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退休21天

姜歲對危險的敏銳,不光是天生,更是在一次次戰鬥中磨煉出來的。

早在她踏進夫妻面館第一步開始,她就已經将整個店面的布局都收入了眼中。

還有店裏面的所有人,她看一眼,就不動聲色地記住了特征。

這個給她領路的男人和她隔着一個過道坐,看似在吃面玩手機,其實眼神一直在暗暗往她身上瞟,暗藏着惡意。

等她從那兩個大叔身上打聽完消息,她在桌子底下悄悄藏了一根筷子在袖子裏。

出了餐飲後,她默默數着數,一,二,三……這個男人果然追上來,叫住了她。

姜歲有把握應付這個人,于是将計就計,跟在他身後,裝作被他話吸引的模樣。

說謊也是講究方法的,完全的謊言很容易被識破,這男人和她透露欣欣照相館老板的住處時,神色篤定,應該不是假話。

路越走越偏,信息也套得差不多,姜歲選擇了先下手為強。

男人一瞬間可怖的臉色,也證明了她的猜測。

至于罵人?垃圾星出生的孩子,罵人和打架都是必修課。

要不是這具身體還太孱弱,她用得着筷子?一拳就給他幹趴下了。

一擊得手後,趁着他沒反應過來,姜歲狠狠一腳踹在他肚子上。

“啊!”男人彎腰痛呼,“你他媽……”

姜歲又一拳砸在了他鼻子上,打得他眼冒金星!

“說!為什麽接近我!”她厲聲問。

男人瑟縮了一下,看着她,卻不懷好意地笑了。

身後的汽車引擎聲越來越近,姜歲心頭陡然浮現不好的預感,掉頭就跑。

“草,賤女人,站住,別跑!”

男人暴怒的聲音,在空曠的街道上回響。

姜歲自然不可能停下,她還跑得更快了,邊跑邊思索:是誰想害她?

蔣佳怡?看她這兩天在劇組的态度,不像;

顧明宇?怎麽說也是這本書裏的男主角,不至于做這種下三濫的勾當。

原主得罪過的人太多了,現在還有人在網上天天打卡詛咒她呢,沒從那個男人口中得到答案,姜歲一時片刻,屬實無法确定是誰。

她只能不停地往前跑,呼呼的風聲從耳邊掠過,心跳加快,喘息聲變得劇烈。

托她最近鍛煉身體的福,那個男人跑不過她,距離漸漸被她甩開了。

眼看她就要跑到前面那條街,“刺啦”一聲,一輛車子急剎在了她面前!要不是姜歲反應得快,這會兒已經撞上去了。

她匆匆停下腳步。

身前有車子,身後有追兵,她當即決定過馬路,避開這些人。

可是車上的人比她更快,還沒停穩,車門就打開了。

從裏面走下來幾個戴着帽子口罩,手裏拎着棍子的男人。這些人二話不說,就朝姜歲攻擊了過來!

她瞳孔一縮,本能的戰鬥能力讓身子向後一仰,躲過了往她頭上砸下的棍子。

棍棒卷起的厲風,刮得她鼻尖發疼。

姜歲又向後踢了一腳,正中側後方男人的肚子,趁他吃痛彎腰的時候,她跳出了包圍圈。

“你們到底是什麽人?想要做什麽?”姜歲邊往街道裏側跑,邊冷聲問。

這些男人卻只不懷好意地盯着她,一句話也不說,提着棍子繼續攻擊,下手狠厲。

要不是姜歲以前身手不錯,幾棍子下去,她不死也要重傷了!

原主做的那些事情,值得仇家和她搏命嗎?是不是還有什麽她不知道的?

此刻顯然不是一個好的思索時機,姜歲雙拳難敵這麽多手,漸漸落了下風。

街道上,朝陽完全升起,烏沉沉的雲層也破開了光亮。

可是這絲光亮,好像并不能照亮這個黑暗的角落。

路上有車子經過,可是完全沒司機停下,行人更像是絕跡了。

姜歲又一次用手肘招架了一棍,骨頭傳來劇烈的疼痛,讓她臉色發白,眼神也發起狠來。

她高高屈膝,撞在這男人的手腕上,對方的手一麻,棍子就落在了她手中。

将棍子橫在身前,她每次喘息,都感覺肺像是要炸開了一樣。

那個一開始被她用筷子紮破手的男人也趕了過來,惡狠狠地盯着她:“上!她堅持不了多久了!”

