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逢春V
面對五雙炯炯有神的目光,逢春硬着頭皮低聲應道:“呃,是沒有。”在古代的富貴之家,爺們納個妾,置個通房,都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有些不得聖寵的公主,其驸馬縱算明面上不納妾,私底下尋女人嗨皮的也不是沒有。
妾和通房還不一樣,甭管是貴妾還是賤妾,起碼都是有名分的小老婆,而通房,說白了,歸根結底還是個丫頭,這種可供男主子消遣的丫頭,不提在權爵官宦之家,便是稍微富裕的家庭,也常見的很,有些公主為着賢惠之名,也會弄一、兩個通房給驸馬意思意思。
沒有有名分的妾室還罷了,連個通房都沒有,逢萍垂下扶發簪的右手,輕輕‘哦’了一聲,然後道:“挺好的。”
逢蓉猶豫了一下,又低聲問道:“你……婆婆和長公主都不過問麽?”
逢春咬了咬唇,再低聲道:“從不過問。”
其實,她有等着被過問的準備,誰知都快五年了,也沒人問過她,她又不是缺心眼,自然不會主動去提,索性就一直裝傻下去呗。
桌子上有一瞬間的靜默,在座的諸位陶家姑娘裏,大多數人的夫君也沒有妾,然而,通房這種存在,卻無可避免,便是被許回親舅舅家的逢萍也不例外,氛圍因被自己所提的話題冷了場,逢蓉忙又笑着補救:“你們近一陣子,可去瞧過八妹妹?我瞧她肚皮尖尖,應是個男胎呢。”
逢夏接口笑道:“我去瞧了,嗯,十之有九是個兒子。”
逢蓉又掰着指頭算日子:“八妹妹的臨盆期,差不多在十月中,等到過年時,已能坐足雙滿月,嗯,再過兩個來月,咱們姐妹幾個就能一個也不少的聚會了。”
聽到‘姐妹幾個就能一個不少的聚會’這句話時,逢瑤心裏極是不舒服,哪裏是一個不少,陶家共有八個姑娘呢,可自己親姐……卻再無聚會之期,聽她們幾個說說笑笑,始終沒人主動搭理自己,逢瑤不免心中不快,索性主動開口刷存在感:“前些天,忠敬侯府家裏的事,鬧得沸沸揚揚,你們知道不,這裏面其實大有蹊跷呢。”
聞言,逢春心裏一咯噔,緩緩扭視一身珠寶在身的逢瑤。
見衆人的目光被吸引過來,逢瑤露出一臉被關注的洋洋自得:“好些人只知道,忠敬老侯爺的孫女因難産喪命,世子夫人是聽到這個消息後,才一病不起,其實這事裏頭還有事呢,忠敬侯府世孫新娶的那個媳婦,也就是世子夫人的娘家侄女,她臨死前,其實已經懷上孩子了呢……”
逢萍果然大吃一驚:“此事當真?這倒不曾聽說,只知世子夫人受了喪女的打擊,才昏厥中風的……”
逢瑤斜眼瞟向神色淡淡的逢春,口內一陣陰陽怪氣道:“自然當真,二姐姐若是不相信,可以問五姐姐嘛,她可是姜家的兒媳婦,忠敬侯府裏的事,她肯定一清二楚。”說着,又輕輕笑起來,“五姐姐,咱們姐妹又不是外人,把你知道的事兒,給咱們分享一下呗。”
此時此刻,逢春無比感謝姜筠針對逢瑤而專門給她下的禁言令,逢春一言也不睬逢瑤,只笑瞧逢蓉,說起完全不相幹的話題:“三姐姐,你今天這身衣飾真好看,我是個俗人,一到喜慶的日子,就只知道穿紅色。”
逢蓉微愣一下,随即笑道:“五妹妹太過謙了,你生得花容月貌,不拘穿什麽顏色的衣裳,都很顯氣質。”
見逢春壓根不接自己的話茬,逢瑤心頭立時大怒,差點氣得鼻子歪,繃起笑臉,一字一字沉聲再道:“五姐姐,我在和你說話,你沒聽到麽?”
