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在學校逛了一圈,兩人正準備離開,迎面走來一群中年男女,遠遠見到穆然就跟見到活菩薩似的,激動地走過去。

“慘了,走不掉了。”穆然看着越來越近的人群,湊在喻冉耳邊小聲哀嘆了一句。

“什麽?”喻冉沒明白這話的意思。

穆然笑着揉揉他的腦袋,沒解釋,因為那群中年男女已經到達他們跟前了。

“穆先生,怠慢了怠慢了,真是抱歉。”地中海校長擦着汗,一臉谄媚。

“校長言重了,是我心血來潮,沒事先跟你們說一聲就闖進來了,該我們道歉才是。”穆然雖然這麽說着,但是在喻冉看來,那理直氣壯的樣子分明沒有半點抱歉的樣子。

“哪裏的話哪裏的話。”校長連連擺手,身後的教導主任,主任書記等等校領導也跟着附和。

喻冉站在穆然的側後方,好奇地看着他。這是他從未見過的穆然,有着上位者與生俱來的威嚴,面對着這樣一群五六十歲的長者,氣勢也絲毫不見減弱。喻冉看着沉穩淡然的穆然,心裏驀然生氣一股酸澀,這大概就是他跟穆然的距離吧。

校長也注意到了喻冉,小心翼翼問:“這位是?”

“這是我弟弟,今天主要就是想帶他來看看我以前讀書過的地方,至于設備的事,改日我會專門派人來跟進。”

“好的好的。”校長高高興興應下,“那我再帶兩位逛逛?這幾年學校翻新了幾遍,穆先生這麽忙,估計也沒時間回來看一眼。”

“不用了,看得差不多了,時間也不早,我們就先走了,大家各自去忙吧。”穆然說。

大家連連應是,但誰都不敢真的走,一直把人送到校門口,目送着車子走遠了才松了一口氣。

喻冉從後視鏡看見校長那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什麽?”穆然開着車,用餘光掃了眼。

“沒什麽。”喻冉搖頭,“就是突然覺得哥原來真是大老板啊,所有人都在盡力讨好你,好像生怕惹你不開心似的。”

穆然笑笑:“在利益面前,有錢的就是爸爸,有了那批設備,學校的支出能省一大筆錢。”

“這對他們來說是好事,可對你來說不是啊,要不是我說想進去看一眼,你也不用白白花這麽一大筆錢了。”喻冉一聽數額還挺大,更加自責。

穆然卻不以為意:“是我說要帶你進去看看的,怎麽能怪你呢?況且企業為了回報社會,每年都要給社會各行業捐贈一筆基金或是設備,今年正好輪到教育行業了,只是把時間提前了半年,也不算白花。”

“真的嗎?”

“嗯。”穆然說,“別不開心了,餓了吧?哥帶你去吃大餐。你想吃土耳其料理還是日式料理還是烤肉?”

“我都可以。”喻冉不挑嘴,“哥哥決定就好。”

“也行,那今天先吃烤肉,明天再去土耳其餐廳,後天吃日料。”穆然計劃得很好。

喻冉卻笑了:“哥,你這麽忙哪有時間帶我每天吃一家呀,不用這麽麻煩的,我自己在家做就行。”

“公司最近不怎麽忙,我可以提前下班回家接你,自己做又累又熱,自然沒有外面吃來得方便。”

“可你是老板,怎麽能提早溜呢,會給員工留下壞印象的。”喻冉擔憂道。

“放心吧,我是老板我想什麽時候下班,誰敢管我?”穆然霸氣發問。

“可他們會在背後讨論你呀,會影響你在公司的威嚴。”

“他們怕我都來不及,誰還敢在背後嚼舌根。”穆然自信道。

“他們都很怕你嗎?”喻冉好奇問,“哥經常罵他們嗎?”

