團亂麻,但是他知道自己至少要讓顧景羲毫發無傷地回去。他默默思考着對策,突然一個可能性蹦入腦海,讓他渾身一個激靈。
他想起一開始遇到這群人的時候,領頭的那個人邊問話,眼神邊在他和顧景羲兩個人之間來回打轉。這說明這一群人很可能只是知道顧景羲的名字,卻并不能确定哪一個才是真的顧景羲,同時把自己和顧景羲綁來也恰好證明了這一點。這樣的話,自己說不定可以冒充顧景羲和這夥人斡旋一番。
現在他們兩個失蹤已經有一段時間,雖說沒了定位器,但是以顧慎之的能力,找到這裏也只不過是時間問題,現在自己最重要的任務就是如何跟和這群人拖延時間以等待顧家的救援。
“一會兒他們人來的時候,你不要出聲。”林骞開口,他的聲音有點啞,但是很鎮靜。雖然顧景羲沒有應聲,但是林骞知道他在默默聽着,“顧叔叔他們應該已經在找我們了,我大概想到了一個拖延時間的辦法,只要你別出聲。”
他還想再叮囑幾句,倉庫的大門卻忽然被人一腳踹開,為首的一人罵罵咧咧地走進來,身後跟着的一幹人等臉色都不太好看。
“媽的……抓了兩個你們現在跟我說沒有照片?”為首那人似乎是這群人的首領,年紀不大,臉上卻有一道疤從額角經過鼻梁直切到下巴,讓整張臉顯得更加面目猙獰,“沒有照片我怎麽知道誰是顧慎之兒子?!”
林骞心裏一喜,這群人果然沒有見過顧景羲的臉。
“大……大哥,兄弟們說這兩個小孩放學都回顧家,那顧慎之把孩子保護得死緊,我們……我們也不知道哪一個才是顧家少爺啊。”屬下低頭擦了擦汗。
“算了,反正人都抓來了,實在不行就……”那人走到近前,目光在顧景羲和林骞之間來來回回打着轉,突然扯出一個近乎狠厲的笑容,“兩個都殺了。”
林骞和這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彙了幾秒,他打了個冷戰。這個人眼裏的恨意濃得簡直要溢出來,不知顧家是在哪一件生意上和這人有了過節。
“罷了,我先來問問你們兩個,誰是顧景羲?”那領頭人笑了笑,“你們最好給我老實一點,不然要是被我查出來誰在說謊,那可就不是你們小孩子喜歡看見的事情了。”
“我是。”林骞毫不猶豫地開口,他的餘光看見顧景羲的眼神像刀子一樣切了過來,但林骞毫不在意地無視了。顧景羲不傻,從他開口的一瞬間應該就能明白自己是想頂替他,既然這夥人都沒有見過顧景羲的臉。
顧景羲應該是氣炸了吧。林骞在心裏笑笑,可下一秒那笑容就僵在了臉上。
“不,我才是。”他聽見顧景羲的聲音從右邊傳來,林骞猝然轉頭,看見顧景羲依然是恹恹的神色,仿佛剛剛決定的不是生死而是什麽無關緊要的小事。
林骞臉色白了一瞬,是了,他要救顧景羲,卻從未料到顧景羲或許根本不願承這個情。
領頭人的目光在兩人之間轉了又轉,表情漸漸變得暴戾起來,他突然發力踹倒了一個箱子,那鐵箱子轟然觸地,激起一層落灰。
“媽的!說了不要耍花樣!你們是聽不懂人話嗎!一個個的趕着想死,就這麽喜歡舍己為人?!”
他暴躁地轉着圈,把周圍的下屬吓得大氣都不敢喘,空氣像是凝滞了一般。
“我說了我是。”林骞深吸口氣,努力保持着聲音的平靜,“我知道顧家上不了臺面的事,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你和黃莺莺是什麽關系?”
一時間竟沒有人說話,林骞沉默着,汗水一滴一滴從額角滑落。他其實是在賭。
這兩年顧慎之有意讓他開始接觸顧家黑道上的生意,但也只是挑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跟他講講,林骞還太小了,顧慎之只是簡單跟他說一說最近發生的事情,問一問他的看法,必要時再給他一些提點。他确信自己可以冒充顧景羲,就是靠的這些顧景羲不曾知曉的黑色世界的信息,但此刻他自己心裏也沒什麽底。
領頭人重重喘了幾口氣,突然一個健步沖過去,抓住林骞的領子把他整個人一把提起,那陰毒的目光簡直要把林骞盯出一個洞來。
“黃莺莺,你們把她抓到了哪兒?!”