姜歲的一顆心,直直地往下沉。

不遠處的街口,天光大亮,卻像是和她隔着一道天地。

終于,她因為力竭,肚子上挨了一棍子,悶哼彎腰時,一道令人發寒的手臂,纏上了她的脖子。

那手伸向前,捂住了她的口鼻,掌心裏有一張疊起來的手帕。

化學物品的味道讓她顧不上肚子的疼痛,馬上屏住呼吸,可是頭腦還是很快發暈起來。

她滿心的不甘,迷迷糊糊看到,有人打開了車門。

捂她嘴的男人像是拖着一塊破布一樣,挾持她上了車。

給她摁在座位上後,又要往她頭上套東西。

姜歲的力氣在快速的流失,困意就像是呼嘯的海浪,沖擊着她的大腦,迫使她睡去。

可是她不願意就這麽放棄!被他們帶走,等待自己的還不知道是什麽!

姜歲狠狠一咬牙,從袖子裏拿出了另外半截筷子。

趁着最後一絲清明,她已經打算好了,她可以反挾持身邊的男人,逼他們停車!

她漆黑的瞳孔裏迸發出淩厲的光,手臂因為用力已經繃緊。

“她要做什麽?攔住她!”

姜歲喝了一聲,像個豹子似的暴起,半截筷子眼看就要紮向身邊男人的動脈!

“砰!”剛啓動的車子,後面不知道被什麽重重地撞上,車子猛地往前一彈,姜歲手裏的筷子也掉了。

緊接着又是兩聲“砰!”“砰!”車子的前面,側面,也被撞了!

姜歲行動失敗,已經沒有了第二次機會。

她幾乎是在用全身的意志力抵抗着困意,側頭往外看。

撞上來的是三臺黑色的轎車,那麽重的力道,車子竟然也只是骨架微微變形。

是誰?敵還是友?

車內,這些綁架她的人騷動起來。

車外,幾輛車子的車門打開,跳下來一行穿着黑西裝,冷硬高大的男人。

他們強悍地破開了車門,将姜歲從車子裏面扶了出來。

車內的人還想要掙紮,對方一拳頭砸下來,就讓他們不省人事!

姜歲靠在一個男人的身上,使勁兒晃了晃腦袋,向前方看去。

模糊的視野中,氣場強悍,身形挺拔的男人,步伐沉沉舊時光整理,歡迎加入我們,歷史小說上萬部免費看。地走來。

竟然是……喬寒霆。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是來幫她的嗎?

沒等她問出口,那困意再也抵擋不住,她眼皮一翻,身子向前栽去。

失去意識的姜歲,落在了喬寒霆的臂彎中。

男人透過薄薄的鏡片,擰眉盯着她。

女生瓷□□致的小臉兒挂了彩,頭發淩亂,下嘴唇上都是牙印,狼狽又脆弱。

喬寒霆第一次在酒店電梯裏面看到她,雖然她有些憔悴,但是一雙眼睛漆黑透亮,精氣神十足。

而今,那雙眼睛閉上了。

明知道她只是睡着了,喬寒霆還是難以抑制內心的怒火。就像是有一頭嗜血的猛獸,要撕破他的胸膛而出。

他輕笑了一聲,不悅地低聲道:“姜歲,你本事不小。”

手上的動作卻完全相反,輕緩,甚至可以說是有些鄭重地,把姜歲攔腰抱了起來。

懷裏切實的重量,讓他心裏翻騰的煞氣平靜了一瞬。

可是看到不遠處被撞得看不出原本形狀的車子上,幾個男人被粗魯地拖出,抱着頭蹲在了地上時,那怒火變得更加洶湧!氣場冰冷到了極點!