“你覺得哥哥像會罵員工的老板嗎?”穆然挑眉反問。

“不像。”喻冉如實回答。

穆然滿意一笑:“我從來不罵他們。”喻冉不知道的是,穆然真的從來不罵員工,即便是工作出現失誤了他也從沒說過一句重話,但是被毫無溫度的冰冷目光緊盯着,那感覺比直接罵他們還讓人奔潰,所以員工們私底下都把穆然的凝視叫做死神的凝視,對于自家老板的恐懼程度可想而知。

不過雖然喻冉不知道這些事,但還是能感覺到那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氣勢,摳着手指小聲說了一句:“好像所有人都很怕哥哥,就連剛才那些學校領導也怕你。”

“那你呢?你怕我嗎?”路過一處紅燈,穆然停下來,扭頭看向喻冉,目光中有忐忑也有猶豫。

喻冉低着頭沉默了一會兒才點點頭:“有時候,我也怕你。”具體怕些什麽,他也說不上來,只是從來不敢與他對視,因為那淩厲的雙眸像是能透視人心一般,目光一與他對上似乎就能窺探到他內心深處的所有秘密。

穆然苦澀一笑,扶着喻冉的肩膀,認真看着他:“小冉,誰都可以怕我,只有你不能怕我,知道嗎?”

“為什麽?”喻冉又下意識避開了與他目光相對。

“因為我是你的小然哥哥啊。”穆然輕輕撫摸他的後頸,“我是給你送禮物寫信,最最喜歡你的小然哥哥,所以你不能怕我,不然我會傷心的。”如果不是怕吓到這個小白兔一般的小孩,比起喜歡他更想用愛。

喻冉心裏的苦悶因為穆然的一句話漸漸消散了,他鼓起勇氣擡頭,看見穆然眼中的溫柔,心裏又酸又甜,終于重重點點頭。

穆然舒了口氣,低頭笑了:“以後有什麽不開心的都可以跟哥哥說,或是哥哥如果惹你不開心了你也可以随便打随便罵,不要再怕哥哥了好嗎?”他的小冉在來北方之前明明是個愛笑愛撒嬌的小孩,可是來到這裏之後,笑容不見了,小性子也收起來,只剩下拘謹和惴惴不安,穆然多想他能在他面前回歸最純真的一面。

“好,要是以後哥哥惹我生氣了我不僅要打你罵你,還要跟幹爸幹媽告狀。”穆然眼中是殷殷的期盼,喻冉不舍得讓他失望,于是壓下心底的緊張,擺出一副兇狠的小表情,可是因為娃娃臉在穆然看來只是奶兇奶兇的,又萌又可愛。

穆然笑着捏捏他的小臉蛋,如釋重負地重新啓動車子。

車子開了将近半個小時後,穆然帶喻冉到達了一家自己常去的烤肉店。因為正值飯點,大堂裏坐得滿滿堂堂,老板親自出來接待,不用穆然開口已經自覺帶兩人進了最裏面的包廂。

“菜品還跟往常一樣?”老板為兩人點單。

“嗯,內髒就不要了,還有不要酒,白開水就行。”穆然邊替喻冉倒水,邊點單。

“飲料都不要嗎?”老板多問了一句。

“嗯,白開水就好。”白開水是他特地為喻冉叫的,為了保護嗓子,喻冉基本上只喝熱水。

老板點好單就離開了,穆然喂喻冉吃了幾塊水果,途中助手打來了電話,便出門去接了。

喻冉一個人呆在包廂無所事事便掏出了手機,卻發現微信有十幾條未讀信息,都是同一個人發的,備注欄的名字是高澈。喻冉想了會兒才記起來這人是誰,揣着滿腹疑問點進了聊天頁面。

【明天有空嗎?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前幾天一直在找房子,忙得根本沒時間摸手機,今天才忙完,要不要出來見個面?我請你吃飯啊。】

【人呢?你不會忘記我是誰了吧?當初在動車上,我幫你擡了兩次行李,還記得嗎?】

【你不會是故意假裝沒看到吧?】

……

喻冉看完十幾條消息一頭霧水,心裏暗暗佩服這種自說自話的能力,想了想還是回複了他。

【抱歉,今天有事,剛看到信息。】

消息發過去沒半分鐘,對方就回複了,不禁讓喻冉懷疑他是不是一整天就抱着手機等他的信息的。

【沒事沒事,還以為你故意不回我呢?】

【你們學校還沒開學吧?明天要不要見個面?我過幾天就要參加比賽了,估計就沒機會見面了。】

比賽?喻冉有些意外又想到第一次見面時他說的要當巨星的豪言壯語,難道他也是跟自己一樣參加星之聲的?可是之前查看十強選手的信息沒看見過高澈這個名字啊。

喻冉這邊還沒理出頭緒,高澈就已經發起了連環攻勢,他只好先處理眼前的事。

【我明天還有點事,出不來。】喻冉不像高澈這麽自來熟,不能很快把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當成朋友,對于他的邀約也下意識抗拒。

高澈也沒堅持,只說等他有時間了再約,說完就下線了。

穆然正好也打完電話進來,見他看着手機發呆便問:“怎麽了?有人找你?”