林骞驀地出了口氣,表情不易察覺地一松,他竟是賭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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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莺莺是顧家前些天剛抓進來的一個夜總會媽媽桑,照理說這些莺莺燕燕的事與顧家無關,可壞就壞在這個黃莺莺背地裏竟是個以販養吸的小毒頭。她本人來歷不明,C城查不到她的相關信息,只知道突然有一天這個女人買下了C城一家快要倒閉的夜總會。說來也是奇怪,黃莺莺接手之後,這家夜總會竟是起死回生,逐漸發展成了C市最著名的風月場所,甚至連顧慎之都略有耳聞。而黃莺莺也悄悄把手伸向了顧家的地盤,借着夜總會的殼子在背地裏發展了不少下線。本來這事情可算是天衣無縫,不成想在一次交易的過程中賣給下家的毒品純度太高,弄出了一條人命,這才被顧家揪住了尾巴。
顧慎之對林骞說過,顧家雖在黑道上涉獵甚廣,但毒品一直是一條不容逾越的死線。
“祖宗傳下來的家訓,我顧家地盤上容不下一支毒品。被發現者輕則斷指逐出地界,重則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黃莺莺的事也是在她被抓之後林骞才略有耳聞,而她究竟之後被送去了哪裏,亦或是已經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他都一概不知。可這時他除了賭一把運氣,也沒有其他更好的辦法。
“她還沒死,給我爸爸打個電話,若你們放了我,我爸爸自會放了她。”
那領頭人狐疑地看了一眼林骞,似是在判斷他話裏的虛實真假,林骞冷冷喝道:“再不趕緊你就不怕以後真的只能黃泉路上見了嗎?!”
領頭人被他驚得一愣,朝手下低聲說了幾句什麽,看樣子竟是同意了。過了會兒手下搬來一個筆記本電腦,林骞聽見顧慎之的聲音從揚聲器裏傳來。
“楊樂,我兒子怎麽樣了。”
“你兒子現在好得很,托你顧家的福,我手下連個手腳都不敢動。”大約是覺得勝券在握,叫楊樂的領頭人聲音聽起來比剛剛輕松了不少。
“先讓我看看我兒子。”
楊樂朝手下人使了個眼色,手下走過來,把筆記本轉了個面,讓鏡頭正對上林骞的臉。林骞和顧慎之打了個照面,見顧慎之眼中驚訝之色一閃而過,只是在電光火石間他就已經明白發生了什麽。顧慎之不動聲色地朝林骞點了點頭,下一秒雙手交疊放在桌邊,做了個非常隐晦的手勢。林骞松了口氣,他知道這個手勢的意思是顧家的人已經在趕來的路上了。
“說一下你的條件。”顧慎之面沉如水。
楊樂坐在凳子上翹起腳,目光裏嘲諷的意味濃厚,“一命換一命,我的要求是放了黃莺莺。”
顧慎之挑眉:“黃莺莺?你跟她是什麽關系?”
“她是我愛人!”
“愛人?”顧慎之勾起嘴角,那笑容卻冷得像刀子,“你知道你愛人在跟你好的時候,也爬遍了別人的床麽?”
這話一出,楊樂面色驟變。
“不……不可能,你騙我!她說她只愛過我一個!”
顧慎之神色冷漠地看着臉色慘白的楊樂,轉頭吩咐手下:“把視頻放給他看。”
畫面那頭不知何時擺上了一臺投影儀,白色的屏幕裏赫然跳出了一個身材高挑的女人,濕漉漉的頭發擋住了大半張臉,那女人的聲音有氣無力:
“……C城魚龍混雜,是個賣毒品的好地方,只可惜顧家管得緊,之前一直找不到機會。沒成想正好有一次叫我打聽到一家夜總會快倒閉了,我就趕緊盤了下來,當做據點。有個叫楊樂的小子經常來,沒過多久就對我死心塌地。正好我身邊也缺個像他這樣跑腿的,于是就順水推舟地假意從了。我從X市進貨,在C城借着楊樂的勢力發展下線,可惜和顧家相比,楊樂還是太弱了。”
“你說你愛楊樂,是真的嗎?”畫面裏有人這樣問道。
黃莺莺笑了笑,用手将擋在額前的一绺頭發撥開,那果然是一張頗有姿色的臉。
“愛?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他要我身體,我要他替我賣命,這筆生意只賺不虧。”
“砰”地一聲爆響,林骞擡起頭,見楊樂面色鐵青,右手鮮血橫流,周圍手下慌成一團,一地玻璃碎裂在他的腳邊。
他竟是生生捏碎了手中的玻璃杯。
作者有話要說:顧景羲:今天我只說了一句話不開心。
林骞:今天嗓子都喊劈了不開心。
顧慎之:今天沒有撸到兩個兒子我也不開心。
【喪氣充滿整個演播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