“該怎麽做,你們心裏明白。”他寒戾地道。

“是!”保镖們整齊劃一地回答着。

喬寒霆冷冷轉身,把姜歲抱回了他自己的車上,車子疾馳而去。

姜歲感覺自己睡了很昏沉的一覺,夢裏一會兒是蟲族肆虐,民不聊生,一會兒是一拳又一拳,落在了這具身體上。

所以當她睜開眼的時候,覺得渾身都像是要散架了。

她望着潔白的天花板,眼眶酸脹,喉嚨猶如堵了一團炭,火燒火燎的。

好渴,想喝水……

她側頭看去,一只修長蒼白的手,遞來了一杯清水。

順着胳膊向上,喬寒霆沉靜的面色裏,透着陰郁。

姜歲雙手撐着床要坐起來,腰部驟然一疼,她不由得悶哼了一聲。

“知道疼了?一個人和那麽多人打,給你能耐壞了。”喬寒霆語氣譏诮,端着水杯的手,卻沒有收回去。

姜歲抿着唇,沒接話,等疼痛緩解了兩分,一鼓作氣起身,靠在了床上。

短短幾秒,她疼得太陽穴突突跳,頭上滲透出了冷汗。

喬寒霆盯着她,語氣好像比剛剛緩和了一絲:“還好這一棍子下來的時候,你卸了力,不然內髒都要破裂。現在只是皮外傷,養一段時間就好了。”

姜歲“嗯”了一聲,接過了水,咕嘟咕嘟喝了半杯。

期間,喬寒霆就坐在她床邊的椅子上看她。

放下水杯後,她用手背擦了擦嘴,袖子往後滑,隐隐露出她胳膊上的淤青。

喬寒霆才有一點轉晴的面色,再一次沉了下來。

“你讓人說你什麽好……”

“這次謝謝你,喬先生。”

喬寒霆的話,戛然而止。倏而看向姜歲,眼中浮現錯愕。

幻聽了?姜歲竟然會和他道謝?

事實證明,她不僅會道謝,還檢讨了起來:

“我下次不會這麽莽撞了。”

起初的那個男人,她的确可以應付,但她沒想到他的同夥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綁人。

車上的奮力一搏,她也沒和喬寒霆說。

她只是性子倔,不是不講理。對于他能趕來救她,姜歲真心地感謝。

就是……他怎麽一點反應都沒有?

事實上,喬寒霆不是沒反應,他是反應太大了,以至于大腦都有一瞬的空白。

等他回神,聽姜歲誠懇地道:“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如果有我幫得上忙的地方,我一定會幫。”

喬寒霆擰着眉。她又在說什麽屁話?就她這弱得要死的小身板,能幫上他什麽忙

她還不如多說兩句感謝的話呢,比這個中聽多了。

“用不着。”喬寒霆淡淡地道,“你讓人少操點心就行了。”

這話說完,不光是姜歲,他自己都一怔。

“你別誤會,我沒為你操心。”他馬上改口。

姜歲穿着病號服,靜靜地靠在病床上,單人間裏,此刻只有幾個儀器在發出聲響。

聽喬寒霆說完,她也打消了心中的疑慮。

他巴不得用錢打發自己,怎麽可能會為她操心呢。

“嗯,我知道。”她認真地點點頭。

喬寒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蜷縮了一下,心裏莫名有些火大。雖然他也不明白,這絲火氣從何而來。

大概是姜歲太不順眼了。

“那些人到底和你有什麽過節?”喬寒霆換了話題。

“我也不清楚。”姜歲如實道。

喬寒霆看了她兩秒,笑了,“你這是仇家太多,自己都搞不清楚了。”

“……”

“那些人呢?”

“教訓了一頓,報案了。”

姜歲泡了那麽多天圖書館,知道這個國家的法律,對喬寒霆此舉沒什麽疑問。

她唯一沒想到的是,喬寒霆口中的“教訓”竟然那麽狠,那些人接受問詢,都是在病床上,而且沒三個月,別想從床上下來了。

怎一個慘字了得。

“你來銀城是為什麽?”喬寒霆看着她,問。

“出差。”

“我問,真實目的。”

姜歲與喬寒霆對視。兩雙同樣漆黑的眼眸,都深邃、沉靜,透着冷漠。

最終,姜歲還是告知了他:“我要找一個人。”

她不是慫了,只是喬寒霆救了她,她沒辦法再向以前那樣硬氣。

并且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和他講話時,她微微流露出的信任。

喬寒霆心間悄然劃過一抹愉悅。

“欣欣照相館?”

姜歲并不意外。雖然原書沒寫,但是在商圈,喬寒霆的地位和影響力,甚至超過了這本書的男主顧明宇。

他想知道這些,不過是随口吩咐一句的事。

“你這不都知道了。”

“我知道你要找人,但是不知道你要做什麽。”

“這個……恕我暫時不能告訴你。”

“和你的身世有關?”

