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15點43分,列車達到終點站。
廣播裏,乘務長進行着這趟旅程最後一次的播送。
【列車已到達終點站,請有序下車。……歡迎您乘坐本次列車,我們下次旅行再會!】
喻冉背好書包從座位上站起來,狹窄的過道裏旅客們有序而緩慢地往兩邊車門移動。喻冉的座位在中間段,不管是從哪邊下車他都得是最後,索性也不着急,緊了緊書包帶,仰頭看着行李架上的行李箱。
28寸的行李箱就像個龐然大物,安靜待在行李架上。喻冉深深吸了口氣,踮着腳,伸直了手,一點一點往外挪箱子。可是剛滿18歲的他身高将将破了170大關,再加上行李很重,想靠這雙細瘦的胳膊取下來着實不是易事。因為長時間的踮腳,喻冉的雙腿開始微微顫抖,手臂也開始發酸,可是箱子才露出半個身子。車上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喻冉開始有些慌,便想把箱子托住一口氣拿出來,可是因為沒找準中心,在他剛把箱子托起來的時候箱子直接順着他的手臂滑了下來。
“啊!”喻冉低聲驚呼,眼見行李箱就要砸到自己,下意識閉上了眼睛。可是等了一會兒,箱子還沒砸到他身上,他小心翼翼睜開眼,就見箱子在距離自己十厘米的地方停住了,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正穩穩托着箱子。
喻冉回頭,就見一個帶着鴨舌帽的高個子男生站在自己後面,淡定托着箱子,朝他陽光一笑,露出一口潔白的牙齒。
“一天之內讓我趕上兩次做好事,看來我們還挺有緣。”男生幫他把行李拿下來。
“謝謝。”喻冉有些不好意思。這個男生坐在自己後面,跟自己同站上車,放行李時便是他幫忙放的,沒想到拿行李還是他幫忙。
“一起走吧。”男生發出邀請。
萍水相逢的陌生人發出同行邀請,喻冉有些猶豫,但是人家剛剛幫了自己,也不好過河拆橋,便默許了,拖着大箱子跟在男生後面下了車。
出站通道依舊人滿為患,兩人也不着急往前擠,慢悠悠朝扶梯走去。
在排隊等扶梯的時候,男生戴着一個耳麥,手指打着節拍小聲哼着歌。喻冉趁着這時間給遠在南方的家人報平安。
人群開始緩緩移動,男生摘了耳麥,從兜裏掏出兩片口香糖,一片放進了自己嘴裏,一片則遞給了喻冉。
“謝謝,我不喜歡吃這個。”喻冉禮貌拒絕。
男生也沒生氣,把另一篇也塞進了自己嘴裏,嚼着口香糖笑着說:“你這小家夥警惕心還挺高。”
喻冉尴尬一笑,卻沒有解釋。
男生繼續說:“我叫高澈,交個朋友吧。”
喻冉有些猶豫,男生只好再次解釋:“你放心,我沒什麽其他意思,就是看你挺合我眼緣的,想認識一下。再說這裏這麽多人,我還能把你拐了呀。”
喻冉一想也是,而且只是告訴個名字,應該沒事什麽關系,就告訴他了。
“我叫喻冉。”
此時扶梯也正好輪到他們,兩人便暫時中斷了談話。直到出了站,高澈才問他:“你來A市幹嘛?”
“上學。”喻冉抹掉額頭的汗水,問高澈,“你呢?”
