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2

常寧的嘴角在我的注視下漸漸勾起了一抹弧度,看着我,他笑地有些玩味:“最近自雨憐那,你不是得知了很多事麽?”

心下一驚,我強鎮定道:“王爺何必這麽說?”

“你不揭穿你我的身份,本王不認為只是無條件地配合而已。”他笑着看我。在這種注視下我瞥開了眼,當作不知,胸前卻是突兀地起伏着,心跳急速。原本以為自己已有了很好的打算,誰知道這一切居然是叫別人給看得一輕二楚……

“我不過問你的‘計劃’。”溫和的聲音此時突然顯得有些壓迫,我感覺到他的話浮在耳邊,“我想知道的,只有一件事。宛文,當初你說人至少要為活着的人而活,那麽,現下的你又是為了誰而活着?如果這個人是‘他’,那麽,有朝一日,當‘他’成了死人時,你是否還會這麽灑脫地說‘人不該為了死去的人而活着’?”

常寧在此時突然不笑了,定定地看着我。

“他不會死的。”話出口,唬得我一塄,這樣的沙啞,才發覺嘴角不知何時已被我咬破了,血的味道有幾份腥氣。

玄烨不會死,也許沒有人比我更相信這點。因為我知道歷史,我知道以後的走向。

但是,現在多了個穿越了時空的我,那麽這一切是否依舊……我想不出更多反駁的話,說到此時便沉默了。

原本以為常寧會追問下去,但周圍卻出乎意料地沉寂了下來。

他一直安靜地看着我,卻不說話,我垂着頭感覺他留在我身上的視線,久久的。然後我終于忍不住要對上時,他卻突然開了口:“那麽,我現在,又是為誰而活呢……”

他的視線沒有移開,這一剎那聲音遙遠地讓我來不及捕捉,便已在風中消散了。

“你……”我突然不知道該說什麽,因為那張臉上一閃即逝的寂寞,就像昙花,當我想要觸及的時候,已經再也沒了一絲的痕跡。

“爺,不好了,雨憐姑娘自樓梯上摔下去了!”門突然被推開,進來的丫鬟聲音急促而微喘。

常寧站起了身,看了我一眼,道:“我去看看。”

臨走時他突然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後離開了。

背影漸漸消失在視線中,落在太陽的光暈,依舊的淡然持穩,緩緩走去,居然沒有急躁的感覺。

指尖無意中觸到了桌上的杯盞,我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何時已是這樣的冰冷了。微微嘆息。

雨憐的落水惹得府邸裏一陣忙亂,待平息也已到了落暮時分。常寧本就身負了多項事務,待大夫診治後,他也随着一同走了,也顧不上再來找我。

聽聞雨憐只是崴了腳,我也稍稍舒了口氣。畢竟幾日來的相處,也一直用的姐妹互稱呼,多少是有些關心的。

“萌兒,替我将櫃上的藥箱拿來。”我支喚了聲,待她将東西放于桌上,從中挑了兩瓶上好的金瘡藥,我便出了門。

幾日來在府裏的行動已自由了許多,既然吩咐了讓她不要随來,小萌也便應了。

雨憐的住房離得并不遠,過幾個長廊便到了。我款款而至,一路倒未見什麽随從,心裏不覺有些奇異。畢竟是方才着了傷的人,照理該留了幾個人照看才是。心下疑惑,步子又不免放輕了不少。

不由苦笑。在宮裏待慣了,竟是這樣得多了心思。

到了門外,雖然輕,卻聽了房內有人說話。我不由停了身形伫足細聽,卻并不進去。

那兩聲音我認得,一個自是雨憐,另一個卻是沒有聽過的。

“姐姐,你的主意真好,爺當真來我這留了許久。”雨憐的聲音膩膩的,我從未聽她用這種調子說過話,心裏不由有種怪異的感覺。

另外一個女子聞言笑了笑:“那是自然的,妹妹你受了傷,他能不理麽?男人呀……總要我們女人有了什麽損傷的,才知道來‘憐香惜玉’的。別看他平時并不怎麽上心的樣子,你看看,今兒個不是擔心得要命了麽。啧啧,以妹妹的樣貌,不動心的有幾個?”

她的聲音中滿是媚态,有種嬌娜引人的感覺,即使說話,也似極了唱曲的悅耳。

雨憐竟是故意摔下樓的?我覺得心裏觸了下,突然想到從前電視裏看到的手法,便伸指将窗指觸了個洞,透過這小小的空間,向內望了去。

不大的原桌,旁邊則坐了兩人。雨憐的足上纏了白絹,似是上了藥,但此時卻輕輕地在空中蕩着腳,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而那神色,卻是從未見過的放蕩。

“還好我得知你用了此計後馬上買通了李大夫,不然你也有的受了。”另一女子看着她這副樣子悠然一笑,那舉手投足的姿态,顯然是風塵中人……

大戶裏争寵,其實也都在預料之中。雨憐對常寧的心思其實我也一直清楚,只是沒想到她竟然想了這種法子。看着她嬌容上的一抹妖氣,回想平日裏那個端莊溫宛的女子,我不由苦苦一笑。自來了這古代,還真是上哪都躲不得這種厲害的主兒,若不是今日湊巧,我怕還一心以為她只是個簡單的小角色。現在看來,誰是誰的棋子道還未必。

“但,那個文兒一日不除,我心裏就不安分。”突然殺氣凜冽的一句,把我唬了一跳,看去,雨憐已經一副怨恨的毒狀,“一來這兒,爺就讓我好好陪伴她,就似我來這只不過是為了讓她過得舒服些似的。也不看我雨憐是什麽人,若不是為了日後,我哪用得着受這種氣?”

另一女子見狀,忽然隐恻恻地笑了:“要她走還不是輕而易舉的事麽?只要你不急,最長一個月,她想不走,怕也沒人會想留她了。”

雨憐的眼中光芒一過:“你是說?”

“菱花。”女子輕輕一笑,“你每日不是會給她沏茶麽?只要那時候順便放上一點,就……這種東西無色無味,誰能知道呢?這麽大一個府邸,到時候,怕任有多喜歡,爺也留不得一個瘋癫的女人吧?”

聲音妖嬈至極,我突然感到周身一寒。目中是兩個女人相視而笑的情景,我冷眼看着,手中的金瘡藥往懷裏一收,走得同來時一樣地不驚擾一人。

着實不明白為什麽現世的女人都這般的不可理喻,也不明白自己明明盡可能地擺脫,卻依舊離不了這種旋渦。莫非注定要流連在陰謀間才可以度過此生了?不論是否在玄烨身邊,這張網……永遠是越束越緊。

黯然。無言。

我靜靜地走,突然什麽在腦海中一閃,不由停下了步子。

是了……她們既然想趕我走,我為何不讓呢?自己走不了,讓別人來動手,又有何不可?不易覺察的一抹笑留在唇角,我一轉身,轉向書房走去。

那裏的藏書衆多,尋一兩種中毒後的症狀,應該還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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