姜歲不禁感嘆喬寒霆的敏銳,“嗯”了一聲。

“姜歲,”他的眉心淺淺蹙起,“你明明有捷徑可以證明你不是姜家的女兒,為什麽不走?僅僅是不想答應我的條件嗎?那好,我不逼迫你離開南城,你現在就把這件事澄清。”

姜歲疑惑于喬寒霆的讓步。他明明沒把自己當成過妹妹啊……

最終,她搖搖頭,說:“就算拿出那份報告,我也無法徹底擺脫他們。”

“怎麽不能?”喬寒霆傲氣地道,“我還會看着他們訛詐你不成?”

這次,他沒反應過來為這句有些親密的話改口。

“那如果我說,我想要的,不僅僅是擺脫他們呢?”姜歲直直地盯着喬寒霆。

“……他們還做了什麽?”

姜歲沒有再回答。

“我很感謝你這次的幫忙,可是有些路,必須要我親自走。”

她繼承了這具身體,同樣也繼承了原主的遺志。

年少的虐待、多年的背井離鄉,為了生活甚至不惜去“捐血”……

只是撇清關系,怎麽夠?

她要那些人血債血償!

喬寒霆幽幽地看了她片刻,最終起了身:“明天你會見到陳大強。”

陳大強,就是欣欣照相館的老板。

在姜歲的目送中,喬寒霆出了病房。

姜歲後知後覺想給劇組打個電話請假,打開手機發現劇務親自給她發來了消息:【小姜啊,生病了就好好休息,不用急着回劇組。】

有人幫她請假了?

她禮貌回複:【謝謝。】

劇務馬上回道:【不用這麽客氣,對了,替我向喬總問好,劇組随時歡迎他來視察】

看來是喬寒霆幫她請假了。姜歲的疑惑,更深了一層。除此之外,還有一縷她自己都說不出原由的溫暖,劃過了心田。

第二天,吃了晚飯沒多久,喬寒霆果然帶着陳大強來到了她的病房

他的特助許牧也西裝革履,跟在喬寒霆身邊。

進門後,許牧先同姜歲問好:“姜小姐,身體好些了嗎?”

姜歲點點頭:“好多了,謝謝。”

她看向陳大強。

年過半百的男人,頭發大半都白了,一張臉上遍布皺紋,很是蒼老。

他穿着樸素的深色衣裳,垂着頭,眼睛都不敢亂看。

最惹眼的是他拄着拐杖走路,一條腿是瘸的。

許牧搬了椅子請他坐下後,姜歲适時出聲:“您還記得我嗎。”

陳大強擡頭,渾濁的眼珠看過來……幾秒後,面色一變,眼睛急促地眨了兩下。

喬寒霆坐在房間另一端,觀察着他。

他明明就是認識姜歲的,可是卻低着頭說:“您是?”

“七年前,姜家村,您還有印象嗎?”

“沒,沒有了。”

“您再好好想一想。”

“真的沒印象了……”陳大強匆匆起身,就要往外面走,“我還有點事,先走了。”

喬寒霆皺着眉,不滿姜歲問話的效率,擡手示意許牧把人攔下來。

許牧會意,剛站在陳大強面前,他就吓得驚呼一聲。

姜歲見狀,顧不上身上的傷,從病床上跳下來,對許牧擺擺手。

随即,又堅決地看向喬寒霆,道:“請你先不要插手。”

喬寒霆冷冷地瞧了她一眼,轉過頭,臉上明白地寫着:懶得管你。

姜歲扶住了陳大強的胳膊。

“陳叔叔,我叫姜歲。八年前您拍過我一張照片,那照片,您有留底嗎?”

陳大強像是被勾起了什麽陰暗的回憶,重重抖了下,甩開她的手,眼睛亂瞟,就是不看她。

“當時你不也在場嗎,”他終于不裝不認識姜歲了,急促地道,“他們把我相機都砸了,你沒看到?”

姜歲深深地看着他,判斷出這不是假話。

那臺黑色的相機,是在她眼前被砸爛的。

“我記得那是一臺數碼相機,您還有底片嗎?”姜歲追問。

“沒有!通通都沒有了!”

姜歲沉默下來,下一秒,攙扶着他的手,被他重重撥開。

他終于看向了她:“我不知道你要那照片是想做什麽,但你如果有點良心,就不該再出現在我面前!我因為你被打斷了一條腿,瘸了這麽多年,還不夠嗎?”