“我啊。”高澈張揚一笑,“我來當巨星。”
“巨星?”喻冉有些不解。
高澈卻不再多言,揉揉喻冉的頭發:“小喻冉,等你下次見到我估計就是在電視上了。”
這次喻冉明白了,偷偷觀察了一番身邊的男生,一米八多的身高,比他高出整整一個頭,皮膚很白,長相也是女生很喜歡的陽光帥哥型。喻冉想,這樣的條件,或許他真的能成功。
兩人一路聊着到了廣場,高澈要去坐公交車,問喻冉同不同路。
“我……有人會來接我。”喻冉說,“你的車到了,快走吧,祝你成功。”
“借你吉言,有時間一起出來玩啊。”高澈跟喻冉交換了個微信號後就離開了。
等高澈走後,喻冉走回車站門口,拿出手機翻開了聯系人。顯示在列表首位的聯系人是十小時前剛加上去的,沒有備注名字,姓名欄是一個小圓點。
喻冉盯着那個號碼看了很久,做了無數次深呼吸還是沒勇氣把這個號撥出去,想着要不自己還是打車過去吧,反正地址也知道了,就不要麻煩人家了。
就在他準備前往出租車停靠區自行搭車前往目的地時,一個穿着黑色西裝,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的年輕男人緩緩走到了他的面前。
“請問是喻冉先生嗎?”男人半弓着身子,語氣恭敬溫和。
“我是喻冉。”面對這麽一個不茍言笑的嚴肅男人,喻冉不自覺挺直了身姿。
直到确認了身份,男人才緩和了面部表情,淡笑着解釋:“喻先生你好,我是穆總的助理顧星文。穆總下午有個國際會議,不能脫身便派我來接你。”
“哦,麻煩你了。”喻冉對這助理先生鞠了一躬,緊張地絞緊了手指。
“車在外邊,我們過去吧。”顧星文接過喻冉手中的行李箱,在前方帶路。
喻冉雙手緊緊抓着書包帶,小心翼翼跟在後面,低着頭,就像個犯了錯等待着父母教訓的小孩,乖巧安分,卻也緊張不安。
車子穿行在高樓大廈之間,喻冉看着車窗外數百米高的建築,眼神裏是無法掩飾的驚訝與欣喜。顧星文從後視鏡看了一眼,淡淡一笑,主動開口了:“喻先生是第一次來A市嗎?”
“小時候父母帶我來過,不過我那時候年紀還小,沒什麽印象了。”喻冉坐回位子上,拘謹回答,想了想又說,“顧先生直接叫我喻冉就好,喻先生什麽的,聽得我有些別扭。”
顧星文忍不住笑出聲,點點頭,答應了:“好的,那你以後也直接叫我顧特助就好,顧先生什麽的我也別扭。”
這熟悉的說辭讓喻冉害羞一笑,從後視鏡偷偷看了一眼正在開車的顧特助,心裏放松了許多,看來這個顧助理也沒這麽吓人嘛。
車子開了将近一個小時到達了目的地。
顧星文帶着喻冉進了電梯,直接刷卡上樓:“這處公寓只是穆總其中一套配置,不過因為這裏離公司比較近,所以平時都住在這裏。穆先生穆太太近期去歐洲參加一場金融會議,老宅裏沒人,所以穆總便暫時把你安排到這裏了,等先生太太回來,到時候是繼續住在這裏還是回老宅住看你自己的意思。”
“嗯,我知道了。”喻冉輕聲回答。
這裏的房子都是一梯一戶,電梯打開,便是穆然家。
公寓是複式的,天花板挑高了,因此并不顯得壓抑。
“你的房間在二樓左手邊第一間,對面就是穆總的卧室。還有,穆總不喜歡別人進他房間,所以若是沒有特殊情況盡量不要進去。”顧星文說,“冰箱裏的蔬菜都是鐘點工今天剛備好的,如果餓了可以自己做點吃的,穆總可能會回來得比較晚。”
“好的。”喻冉站在玄關門口,伸着脖子好奇地往裏探。
顧星文見狀笑着說:“不用這麽拘束,穆總說了讓你把這裏當成自己家。”
“哦。”喻冉低着頭,內心小尴尬。