對逢瑤再次開口的話充耳不聞,逢春又笑望逢夏,溫聲說道:“聽說大姐夫近日官升一級,我還沒恭喜大姐姐呢。”說着,端起手邊的茶碗,向逢夏敬道,“我這裏以茶代酒,先恭喜大姐姐一杯,待中午開了宴,我再敬姐姐三杯。”
聞言,也舉起茶碗的逢夏笑嗔道:“你得了吧,你一共也就五杯的酒量,還是省下來敬祖母她老人家吧。”逢春當衆下逢瑤的面子,逢夏很樂意拔刀相助,如今嫡母已被徹底軟禁,沒有親娘再護着的逢瑤,看她還怎麽嚣張跋扈。
逢萍心念微轉之間,也很快選擇了錦上添花:“大姐姐說的是,你那一丁點酒量,還是留着敬祖母吧,至于恭喜大姐姐的敬酒,就由我們代勞了。”
逢瑤雖有可能是未來的侯夫人,但她心高氣傲,向來瞧不起家裏的姐妹,而且,地位矜貴的侯夫人身份,她只怕還要等好些年呢,逢春在長公主府過得正好,又得夫婿的千嬌萬寵,且待姐妹們又很和氣,素日的禮尚往來也不擺架子,不用多做糾結,逢萍自發地偏到逢春這一邊。
見這些姐妹一個個不給自己面子,逢瑤幾乎被氣岔了氣,一怒之下——竟起身去找陶老夫人告狀了,說逢春沒有姐妹之情,她客客氣氣地與逢春說話,哪知逢春連理都不理,求陶老夫人給她做主。
對此,逢春只雲淡風輕的解釋:“今日是祖母大喜的日子,怎好提我夫家那些事。”
忠敬侯府的事情,之前會鬧得沸沸揚揚,皆因數月以來,侯府不斷的死人辦喪事,在壽宴上說這事,多不吉利呀,而且,作為姜家的兒媳婦,怎可拿家中的醜事和哀事,用來娛樂家中的姊妹,由此及彼,倘若陶家自己的兒媳婦,在外赴宴之時,把家裏的隐秘之事,也大肆宣揚一番,那陶家還要不要臉了。
所以,逢瑤不僅白告了一狀,還被曹氏說教了一通‘不懂事’。
逢瑤委屈的幾乎要當場哭出來,逢春心裏卻生不出任何同情之意,她之前的尴尬處境,是被高氏母女刻意營造的,而逢瑤的難堪之狀……卻是她自找的,姜筠已經當着逢瑤的面放過話,不許兩人再有言語交流,逢春很堅定的執行着命令,逢瑤又不是看不到她的态度,還一個勁地找她說話,純屬沒事找事。
此小小風波過去後,前來給陶老夫人拜壽的友眷,也挨着個的臨門了。
因是高壽兼整壽,陶廉又想給親娘大辦一場,是以壽宴請帖發出了好些,這一日,定國公府上下熱鬧萬分,至于被鎖關在荒院的高氏,逢瑤和逢謙雖然心中記挂,卻也無能為力。
逢謙但凡去說情,就要挨一頓打,三回板子狠打下去,屁股次次開血花的逢謙,再也沒膽子提了。
至于逢瑤,她只要略開一開口,陶老夫人就冷着臉‘你再求情,你以後就不是陶家姑娘’,逢瑤還沒傻到底,她雖然已生了兒子,但仍不被婆婆所喜,顧着定國公府的面子,婆婆待自己的面子功夫還算過得去,要是自己與娘家斷了聯系,無依無靠的自己,還不知得怎麽被婆婆揉搓,是以逢瑤也只能暫且忍着,預備等陶老夫人過世後,再找親爹把親娘哭求出來。
陶老夫人的七十壽宴,直熱鬧到了半下午,外姓友眷才告辭完畢,最後留下的,還是早上最先來的近親。
來到陶老夫人的福安堂,姜筠見逢春的臉蛋紅撲撲的,微微蹙眉道:“喝了幾盞酒?”