“嗯,之前坐高鐵過來的時候有個同車的男生幫了我兩次,下車後交換了聯系方式,今天給我發消息,說明天想請我吃飯。”喻冉收起手機,簡單解釋了一兩句。

“男生?請你吃飯?”穆然立馬警覺,“你答應了?”

“沒有,”喻冉說,“我跟他也不熟,就是下車後說了幾句話,見面吃飯太尴尬,我就拒絕了。”

“你做得對。”穆然松了口氣,“不确定對方有沒有其他意圖,謹慎一點好。”

“嗯,我也這麽想。”

服務員端上了菜,兩人的對話只好先暫停,等菜上齊了,穆然拿起夾子親自動手烤肉,喻冉則捧着杯子眼巴巴等着。

烤肉的過程中,穆然還惦記着那個約喻冉出去吃飯的男生,找了個時機,假裝不經意地問他:“那個男生叫什麽名字?幾歲了?哪裏人?做什麽的?”

“哥問這些做什麽?”喻冉不解地問他。

“既然是你的朋友,哥哥總要幫你弄清對方來歷。”穆然很冷靜,“至少要知道對方是好人還是壞人。”

“哦。”喻冉沒有懷疑,一一回答,“他叫高澈,年齡應該也就20出頭吧,他跟我同站上的車,應該也是南城的吧,至于做什麽的我也不清楚,不過他說他來這裏是來參加比賽當巨星的。”

“參加比賽?”

“嗯,”喻冉趴在桌子上,問穆然,“哥,最近娛樂圈有很多比賽嗎?”

“據我所知,目前只有星之聲一檔。”穆然眉頭微皺,“你說他叫高澈?”

“嗯,三點水的那個澈,怎麽你認識?”

“我不認識,不過曾經聽秘書說過,星之聲的節目組在海外找了個很有天賦的音樂少年,作為第十一位選手參加決賽,那個少年就叫高澈。”

“什麽?你說他也是星之聲的選手?”喻冉驚訝,“可是我從來沒在選手榜上看到過他啊。”

“你不知道也正常,他沒參加海選,是節目組一早內定的總決賽選手。”肉烤得差不多了,穆然先給喻冉夾了幾塊,邊吃便給他解釋,“高澈出生在美國,因為父母都是音樂劇演員,所以耳濡目染的,在很小的時候就表現出了驚人的音樂天賦,這些年參加了西方各大音樂比賽都得了金獎,在歐美圈也算是小有名氣了,不過在國內就沒多少人知道了。這次星之聲的節目組想做個‘10+X'賽制,就邀請了高澈,讓他以X號選手參賽。”

“10+X是什麽?”喻冉嚼着烤肉問。

“相當于擂臺賽,高澈作為挑戰者出場,并不算正式選手,只有在第一場挑戰成功才能跟你們一起後面的比賽,否則只能淘汰。別看賽制聽着挺像那麽回事的,其實這只是節目組想借高澈博關注的噱頭。這幾年,國家放寬了對海外節目的管制後,國內觀衆也看了不少海外節目,高澈在國內的名氣雖然比不上海外,但也還是有一批忠實的女粉絲,而且他長相确實很出衆,也難怪節目組把心思放他身上了。”

“哥怎麽這麽了解?竟然連他長什麽樣子都知道。”喻冉看穆然侃侃而談的模樣心裏有些吃味,連對方親手為自己烤的肉都覺得沒這麽好吃了。

穆然沒發現他的異樣,笑着解釋:“他具體長什麽我也不知道,這些都是秘書跟我說的,公司很早就收到了消息,正在考慮要不要簽他。”

“這麽快都決定?比賽都還沒開始呢。”喻冉詫異。

“其實在這個比賽之前,公司就注意到他了,只是那時候聽說他不簽國內的娛樂公司,就把計劃暫時放一邊了。其實說實話,就憑高澈的實力和條件,不管比賽的最後結果如何,只要好好包裝一下都能爆紅,現在的小女生都喜歡這種類型的。”

“是嗎?”喻冉用筷子戳着肉,語氣悶悶的。

穆然看喻冉突然悶悶不樂了起來,以為他是在擔心比賽,趕緊寬慰:“別太有壓力,高澈雖然很有實力,但是我們小冉也很厲害,并不比他差,要有信心。”