顧星文還要回公司,于是把自家老板交代自己的話都轉達完畢後就離開了。
家裏只剩下自己一個人,喻冉終于徹底放松了,穿着拖鞋踢踏踢踏四處走四處看,見到什麽都要上手摸摸,等看夠了摸夠了,一屁股坐在沙發上,把臉埋在靠枕上吃吃笑了起來。
在客廳自娛自樂了半小時,喻冉這才想起行李還沒收拾,吭哧吭哧拖着行李箱上了樓,自己的那間卧室房門大開着,而對面的那間卻是房門緊閉。
雖說是客房,但是房間也比一般的大很多,甚至還有一個獨立的衛生間。因為不知道在這裏住多久,喻冉并沒有把衣服挂出來,只把日常用品放到了衛生間。
床單被套都是幹淨的,房間也很幹淨,顯然在自己來之前專門找人打掃過。收拾好房間,喻冉重新下樓,屁股剛沾到沙發,肚子就咕咕叫起來,他這才想起來這一整天自己除了早上喝一碗小米粥,再沒進過食。在高鐵上因為獨自一人出遠門的緊張情緒蓋過了饑餓,所以并沒有什麽感覺,現在一松下來饑餓感就撲頭蓋臉地襲來了。
喻冉揉揉空癟癟的肚子,挪步到廚房,剛打開冰箱就被裏面滿滿當當的蔬菜瓜果驚呆了,在心裏感嘆,這就是有錢人的生活呀。
他從中拿了幾樣蔬菜,又找出電飯鍋,準備煮點飯。在決定放多少米時,考慮了片刻還是決定準備兩人份,雖然這另一份飯到時很有可能會剩着,可是不備着又不安心。
米剛放進電飯鍋,電話就響了,喻冉只好先停下手中的工作,拿出手機一看來電顯示,終于露出了今天第一個最自然也最放松的笑容。
迫不及待的按下接聽鍵,喻冉搶先開口。
“媽媽。”語氣是難得一見的輕快。
孫明雨在電話那頭聽見兒子含着笑意的聲音神色瞬間溫柔了下來:“到小然哥哥家了嗎?”
“嗯,小然哥哥有會議,派了助理來接我,正準備燒晚飯呢。”
“就你自己?你一個人可以嗎?”孫明雨有些擔憂。
“炒一下蔬菜還是可以的。再說就我一個人吃也用不着太多菜,你知道我吃菜一向很省的。”跟孫明雨說話時,喻冉說話不自覺就帶上了撒嬌的意味。
孫明雨想起小兒子奇特的吃飯習慣忍不住笑了:“是啊,我們家小冉可是白米飯都能吃兩碗的小豬仔呢。”
喻冉趴在餐桌上嘿嘿笑。
可是等笑夠了,孫明雨又開始擔憂了:“A市還習慣嗎?什麽時候比賽?如果有什麽困難記得找幹爸幹媽和小然,爸爸媽媽不在你身邊,他們就是你的親人,知道嗎?千萬別一個人忍着。”
“嗯,我知道了。”一想到那個人,喻冉的心髒就微微抽動,如果知道曾經當成親弟弟寵着愛着的自己卻一直對他存着這種無法言說的情感,不知會作何感想。
“小冉,你怎麽了?”孫明雨聽出了兒子的情緒變化,有些擔心。
“沒事,媽,我先做飯了,等晚點再給你和爸打電話。”喻冉匆匆忙忙挂斷電話,因為怕再聊下去他會喻家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揉揉發紅的眼睛,喻冉吸吸鼻子,準備再回去廚房,門口卻傳來動靜,似乎是有人在開門。
這個小區的安保很嚴密,小偷根本闖不進來,所以能開門進來的除了主人不可能會有別人。
他回來了?喻冉看了眼牆上的挂鐘,才七點,不是說會晚點回來嗎?
房門緩緩被推開,喻冉開始緊張了起來,像個無頭蒼蠅似的在原地轉了幾圈,正在考慮是躲起來還是正面迎上去,房門已經打開了,西裝革履的男人神情冷漠地站在門口。
喻冉瞬間僵在了原地,背在身後的手緊張地直冒冷汗,低着頭不敢看那人。
“哥、哥哥,你好,我是喻冉。”因為太緊張,話語中的顫抖清晰可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