最後幾個字,他幾乎是嘶吼着出的聲,眼圈完全紅了。

姜歲怔怔地看着他,擡起的手,緩緩放下。

不遠處,喬寒霆已經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戒備地盯着陳大強。

他的情緒這麽激動,喬寒霆有些擔心他會和姜歲動手。

還有……

“當初拍到的是什麽樣的照片?為什麽會有人砸了你的相機,還打你?”喬寒霆意識到,這件事的原委不簡單,氣魄沉着地許諾,“你說出來,我可以替你找最好的律師,幫你讨回公道。”

“讨回公道?你們根本就不懂那些人多麽……”說到一半,陳大強恐懼地停下了。

他就像是被抽幹了渾身的力氣,頹廢地垂着腦袋:“反正這些事都和我沒關系了,我不用你們幫忙,也幫不上你們什麽。”

喬寒霆皺着眉,還要再說,被姜歲用眼神制止了。

她深深地看了陳大強片刻,挪開了步子,為他讓了路。

陳大強盯着門板,拄着拐杖,快步朝着門口而去,就好像這房間裏,有什麽洪水猛獸。

當他走到門口,将手搭在門把手上的時候,姜歲的聲音,自後面輕輕響起。

“陳叔叔,當年您是想幫我的對嗎?不然您也不會拍下那張照片。”

陳大強的手,陡然停下了。

哪怕過了七年,當年那一幕,還是他最深的噩夢。

灰沉沉的天空下,他騎着自行車,從姜家村凹凸不平的土路上走過。

村東頭那家的第五個孩子出生了,這次終于是個男孩兒,男主人特意跋涉了一天去城裏,就為了找個攝影師給孩子拍照。

他頭一次來這邊,路不熟,走錯了岔路。

正在他想掉頭的時候,聽到了有女孩兒在無助地小聲哭。

當時的溫度比現在還冷一些,他循聲看去,血液差點沒凍住……

有個半大的胖男人,把一個女孩兒摁在了破舊髒亂的窩棚內,壓在她身上亂動,還惡狠狠地拿拳頭往她身上砸,告誡她不準出聲,出聲就打死她。

最讓陳大強惡寒的是,女孩兒哭着說:“哥,不行……”

他自己也有孩子,完全沒見過這種場景,只覺得渾身都被冷意浸透。

那一刻,他的動作快過了思考——他舉起手中的相機,拍了照。

他還大喝了一聲,吓得那男人從女孩兒身上竄了起來。

女孩兒急急忙忙攏嚴實了單薄的衣服,看樣子男人還沒得手。

但是她露在外面的臉、脖子、手背上,全是青青紫紫的傷,還不知道身上多麽嚴重。

“你,你知不知道你這是犯法的?”

長相醜陋的男人咧嘴一笑:“少他媽管你爺爺。”

緊接着,一群人就湧了上來,給他重重摁在了地上,拳打腳踢。

“他剛剛好像拍照了。”那個男人惡劣地說。

……

陳大強打了個激靈,不敢再回想那段灰暗的經歷,想推門離開。

可是他的眼前,不斷閃過當年的小女孩兒倉皇哭泣的臉。

腳步就跟灌了鉛一樣。

不知過了多久,他轉身,顫抖着低聲說:

“那張照片,我還有。”

陳大強覺得自己瘋了。

他知道那對母子已經找上了姜歲,也知道姜歲要做什麽。

這張照片一旦被曝光,他的生活将再無寧日。

可他還是控制不住地說了出來。

姜歲說“叔叔,您也想過幫我的”那個時候,他想到了自己的小孫女。

小女孩兒才三歲,會甜甜地管他叫爺爺,要自己陪她玩兒。她很懂事,玩兒一會兒會主動要求停下來,還關切地問爺爺的腿疼不疼。

他雖然不富裕,但是恨不得把所擁有的一切都給她。

所以每當她回憶起八年前那個女孩兒的時候,都忍不住想,要是自己的小孫女生在那種家庭裏,該有多麽不幸?

因為她,他更能體會姜歲的無助與痛苦。他和姜歲無親無故,但是這麽多年,他每天都生活在煎熬之中,挂念着她。

前些日子在電視上看到她,雖然她風評不好,但是能從原生家庭裏面跑出來,他竟然是有些為她慶幸的。

此刻,陳大強閉上眼睛,再睜開,神色堅決了許多。

反正他糟老頭子一個,大不了把兒子他們一家安排好,他自己躲出去。

他轉身望着姜歲。

女生黑色的眸子微微亮起,意外又感激地問:“真的還在?那您能将照片的底片給我嗎?”