逢春比出大拇指和食指,回道:“大概是八盞吧。”
姜筠繃起臉,目露不悅道:“超喝了兩盞。”
逢春呵呵一笑,燦笑如花,悄悄告訴姜筠:“其實我酒量蠻好的,只是量不外露而已,只咱們兩個知道。”以前的陶逢春,幾乎沒喝過酒,她之前和逢蘭閑聊時,從逢蘭那裏聽來的,所以,她裝個酒量很淺的弱女子,也沒惹任何人懷疑。
姜筠眼中劃過一抹笑意,然後攜逢春上前,向陶老夫人請辭離去,陶老夫人不多做挽留,只吩咐路上當心些,請辭完畢後,姜筠和逢春又朝其餘之人致別,與韓越辭行時,姜筠順手摸了一下韓逸的腦袋瓜,然而,對待逢瑤,依舊是不帶睜眼相看的。
其實,韓越心底一直很納悶,這位姜二公子……真是怪的出奇。
以前的事暫且不提,他明明對逢瑤極是不喜,卻能不受幹擾地與自己把酒言歡,仿佛根本沒有什麽隔閡一般,待自己長子的态度也很值得玩味,但凡見面,總要摸摸小腦袋,給點小禮品,次子辦滿月酒之時,他攔着逢春不許過來,自己卻親來捧場。
韓越微微有些不解,難道這位姜二公子發現什麽了麽,發現他……
姜二公子這般接近他,是在有意試探他麽。
他自覺已掩藏的很好了。
若是當年逢珍不曾提過,以逢春替她照顧逸哥兒之事,他或許別無他想,然而,逢珍當年的提議,就像一顆小小的種子,漸漸的發了芽開了花,哪怕逢春已嫁予別人為妻,他心底還是存了觊觎之意,他知道這樣不對,可他管不住自己,他心裏竟一直念着她,攆不走,抹不掉。
他心裏常會設想,假若逢春沒有被許給姜筠,那她……應該就是他的了吧,若是逢春嫁給了自己,又該是何場景,韓越一個不經意間,又走神的想偏了,直到耳邊傳來現任妻子的喚聲:“二爺?你想什麽呢?我們也走吧。”
韓越擡起眼睛,看向臉色不太好看的逢瑤,應道:“好。”
他會答應岳母,娶逢珍的嫡親妹子逢瑤,全是為了逸哥兒,對于逢瑤,他本來就沒有多少喜歡之意,如今,她嫁了他一年多,雖然給他生了兒子,他心裏依舊生不起憐惜之情,他想要一個溫柔賢淑的妻子,而不是逢瑤這般脾氣不好、又愛使小性子的妻子。
正乘車回府的逢春,也在納悶姜筠對韓越以及韓逸的态度,逢春現在與姜筠幾乎無話不說,是以,逢春也不憋着心裏的疑問,直接問了出來:“二爺,你那麽讨厭我七妹妹,怎麽又待七妹夫和逸哥兒那般客氣?”
據她觀察,除了親表弟姚銘,姜筠待韓越這個連襟,比其餘的四個都客氣友好。
姜筠吃的酒比逢春要多,封閉的車廂內不免有酒氣彌散開來,姜筠的嗓音柔和而平淡:“你七妹妹是你七妹妹,韓越是韓越,你七妹妹心術不正,我自然讨厭他,韓越值得相交,我自然待他客氣,這有什麽好奇怪的。”
逢春不解地去咬食指,輕聲嘟囔道:“不是說夫妻一體麽?”
姜筠一臉好笑道:“再夫妻一體,他們也是兩個人嘛,怎可混為一談?好了,別瞎琢磨了,我和韓越交好,也不妨礙你禁言逢瑤……對了,我聽瑞雲說,你七妹妹今天又告你的狀了?”
