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門口的男人久久沒有回應,喻冉愈發不安,卻又壓抑不住心中的好奇,小心翼翼擡頭想偷偷看一眼讓自己想念了三千多個日夜的男人,卻沒想到直直撞進了男人深邃黝黑的瞳眸之中,複又慌亂低下了頭,也因此錯過了男人一閃而過的驚喜而又緊張的複雜神色。

壓下心中的驚濤駭浪,穆然這才擡起有些僵硬地雙腳,關上門,走到了喻冉的面前,伸手揉揉那毛絨絨的腦袋:“你好,小冉,還記得我嗎?”

搭在那柔軟發心的手在微微顫抖,穆然卻不想就此收手。

喻冉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兒去,身體控制不住的輕顫,發心的熱度像是要灼燒掉他的理智一般,蔓延到四肢百骸,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只能幹澀地點頭:“記、記得的,穆然哥哥。”

一聲哥哥終于讓穆然那懸挂在喉間的心放了下來,雙手也不再僵硬,揉亂了一頭毛絨絨的頭發後,帶着喻冉回了客廳。

“還沒吃飯嗎?”脫西裝外套的時候,穆然看到了案板上切了一半的青菜。

“嗯,剛整理房間,準備自己随便做點,哥,你吃了嗎?要不要也吃點?”喻冉去廚房倒了杯冰水遞過去。

“好啊,剛好沒吃飯。”穆然接過水,對喻冉笑笑,“小冉,不用這麽緊張,我是你哥,又不是猛虎野獸,幹什麽這麽怕我,難道我還會吃了你啊。”

喻冉撓撓頭幹笑:“嗯,我會注意的,那,哥,我先去燒菜了,你先坐會兒,很快就好。”

“我幫你打下手吧。”穆然放下杯子,作勢要起來,喻冉連連擺手拒絕。

“不不用了,我一個人可以的,你先休息會兒吧。”

“那好吧。”喻冉急得臉都憋紅了,穆然就沒堅持,先回房間換衣服了。

一直到聽見樓上房門咔噠一關,喻冉才松了口氣,撒丫子跑回廚房,争分奪秒準備晚飯。因為之前不知道穆然回來得這麽早,喻冉本來準備只燒兩盤蔬菜簡單對付一下的,卻沒想到穆然好巧不巧在飯點回來了,不敢讓對方跟着自己吃草,又從冰箱扒出一些肉類,又是咔咔剁肉,又是去鱗修魚,一頓操作。

于是在穆然洗完澡穿着家居服下來的時候,桌子上已經擺上了一鍋炖排骨,一盤清蒸魚,以及四五個嫩綠的蔬菜,驚嘆:“怎麽準備了這麽多?我們兩個人也吃不完啊。”

“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麽,就都準備了一些。”喻冉一心只想着要好好展現一番自己的手藝,也沒過于在意,結果等停下來時才發現做過頭了。

穆然笑笑,滿意地點點頭:“好香啊,沒想到你手藝這麽好。”

“以前跟着外公學過幾個菜,不過不及外公的十分之一,味道也可能沒那麽好。”喻冉的外公是曾為國家領導人做過菜的名廚,擅做各系名菜,手下的高徒也皆是在業界叫得出名字的大人物,如此大佬教出來的,喻冉的手藝自然不會太差,但是在穆然面前他卻沒有任何把握,比第一次給家裏人燒還要緊張一百倍。

“一定會好吃。”穆然肯定地說。

喻冉心裏有些開心,跑進廚房裝了兩碗飯,一人一碗,與穆然面對面坐着。

穆然咬着筷子糾結了一會兒,才先夾了一筷子青菜,細細咀嚼着。喻冉緊張地盯着他的面部表情,緊張地忘記了呼吸,半分鐘後,穆然神情分明亮了幾分,笑着對他豎起了大拇指。喻冉這才松了一口氣,喜滋滋扒了一口白飯。

“多吃些菜,你太瘦了,你還在長身體多補充點營養。”穆然見他一直在吃白飯,便給他夾了塊排骨。

“嗯,哥,你也吃。”喻冉咬了口肉,嘴角的笑容再也消不下來。

穆然看着低頭偷笑的人,也跟着揚起了嘴角。

喻冉沒想到穆然會這麽捧場,眼見着他吃了第一碗第二碗第三碗,還準備去盛第四晚,生怕他會積食,壞了腸胃,大着膽子阻止了那只伸向電飯鍋的手。

“哥,晚上吃太飽會影響睡眠,你都吃三碗了,再吃就要撐了。”

