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哥哥,抱抱~”
因為喻冉睡夢中的一句話,穆然剛剛冷靜下去的身體又一次激動了起來。
久久等不到穆然的擁抱,喻冉便主動往穆然的方向挪了挪,一頭紮進寬厚的胸膛。
若是用一個詞來形容穆然現在的心情,那就是痛并快樂着。對于喻冉無意識地親近,他自是激動不已,可是激動過後又陷入了痛苦與糾結,至少身上某處如今情況明顯并不好受。可是對于喻冉難得的撒嬌,穆然又不想就這麽錯過,因此忍受着身體上的煎熬也堅定地把喻冉擁進了懷中,雙手緊緊收攏着。
第二天喻冉醒來的時候,穆然已經起床了,下樓找了一圈也沒找到人,最後只在床頭櫃上找到了一張穆然出門前留的便條。
“今天周日都要上班呀。”喻冉捏着字條嘟哝了一句。
可事實上,穆然是被迫逃離到公司的。昨晚,因為喻冉不安分的睡姿,他一夜沒睡,就抱着人睜着眼睛煎熬了一夜。今天早晨天剛蒙蒙亮,他就起來沖了個冷水澡,來不及等喻冉起床就匆匆離開了家。剛經歷過昨晚一事,穆然不确定今天與喻冉待在同一空間會不會作出什麽出格的舉動,所以還是先出去冷靜冷靜為好。
而茗伊的員工早就習慣了自家老板三不五時的加班計劃,沒有因為大老板突然的出現而手忙腳亂,井然有序地給進去報告工作內容。
因為穆然在便條裏留言說中午和晚上都不回來吃飯,喻冉一下子沒了做飯的心思,點了份麻辣燙草草解決完中飯就回屋看聲樂的教學視頻了。下午三點的時候,他接到一個電話,是星之聲節目組打來的,讓他後天按時去比賽現場報道,若是過了期限沒有前去确認便視為主動棄權。
喻冉跟工作人員道謝,并保證會按時去報道。
通完電話又過了五分鐘,手機上收到一條短信,上面除了報道時間還有場地的具體地址。喻冉在這裏人生地不熟的,擔心到時候找不到路,便想趁着今天沒事情先去踩踩點。
照着手機上的導航喻冉坐上了地鐵。今天是周末,地鐵上人很多,喻冉好不容易擠了進去,卻被淹沒在了人群裏。170的他被一群180往上的北方大漢包圍着,寸步難行。偏偏天氣熱,每個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沾了點汗味,汗臭味和各種刺鼻的香水味混雜着,熏得喻冉有些喘不過氣,憋氣憋得臉都紅了。
到達下一站的時候,車上的人少了一大半,車廂上總算空曠了一些,喻冉松了口氣,趁着乘客還沒上來之前,走到了車廂的連接處,把自己縮在了角落裏。
喻冉抓着把手跟着列車搖搖晃晃,肩上突然被人輕輕一拍,下意識擡頭,看見一排整齊的大白牙。因為對方帶着墨鏡,他一時沒能認出來。那人便把墨鏡往下撥了撥,露出整張臉。
“是你啊。”喻冉這才認出來人是高澈。
“嗯,是我,沒想到在這裏都能碰到你。”高澈單手撐在喻冉身後的車廂壁上,列車行駛時的噪音比較大,為了說話兩人只能站近。
“你怎麽在這裏?”高澈問。
“有點事要辦。”喻冉想到昨天穆然告訴他的話,正在糾結要不要告訴他實情。因為既然在這裏遇上了,高澈估計也是去的也是同一個地方。
“是哦,昨天你在微信裏說你今天有事要做,所以才拒絕了跟我吃飯。”高澈随口提了一句。
不過說者無心,聽者有意。喻冉想起了昨天為了拒絕他随口扯出來的借口有些尴尬。
所幸高澈很随性,也沒多糾結,很自來熟地問喻冉:“你哪站下?”