本來嘴角含笑的表情,說到最後,又挂上了一臉嚴肅之色。
逢春笑呵呵去抱姜筠的胳膊,翹着鼻子道:“她是告了,可惜偷雞不成蝕把米,被大伯母很訓了一頓,我嫡母不在場,也沒人替她說好話打圓場,她委屈得都快哭了。”頓了一頓,逢春又輕蹙眉尖,“二爺,侯府那裏的事,背地裏還不知怎麽議論呢。”
古代人民從不缺乏想象力,逢春覺着,有不少人或許能推斷到真相。
姜筠輕撫逢春柔滑的臉蛋,口內淡聲道:“高門大戶裏,人口繁雜,多的是見不得光的陰私之事,便是你嫡母被軟禁在府,這事也沒少被人暗猜,京城的新鮮故事,一茬接一茬,用不了多久,這事就被揭過去了。”
逢春深覺姜筠真乃鐵口直斷,陶老夫人壽誕之日的大半個月後,京中又爆出一則八卦新聞,可以上娛樂頭條的那一種——
永寧伯次子偷置了個外室,被正有孕的慧柔郡主知道了,慧柔郡主挺着超過五個月的孕肚,領着一大票男女奴仆,把永寧伯次子的外室之宅,砸了個稀巴爛,末了,還一頭哭去皇宮,找宮裏的皇貴妃告狀,這等夫妻間的小事,日理萬機的皇帝老爺哪有空閑過問,理應由現在的後宮之主,即皇貴妃協調。
慧娴郡主和慧柔郡主自幼喪父,沒過多久,其母也跟着病逝,兩人自小在宮裏長大,聖恩雖不算隆重,但也是金枝玉葉一般的存在,如今,皇帝的親孫女被永寧伯府如此下面子,皇貴妃立即召永寧伯夫人進宮‘談’心。
——談心才過一天,結果暫時還沒有被八卦出來。
已入十月,漸近寒冬,小孩子身嬌體貴,逢春早早就讓兩個孩子穿得厚實暖和,身形又臃腫起來的嫤姐兒,嘟着小嘴郁悶了好幾天,待适應了厚衣厚褲時,便又開開心心地玩鬧起來,至于晏哥兒,春天和秋天時還略好些,一到夏天和冬天,恨不得天天撲在團枕上打盹。
“你個小懶豬。”逢春坐到炕邊,伸手拍了一記晏哥兒的屁股,領口攏着的柔軟風毛,随着逢春的呼吸笑語聲簌簌而動,“別趴着不動了,過來,叫娘親抱一抱。”
晏哥兒以烏龜爬的速度,慢騰騰地蠕動到逢春懷裏,逢春撫着兒子細膩如脂的臉蛋,好言好語地哄道:“晏哥兒,你看今天太陽多好,姐姐都在院子裏,和丫頭們躲貓貓玩呢,你就算不想跑着玩,咱們也可以去外頭曬曬太陽嘛。”
“不想去。”晏哥兒嘟着如花苞般鮮嫩的嘴唇,有一點點泫然欲泣,“娘,想睡——”其實,晏哥兒馬上就要睡着了,誰知母親一巴掌下來,又把他打醒了,他自小安靜,不大哭鬧,但也是有脾氣的人。
見兒子露出一幅委屈的小模樣,逢春深感無力:“好吧,那你躺着去睡吧。”晏哥兒這娃娃什麽都好,只兩點最讓逢春頭疼,一不愛說話,二不愛活動,哈利路亞,她不想養一只鋸了嘴的小胖豬哎。
聽懂母親讓自己去睡的話後,晏哥兒又慢騰騰地爬離母親,在暖炕上舒服的一攤四肢,還非常早慧地去扯毛毯,待把自己的小肚皮搭牢了,才将眼睛一閉,慢慢地呼吸綿長。
逢春這個親媽,在一旁看得是五體投地,佩服不已。
待姜筠中午從外書房回來後,逢春忍不住給姜筠說了這一茬:“我記得,我是給他說過,睡覺時要蓋好肚子,要不然會着涼,一着涼就要吃很苦很苦的藥——”
夏天天熱,嫤姐兒和晏哥兒睡覺時,老掀搭在肚子上的薄毯,逢春便教育了兩人幾回,孩子還小,難免會有頭疼腦熱的情況,想是兩人對苦藥味記憶猶新,睡覺之前再也不煩躁地踢被子了,當然睡着後再踢的被子,自有照顧的奶媽和丫頭再給蓋好。