“哦。”喻冉才不關心比賽。

怎麽還是這麽沒精神?難道安慰錯了?穆然滿腦袋問號,試探着問:“小冉,要吃肥牛嗎?哥給你烤。”

“哦。”還是無精打采的。

穆然也是沒轍了,只能祈禱着烤肥牛能讓喻冉心情好一些,于是閉口專心烤肉,親自包好喂進喻冉的嘴裏。

喻冉被投喂了三塊之後,心裏的郁悶之氣也逐漸化解了,翻過頭想想自己也是鑽牛角尖了,穆然對于高澈的那一番評價分明是站在公司的角度上的,也沒帶什麽私人感情。可自己就是想多了,弄得自己悶悶不樂就算了,也影響到了穆然的心情。

看着穆然小心翼翼的樣子,喻冉終于忍不住笑了,嘴裏還咬着肉,鼓着腮幫子含含糊糊說:“哥,你現在的表情可真搞笑。”

見他笑了,穆然這才松了口氣,也跟着笑起來:“搞笑就搞笑吧,能讓你笑,就是讓哥哥扮鬼臉都行。”

心中暖暖漲漲,喻冉心中一動,也喂了穆然一筷子烤肉:“哥哥我很開心,真的。”

“嗯,開心就好。”穆然湊過去,咬下筷子上的肉。

一頓烤肉下來,兩個人都吃得有點撐,回到家後,喻冉又榨了兩杯果蔬汁消食。

臨睡前,喻冉再次面臨了艱難抉擇,面對着紋絲不動的空調深深嘆了口氣。穆然睡覺前本來想進來跟喻冉道聲晚安的,看到那臺熟悉的空調突然一拍腦袋:“啊呀,忙了一天都忘記通知物業來修空調了。”

喻冉默默擦汗。

“看來今晚只能再睡我那兒了,反正也睡過了,小冉應該沒意見吧?”穆然說,“明天一早我就通知物業來修,今天就再将就一晚吧。”

“也只能這樣了。”這次喻冉沒有那麽抗拒,只猶豫了片刻就答應了。而且不得不承認,睡在穆然的身邊,被穆然的氣息包圍的感覺真的□□心了,他都沒想到極度認床的他睡在穆然的床上竟然比睡在自己的床上還要安心。

喻冉抱着衣服往對面房間走,穆然在他後面摸摸鼻子,嘴角緩緩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今天在外面逛了一個下午,也确實是累了,喻冉躺上床不到五分鐘就睡着了,睡夢中也不忘把臉埋在枕頭裏蹭了蹭,像是在确認穆然的存在。

穆然洗完澡出來,喻冉已經睡得毫無形象了,雙腿夾着被子,一只手正放在他的枕頭上,睡姿無比霸道。在這之前,穆然也不知道這個看着乖乖巧巧的小白兔睡相居然會這麽差,昨晚他抱着人睡下還沒五分鐘,懷裏的人就一陣折騰,先是哼哼唧唧地翻了個身,把臉埋在了自己胸口,然後兩條腿在被子下各種踢,踢完被子又踢他。後來穆然終于忍不住了,直接把人把懷裏一摟,把兩條不安分的腿夾進了自己的雙腿之間,死死控制住不讓他亂動彈。

今天也一樣,穆然剛躺上床,小家夥就自發自覺滾進了他的懷裏,雙手抱着他的腰,睡得暖呼呼的小臉就靠在他的胸口,溫熱的呼吸輕輕緩緩吹拂着他的脖頸,撩得他心癢難耐,卻不敢有任何舉動。而兩條微涼的腿估計已經習慣了被鉗制的感覺,不用穆然主動,自己已經揣了進來,滑滑嫩嫩的腳後跟在他的小腿上蹭了蹭,又癢又麻。這突如其來的暴擊激得穆然一向引以為傲的自制力差點破功,身體某處也逐漸發生了變化。

偏偏熟睡的小家夥根本不了解他現在的煎熬,每次他刻意分開些距離就閉着眼睛貼過來,有時候他離遠了,小家夥在睡夢中都能癟起嘴,穆然生怕他睡着睡着就要哭,也不敢離太遠,于是只能閉着眼睛轉移注意力。

過了半個多小時身體某處才總算沉寂下去,穆然終于如釋重負,與喻冉頭靠着頭準備入睡。結果剛閉上眼,就聽耳邊傳來細若蚊吟的聲音。

“哥哥,抱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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