“慶豐北路。”喻冉在繼續欺騙他,随口說個站名和如實相告之間權衡一番最終選擇如實相告。
高澈聞言很驚喜:“這麽巧?我也在那站下車,看樣子又能結伴走了。”
“是嗎?”喻冉尴尬一笑,心裏越發糾結。
“你去做什麽?要是結束得還早,我們還能一起吃頓飯啊。我就是熟悉一下路線,一會兒就完事了。”高澈還心心念念着那頓沒能約成的飯。
喻冉心裏壓力越來越大,總覺得再這麽搪塞下去不是回事,最終選擇直說。
“我也是去熟悉地形,過幾天要參加個比賽,怕到時候找不到路,先走一遍。”
“你也要參加比賽?”高澈一愣,很快反應過來,“你說的比賽難道是星之聲?”
“嗯,你也是吧。”喻冉說,“抱歉,我不是故意瞞着你的,我也是昨天才知道你也是星之聲的選手,本來想找個合适的機會跟你坦白的,沒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遇見。”
“诶?你跟我道什麽歉啊?就算你是故意不告訴我我也能理解啊,畢竟是對手嘛。”高澈不以為意,“不過我真的很意外,沒想到你也是星之聲的選手,能進入總決賽看來你也很強啊。”
“沒有你說的那麽誇張,我只是個業餘的,根本沒專業學過聲樂,能進決賽全靠運氣。”喻冉自己沒什麽信心。
“業餘的都能走到全國十強不是更厲害嗎?”高澈嘆服。
果然是思維方式的不同嗎,喻冉暗暗想,為了避免這個話題無休止下去,他沒再接話,選擇了沉默。
高澈也不執着于這個話題,見他不怎麽想提這事就換了個話題。
列車到達慶豐北路後,兩人一同下車出站。電視臺就在地鐵站附近,出地鐵口走個一兩百米就到了。因為還沒到報道時間,他們自然進不去,所以只在外面轉了一群。
“沒想到這麽好找,”高澈蹲在門口的陰涼處,用手扇了扇風,“其實今天不來也可以嘛,白白花了一趟車費,還得被太陽曬,虧了虧了。”
喻冉舔舔幹燥得到唇,贊同道:“确實有些,那要不我們走吧,反正地方也看過了,也不怕找不到路。”這日頭實在是太毒了,喻冉也有些吃不消,額頭上的汗珠大顆大顆往下掉。
兩人正準備離開,門口突然一陣騷動,喻冉好奇地往門裏看了一眼,臉色瞬變,拉着高澈就躲在了一旁的柱子後面。
“怎麽了?不是說要走嗎?”高澈不明所以。
“呃,我好像有些中暑了,再休息會兒再走吧。”喻冉随便找了個借口,眼睛緊緊盯着玻璃大門。
不出一會兒,一群人走出玻璃門,而走在最前面的是穆然。他的身後跟着一群人,各個都是西裝領帶,這麽炎熱的天氣也把自己包裹地嚴嚴實實。
喻冉穿着輕薄的灰色西裝,額前的頭發都往後梳,露出飽滿的額頭,神色微冷,淡笑着與身旁的中年男人說着什麽。中年男人微弓着身子,看口型似乎是在答應做什麽事。
喻冉躲在柱子後,小心翼翼探頭,心髒還在砰砰直跳。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見到穆然後的第一反應是躲起來,只是大腦還沒作出反應,身體已經先一步行動了。
穆然身後的那些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們肯定也是在談論什麽重要的事,他貿然湊上去一定會給穆然丢臉,這麽想着喻冉把自己藏得更加嚴實。
一群人在門口站了幾分鐘,一輛黑色奔馳停在了他們面前,那位中年男人親自下車為穆然開車,直到目送着車子離開才帶着手下回了大樓。
喻冉也從柱子後走出來,高澈根本沒注意到他剛才的舉動,一直在專心乘涼,見狀站起來拍拍褲子,問:“要一起吃飯嗎?”
“好啊。”喻冉想着穆然今天這麽忙估計得很晚才能回家,不想一個人在家吃就應下了。
“想吃什麽?我請你啊。”高澈跟着喻冉往外走,這周圍沒什麽店鋪,便拿出手機打開APP搜索美食。
“我都可以,選你喜歡的就行。”喻冉說。
“那我就選咯?”高澈看着喻冉又确認了一遍。
“嗯。”喻冉點頭。
最後高澈帶喻冉去了附近一家網上評分最高的西餐廳。喻冉因為整顆心都在穆然身上,有些食不知味,跟高澈的談話也有些心不在焉。
吃完飯,高澈本來還想去唱會兒歌,他現在瘋狂想見識一下喻冉的歌聲,喻冉卻擔心回家太晚會讓穆然着急便拒絕了,在地鐵口與高澈分別。
喻冉回到家已經快晚上九點了,屋子裏已經亮了燈,穆然就坐在沙發上,神情頹然,領帶歪了,頭發也亂了,整個人有些狼狽。見喻冉回來,他突然站起來,快步沖到他面前,抓着肩膀厲聲質問:“你去哪了?為什麽不接電話?”