“今兒,我叫他到外頭曬太陽,他不樂意去,還一臉委屈的看着我,好似我擾了他的清靜一樣。”想起兒子雖然安靜卻樂趣多的小模樣,逢春一臉忍俊不禁道,“看他眼巴巴的想去睡覺,我也沒逼他去玩,便說那你去睡吧,這小子也不用我搭手,自己爬到炕上,躺好之後,還去拉毯子蓋上肚子,然後露着兩條腿兩條胳膊睡着了——”
飽睡一覺的晏哥兒,剛剛被餓醒,姜筠伸出兩條修長的手臂,将神色懵懂的漂亮兒子撈到腿上坐好,輕掐一把晏哥兒的小胖臉,溫聲笑道:“我家晏哥兒真乖,居然都會睡覺蓋被子了……”什麽抱孫不抱子的聖人之言,對姜筠來講,全都是廢話一篇,這輩子好容易有了骨肉血脈,哪能不趁着他們還小的時候,多抱着疼愛一番。
逢春忍不住翻了翻白眼,她告訴姜筠這件事,是叫他知道晏哥兒究竟有多愛睡懶覺,不是叫你誇他乖呢好吧,已經玩累的嫤姐兒,見父親抱了胖弟弟,也在一旁跳腳嘟嚷起來,“爹爹,抱我,也抱我……”
女兒争寵求抱抱,姜筠無有不從,一條胳膊伸出去,也将可愛閨女摟在懷裏,叫小姐弟倆面對面的坐着,讓爺仨稍樂了會兒,逢春這個不和諧音符插了進去:“好啦,好啦,該吃飯了,你們兩個小東西還不餓麽?”
兩個孩子一般吃飯較早,因今日晏哥兒貪睡,嫤姐兒沒弟弟陪着,不想一個人吃,午飯才往後推遲了一些,好吃和懶睡一慣不分家,逢春話音才落,晏哥兒比他姐姐還先哼哼:“娘,餓,要吃飯……”
逢春笑着命丫鬟上飯,嘴裏也哼哼笑道:“真當你小子拿睡覺當飯吃呢。”
嫤姐兒和晏哥兒坐在一起大口嚼飯吃時,逢春也和姜筠落坐在飯桌,看着一旁吃得噴香的兩個小不點,姜筠舒眉笑道:“等他們再大一些,就能和咱們一桌吃飯了。”那幅情景才熱鬧親香呢。
逢春撥着碗裏的清香米粒,笑道:“二爺盼着他們快點長大,我卻巴不得他們慢慢長呢。”在姜筠微微挑眉的目光中,逢春笑嘻嘻道,“他們每長大一歲,我就要多老一歲,雖收之桑榆,卻也失之東隅嘛。”
左手端着飯碗的姜筠,知道逢春話裏的引申含義,又結合京城近來最勁爆熱鬧的八卦,微微莞爾道:“行了你,別含沙射影了,我又不會置什麽外室。”
逢春豎起一條眉毛,哼哼笑着:“慧柔郡主性子厲害,顧二公子在家裏沒法偷腥,這才把爪子伸到了府外。”
換言之,若是顧二公子的妻子家世尋常,又性子謙和柔軟,還不知得怎麽忍受丈夫處處拈花惹草的風流行經呢,逢春又咬唇低笑道:“我又沒攔着二爺不許納妾收通房,二爺當然用不着偷偷摸摸弄什麽外室。”姜筠若想往房裏收人,自可光明正大的來,逢春哪有資格阻攔。
聽到逢春的頑笑話,姜筠笑意微斂,輕輕嘆氣道:“逢春,你心裏還是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會真的一生一世只待她一個人好。
她也很想毫無保留地相信,可她并不天真,多少男人曾經信誓旦旦的甜言蜜語,到了最後都變成一場空口白話,也許他們當時的确是那麽想的,只是越美好的東西,越不敵歲月的無情侵蝕,這是男尊女卑的古代,女子勢弱,倘若姜筠真的變心出軌,她一不能決絕離婚,二不能和他講理吵鬧,她還得強端笑顏地裝賢惠,沒人會指責他負心,可悲的只有她一個。
逢春輕輕垂下眼簾,小聲道:“我不是不相信二爺,我只是害怕。”若是真有那麽一天,全心全意相信姜筠的她,又該何去何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