陳大強點點頭:“在照相機被砸之前,我把存儲卡抽|出來藏在手心了。我一直保存着存儲卡,除了我之外,誰都不知道。”

姜歲向本地人打聽照相館的時候,其實已經做好了各種心理準備。照相機被毀、陳大強失去了一條腿、時間這麽久遠……好不容易見到人,他拒絕了幫忙……

如今峰回路轉,姜歲當然開心。

“陳叔叔,我替以前的自己謝謝您。”姜歲向他深深地鞠了一躬。

陳大強一下不好意思起來:“別,我也沒做什麽。”說着說着,他露出愧疚的神色,“當初沒能幫到你,剛剛還和你說了那樣的話,實在抱歉……那不是我的本意。”

姜歲也是受害者,他不該把腿的事,怪在她頭上。

“陳叔叔,我明白的,您不用道歉。”

陳大強呼吸一頓,看着她堅定的眼神裏,流轉的溫和光暈,鼻子忽然有點酸。

多麽漂亮懂事的一個孩子啊,如果不是那樣的家庭,她又怎麽會變成網上說的樣子……

“我還有件事要和陳叔叔說,”姜歲道,“王青萍夫婦并不是我的親生父母,姜廣當然也不是我親哥哥。我不知道我是怎麽被他們收養的,但是想到有機會擺脫他們,我很開心。”

說着,她露出了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陳大強怔怔地看着她,一時間心潮翻湧。

他不是沒想過姜歲不是姜家的親女兒,現在得知真相,他又替她開心,又為她難過。

如果沒落到那家人的手裏,她不會遭遇如此多的磨難。

他嘴笨,不會安慰人,眼圈微微紅了,由衷地道:“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姜歲笑意更濃,重重點頭:“嗯!”

喬寒霆在一旁看了全程,猜到那張照片可能不是什麽好內容,一股尖銳的戾氣,便浮上了心頭。

他一向沒什麽同情心,不然在商圈中,也不會令對手聞之色變。

可碰上姜歲的事,他沉郁的情緒輕易就能沸騰。

他沒有深思原因,只是恨不得現在就一個電話打到南城,讓自己的人把王青萍母子的皮給扒了。

深呼吸一口氣,他勉強壓下了怒火,對陳大強道:“既然照片在你那裏,我們現在随你過去取?”

姜歲沒想到喬寒霆也要去,有點意外地看着他。

在陳大強開口前,她鄭重道:“我會盡全力保證您和家人的安全。”

今天的那些“綁匪”讓她意識到,這件事的水遠比原主以為的要深。

陳大強也不知相信了沒有,只點點頭:“那咱們走……”

一陣急促的砸門聲突然響起,接着是個男人中氣十足的聲音:“爸!你在不在裏面!你們到底是誰,為什麽要把我爸帶走?快開門,不然我就報警了!”

陳大強:“小傑?”

“爸?你怎麽樣?”

有護士勸他:“先生,這裏是醫院,請不要大聲喧嘩。”可是他完全不聽。

還是陳大強将門打開,陳傑上下打量了一番,确認他沒什麽事,才長出了一口氣。

早在他聲音響起的時候,許牧就擋在喬寒霆的面前,一臉戒備地看着他。

所以陳傑往病房裏掃了一眼,沒仔細看喬寒霆的臉。

姜歲他卻是認識的,向前兩步進了門,把陳大強拉到了身後,警惕地問:“你是姜歲吧?你把我爸叫過來要幹什麽?”

陳傑和陳大強長得有些像,年紀不到三十歲,五官端正,身形也挺拔,有股子正氣在身上。

姜歲溫聲解釋:“陳大哥,你先別着急,陳叔叔站了很久了,大家坐下來說吧。”

她背對着喬寒霆,沒注意到她管陳傑叫“大哥”的時候,喬寒霆不滿挑起的眉。

姜歲不止是有求于陳大強,因為當年的事,對他也頗為尊敬。

陳傑見她态度這麽好,情緒緩和了兩分,但沒肯坐下來。

他眼神有些躲閃地道:“不用了,我們和姜小姐非親非故,也沒什麽可聊的。我爸爸身體不好,我要先帶他回去了。”

說着,陳傑就要攙扶陳大強往外走。

“哎,小傑你等等,姜小姐他們要和咱們一塊去家裏。”

陳傑一聽這話,提高聲音,焦急地道:“爸!您說什麽呢,讓他們去咱家幹什麽?”