“我,我,下午節目組給我打電話通知我後天去報道,我擔心到時候找不到路今天就先去走了一遍。”喻冉看着如此失态的穆然有些害怕,好不容易才說清楚。
“為什麽不接電話?出門前為什麽不先告訴我一聲?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穆然的雙手還在顫抖,餘悸未了。他已經記不清他一小時前回家沒看見喻冉的身影時有多驚慌失措了,打電話卻被提示對方已經關機時他整個人都差點崩潰了,開着車發了瘋似的把方圓幾裏每一處角落都找了一遍,可是什麽都沒找到。在喻冉失蹤的一個小時裏他坐立不安到了極點,思緒不受控制地設想了許多遍他是不是遇到什麽危險。
煎熬等了一個小時也沒等到喻冉回家,穆然都準備報警了,卻不想他在這時候回來了。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直到見到喻冉安然無恙出現在門口這才得以放松,再也壓抑不住心中的擔憂與驚懼,失控地上前,紅着眼質問。
“不接電話是因為我手機沒電了。我以為能在你回來之前趕回來,就沒告訴你,不想讓你白白擔心。”喻冉看穆然這樣子,心裏也愧疚極了。若不是真的急了,待他一向溫柔,連重話都舍不得說一句的穆然又怎麽會如此失态?想到這裏喻冉垂着頭,低聲道歉,“哥,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在他說完這句話後,穆然突然緊緊抱住了他,聲音嘶啞:“以後不管去哪裏都跟我說好嗎?別讓我擔心。”那一小時漫長地如同一個世紀,用盡了他一生的等待與擔憂,他再也不想再經歷一遍這種無助煎熬。
穆然的話一字一句都敲擊在喻冉的心房,一下一下,又悶又疼,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紅了,伸手回抱住他:“好,我答應你。”
燈光昏黃,屋子裏安靜無聲,兩個人安靜擁抱了很久,誰都沒說話。明知這個擁抱太過暧昧,可沒人想放手。
就當做是一時的放縱吧,只有這樣才能真切感覺到這個人還在,幸好沒再被自己弄丢,穆然想。
晚上睡覺時,穆然不由分說把人帶到了自己的房間,并沒有找任何理由。喻冉也知道他今天是真的被自己吓去了,沒有任何抵觸乖乖跟着進房了。
因為心裏裝着事,一向秒睡的喻冉失眠了,躺在已經熟悉的大床上,翻來覆去睡不着。穆然洗漱完出來,他還睜着大眼睛直愣愣看着天花板。
“今天怎麽還不睡?都快十一點了。”穆然問。
喻冉的生物鐘一向很準時,每天晚上十點睡,早上八點起。
“嗯,有些睡不着。”喻冉抱着被子翻了個身,對着穆然側躺着。
穆然也面對着他躺下來,捏捏他的臉:“是在生哥哥的氣嗎?因為我對你說話重了?”