“嗯?我已經吃了三碗了嗎?”穆然有些詫異,放下飯勺,笑得有些不好意思,“你做得太好吃了,不知不覺就吃這麽多了。”

喻冉耳朵微紅,給他盛了半碗排骨湯:“喝點湯吧。”

“嗯。”穆然接過,又埋頭開始喝。

到最後五個菜被兩個人差不多都吃完了,而其中的三分之二都是穆然吃掉的。一頓飯下來,喻冉也放松了一些,不再動不動就緊張到說不出話。

吃完飯後,穆然主動要求洗碗,喻冉自然不可能同意,但是穆然很堅持,只能各退一步,喻冉洗,穆然放。

做完一切已經快十點了,喻冉打了個哈欠,揉揉有些發紅的眼睛。

“困了?”穆然問道。

“嗯,有點。”從知道要見到穆然開始他就沒睡好一天覺,緊張又期待了整整一周,直到今天真正見到,發現這個人還是跟他記憶中的小然哥哥一樣,緊繃的神經才漸漸放松,困意也随之侵襲。

“那就早點休息吧,奔波了一天也累了。”穆然情不自禁伸手輕撫過喻冉眼底的青黑。等反應過來自己在做什麽後,又觸電般收回手。喻冉也紅了一張臉慌亂逃到了樓上。

穆然把右手緩緩舉到唇邊,在食指指腹上輕輕落下一吻,唇上似乎也沾染上了那高于體溫的熱度,熱意一直燒灼到心間。随後又将指尖緊緊包進手心,就像是在守護絕世珍寶一般,看着那扇緊閉的房門,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喻冉幾乎是落荒而逃,在上樓時甚至還差點被絆倒,一直到進了房間,他才像是找到了依靠,即将從喉間蹦出的心跳也才漸漸恢複正常頻率,只是臉頰和耳朵還是無法抑制地發紅發熱。

他也無法定義穆然那個突然的舉動,若說是單純的哥哥對于弟弟的關懷,可其中卻又好像帶着若有若無的親昵,可讓他承認其中那暧昧的氛圍,他又根本不敢想穆然會這麽做的理由,想到最後還是一團亂麻,煩躁地揉揉頭發,把煩惱暫時抛到了一邊,癟着嘴去了浴室洗澡。

喻冉洗完澡出來,門外安安靜靜的,好奇地開門從二樓探身下望,就見穆然還坐在沙發上,電視裏在放經視新聞,沙發前的小幾上散亂着文件,穆然則抱着電腦。

“哥。”喻冉小聲叫他。

穆然擡頭看他:“洗好澡了?”

“嗯,”喻冉抹掉劃入脖子的水珠,趴在欄杆上問,“你還不睡嗎?快十一點半了。”

穆然摘下眼鏡輕捏鼻梁,神色有些疲憊:“有些明天開會要用的資料得先看一遍,你先睡吧。”

“哦。”聽說是工作上的事,喻冉也不再說什麽,乖乖進了屋。

日子剛進入六月,天氣已經悶熱不已,屋裏不開空調根本睡不着,喻冉找出遙控器,可按了幾次開關都沒反應。

“沒電了嗎?”喻冉下意識拍了拍遙控器,“遙控器上的屏顯明明是好的呀,難道空調壞了?”

喻冉搬了椅子,站在上面仰頭觀察空調機,可是看了半天也沒看出什麽名堂,只是空調壞了顯然是既定事實了。從椅子上下來,他耷拉着肩膀有些洩氣,折騰了這麽會兒,後背和額頭又出了一層薄汗,去浴室洗了把臉後他就坐在床上開始發呆。

屋裏這麽熱,根本不能睡,而且他又天生比別人更怕熱一些,讓他在這蒸籠似的屋子裏呆一晚十有八九會瘋。

客廳裏倒是涼快,能湊活一晚,但是穆然此時還在客廳,他也不好意思下樓。

就在他抓耳撓腮想解決辦法的時候,房門被敲開了。

“小冉,睡了嗎?”穆然隔着門問。

“還沒,”喻冉跑過去開門,“哥,有什麽事嗎?”

穆然盯着喻冉額頭上那細密的汗珠,說:“突然想起你房間的空調壞了,今天忘記請師傅來修了,今晚要不先在我屋睡?”