陳大強拉着他的手,支支吾吾:“有樣東西,我要交給她……”

他問都不問是什麽東西,就擡高聲音阻止:“您快別說笑了,咱家哪有什麽她的東西啊!人家現在是知名的大編劇,過的比咱們不知道好多少倍呢!她現在可是衣錦還鄉!”

陳大強還要說什麽:“可是……”

陳傑直接打斷:“沒什麽可是的,咱們和她沒關系!”

說完,他痛心疾首地看着陳大強,低聲勸:“爸,你就算是不想着咱們,也要想想您兒媳婦還有您孫女吧?如果她們被卷進這個事件中怎麽辦啊!”

陳大強如遭雷劈,半晌才斷斷續續地問:“你,你知道了?”

陳傑哽了哽,垂着眼,索性認了:“當年我都十幾歲了,您的腿被打斷,我怎麽可能不打聽來龍去脈……”

他不光違背家裏人的意思打聽了,還把陳大強的東西都翻了個遍,找到了那張存儲卡,也看到了裏面的內容……

當時他想過把這件事揭露出來的,可是他還是太膽小了。

一方面覺得是人家的家務事,他就算是揭露了,也沒辦法改變什麽;

另一方面就是陳大強的腿給他造成了太大的陰影,他怕招來瘋狂的報複。

加上陳大強也三令五申,這件事不準他們再提,陳傑就努力讓自己遺忘。

直到他前些日子在群裏看到有人發姜歲的照片……起初他還覺得兩個人只是長得像,後來,王青萍和姜廣接受了媒體采訪……

那之後,他越發不安,天天做噩夢。

果然,他爸爸今天就被人帶走了!

陳傑現在已經是家裏的頂梁柱,這次,他一定要好好保護家人!

陳大強久久不語,神色十分掙紮。

姜歲靜靜地看着這一幕,沒有出聲。

雖然她很想讓陳大強把照片交給她,但她現在的處境,保護自己都困難,又如何讓他們放心?

她同樣理解陳傑他們的心情。

自己但凡早穿過來幾年,也不會讓姜家那群畜生逍遙這麽久。

陳傑察覺到姜歲的目光,良心受着譴責,完全不敢和他對視。

他只盯着陳大強,覺得自己的話說的那麽明白,陳大強一定會和他回去。

結果……陳大強慢慢推開了他的手。

“小傑,你帶着妻女回南城吧。”他平靜但堅定地道。

陳傑瞪大眼睛:“爸?你讓我們走,不會是想一個人面對這些吧?”

陳大強低聲說:“他們的手再長,也伸不到南城去。這幾年秦先生對你不錯,請他幫幫忙,會庇佑你們的。”

“那您呢?”

“反正我半邊身子都入土的人了……”

“不行,我不同意!”陳傑急得快跳起來,“爸,您別犯傻了,咱們這種小人物能做到什麽啊!別到時候幫不上別人,把全家都搭進去了!”

見陳大強還是鐵了心的模樣,陳傑呼出一口氣,沉沉地說:“那張存儲卡早就被我轉移了。”

陳大強一驚:“轉移?你把那張卡拿走了?拿到哪了?”

陳傑避開他的目光:“我不會告訴您的,這件事您就別插手了。”

“陳傑!你快點給我說!”陳大強臉漲紅,都想要拿拐杖抽他了。

可是陳傑完全沒躲開,還擡頭看着姜歲,羞愧地道:“姜小姐,您要怪就怪我,是我太懦弱了,當年沒能保護好父親,現在也沒能幫上您什麽忙。那些地頭蛇我們惹不起,請您不要再為難我們了。”

姜歲望着他,沒出聲,一顆心緩緩下墜。

難道只能放棄這條線索了嗎?她捏着拳頭,那股當年在垃圾星被欺負,卻無法為自己讨回公道的感覺又來了。

但是……她不會放棄。

上輩子她可以努力二十年,創建屬于她自己的時代,這輩子,她的正義也不會缺席!再給她一點時間,她會強大起來……

“如果我可以保證你們的安全呢。”正沉思,喬寒霆的聲音忽然響起。

他向前邁了一步,讓陳傑清晰地看到了他的面容。

陳傑重重一顫,不可置信地問:“喬,喬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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