“當然不是,哥哥也是擔心我嘛,我怎麽會生氣。”喻冉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沒生氣就好,哥哥以後不會說你了,”穆然冷靜下來也意識到他當時的語氣有些重,估計小孩被吓到了,心裏也有些自責。
“沒關系,這件事本來就是我的不對,讓哥哥這麽擔心,說我也是應該的。爸爸媽媽也因為這件事罵過我,我都已經習慣了。”喻冉把半張臉埋在枕頭裏,說起小時候的事語氣還有些懷念。
“幹爸幹媽這麽疼你還舍得罵?”穆然不相信。
“舍得的,不過那也是因為我自己太淘氣了,”喻冉癟癟嘴,“小時候跟家人去游樂場,我貪玩跟他們走失了,爸爸媽媽和哥哥都急瘋了,在游樂場找了我半天,我媽還急哭了。後來找到我了,我媽拎着我就一頓揍,回家後我爸也讓我罰站了一個小時。那次之後,我媽根本不敢放我一個人出門,我去哪兒她都要跟着,一直到上高中了才放松對我的看管。”
“原來還是慣犯啊,”穆然戳戳喻冉鼓鼓的臉頰,玩笑地說,“那看來我也要跟幹媽一樣,不管你去哪兒都跟着了,不然今天的事再發生一遍,我不保證不會跟你媽一樣急到打你一頓。”
“那是小時候,我現在都長大了。”喻冉反駁,“我現在都這麽大了,出門又不會迷路。你看他們都放心讓我一個人來北方上學了。”
“可他們內心肯定還是會忍不住擔心啊。”穆然說,“在父母的心裏,不管你幾歲永遠都是他們的小孩。會擔心是父母的本能。”
“嗯,我也知道是這樣的。”喻冉摳着被子,“可有時候我也想試試自己一個人生活啊,想知道沒有父母在身邊自己能做到什麽程度。”
“嗯,你才十八歲,以後總有機會的。”穆然揉揉他的頭發,“現在呢,就先讓哥哥照顧你吧。等你再長大一些,有了自己的生活,哥哥想照顧你都沒機會了。”
“不會的。哥想什麽時候照顧我都有機會的。”喻冉用手擋着嘴打了個哈欠。跟穆然聊了會兒天,睡意就重新上來了,眼睛也開始緩慢地一眨一眨。
“困了就睡吧。”穆然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住兩人的肩膀。晚上開着空調還有些涼,偏偏小家夥睡相還不好,特喜歡踢被子,所以每次睡覺前,穆然都要幫他把被子蓋好,半夜也要醒來幾次,看看被子還在不在他的身上。而這些事喻冉是不知道的。
喻冉也确實撐不住了,把臉埋在枕頭裏蹭了蹭,卷着被子往裏側挪了幾厘米。
穆然看了一會兒突然湊過去在他的額頭上輕輕一吻。
柔軟帶着點微濕的觸感瞬間驚醒了原本昏昏欲睡的喻冉。震驚地忘了動彈,他看着依舊泰然自若的穆然,慌張到語無倫次:“哥、哥,你剛剛才是在做什麽?”
“給你的晚安吻啊。”穆然用手撐着頭笑眯眯解釋。
“晚晚安吻?”喻冉驚訝得聲音都在顫抖,“晚安吻不是情侶間的嗎?為為什麽對我……”
額頭似乎還殘留着淡淡的暖意,喻冉害羞得整張臉都紅了,幸好屋裏沒開燈,穆然看不到,不然就憑自己現在的反應,他一定能看穿自己內心的那點小心思。
“誰說晚安吻只能是情侶間才能做的,兄弟也行啊。”穆然很坦然,“再說了,這還是你哥拜托我做的。”
“我哥?”喻冉腦袋更加混亂。
“是啊,你哥說你怕黑,每晚睡前你都要他親一下額頭才敢睡。你哥現在不在你身邊,只能拜托我替他做這件事了。反正我也是你的哥哥,估計效果是一樣的。”
“那是十歲之前!十歲之後我就可以自己睡了。”喻冉尴尬極了,趕緊辯解。再說你跟我哥的效果完全不一樣好嗎?我哥親我我能睡得安心,你親我我哪還睡得着啊!
喻冉此時的心情很複雜,緊張又害羞,但更多的是開心。
一想到穆然親他了,雖然只是親了額頭,還只是出于哥哥對弟弟的關愛才親的,但依舊讓他開心得心裏直冒泡,最初的堂皇之後,越想越開心,怕穆然看穿他的小表情,索性整張臉都埋在了枕頭裏,無聲笑着,十個腳趾頭直撓床單,真是從頭開心到腳啊。
穆然聽不到他的心裏活動,只當他是害羞了,也沒繼續撓他,捏捏他的後勁,說:“好了,不逗你了。睡吧,哥哥以後不親就是了。”
其實如果你真想親也不是不可以的,喻冉睜着烏溜溜的大眼睛看着穆然,在心裏回答他,我我其實還是怕黑的,特別需要人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