話音剛落,喻冉就把頭搖得飛快,驚吓過度都有些胡言亂語:“不不不不用了,我我可以的,我不怕熱,我睡這屋就好。”

穆然失笑,一眼就識破了他的謊言,指指他額頭上的汗水:“都這樣了還說不怕熱,我還不了解你,比誰都怕熱,熱到沒轍都能直接哭起來,怎麽可能睡得着。”

“誰誰哭了,我現在已經沒那麽怕熱了。”喻冉低着頭,小聲為自己辯解。

“好了,你就別跟哥哥矜持了,我們又不是沒一起睡過。”

“可那不一樣啊,那時我才多大。”喻冉不自覺地摳手指。

“怎麽不一樣了,難道現在我就不是你哥哥了?”穆然劍眉微挑,一副看你怎麽解釋的表情。

“不是這個意思。”喻冉急忙解釋,可是讓他真的說出個理由來他又說不出來。于是穆然就看他雙唇閉了阖阖了閉,就是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他也裝不下去了,搖頭輕笑,“好了,不逗你了,我也忙完了,一起睡吧。”說完,不顧喻冉的掙紮,強硬把人拉進了對面的房間。

“你先睡吧,我先洗個澡。”穆然毫不避諱地在喻冉面前脫了上衣,露出精悍的上身。

喻冉眼睛四處亂瞟,就是不看面前的人,而對于穆然說的話,他也只是應了一聲,卻沒動。

“怎麽了?不是困了嗎?快睡吧,你想睡哪邊都可以。”穆然說。

喻冉看着腳背,小聲說:“我睡這裏真的不會給你造成困擾嗎?顧特助說你不喜歡別人進你房間。”

“我是不喜歡別人進我房間,可你又不是別人,別想太多,安心睡吧。”穆然留下這麽一句模棱兩可的話就進了浴室。

喻冉聽他說你又不是別人,心裏驀然一甜,終于沒再抗拒跟穆然同床共枕這件事。說他自私也好,即便這輩子都不可能把這份感情宣之于口,他也想保留下越多的與他有關的回憶。

輕手輕腳掀被上床,他甚至不敢發出太大的聲響,躺下之後身體也僵硬不已,保持着挺直的姿勢,可心髒的跳動聲卻大到似乎整間房都聽得到。

浴室裏傳來嘩嘩水聲,喻冉強迫自己入睡,可是一閉上眼,眼前就浮現出一副肌理分明的精壯身軀,那是他慌亂時瞥到的一眼,卻控制不住地不停去想。想到後來身體逐漸發熱,發覺勢頭不對,喻冉慌忙睜眼,用力拍拍發紅的臉頰,甩掉腦海裏亂七八糟的畫面,試圖借助數羊入睡,結果越數越精神。

躺在柔軟的大床上輾轉反側,計算着穆然進浴室的時間,感覺他快洗好了,他越來越急,于是把整個臉都埋在了兩個枕頭之間,卻從另一只枕頭上聞到一股淡淡的清香,那味道他曾在穆然的身上聞到過。心髒按奈不住地發癢,這味道像是有股魔力,誘惑着他想汲取更多。等他回過神時,他已經整個腦袋都枕在了穆然的枕頭上,大腦也逐漸放松,最終就這麽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穆然洗完澡出來,就見小孩枕在自己的枕頭上睡得香甜,随手關掉屋裏的大燈,走到另一邊翻身上床。

喻冉感受到了有些陌生的氣息,皺着眉小聲哼唧,卻沒睜眼。穆然瞬間不敢動,直到身旁的呼吸再次平穩,才緩慢挪了個身,側身看着背對着自己的喻冉,只是對着個後腦勺,眼神卻溫柔到了極點。

就這麽靜靜看了許久,他才關掉床頭燈,在黑暗中貼近了喻冉,猶豫地伸出手,搭在了那略顯細瘦的腰肢上。

喻冉沒有任何抗拒,反倒因為身後有了一堵溫軟的肉牆舒服地往後蹭了蹭,前胸貼後背,終于不留一絲空隙。穆然把臉埋在喻冉的肩窩裏無聲笑着,手臂逐漸收緊,恨不得就這樣把懷裏這人融進自己的骨血。

“還好,還能再見到你。”靜谧中,穆然低聲喟嘆,言語裏是失而複得的慶幸與感激。

同類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