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1
無來由地身子時好時壞,也許是流産的後遺症,卻正好給了我一個留在別院裏不随意走動的理由。
懶着身子,我躺在睡椅上看着外邊的清靜,眼皮沉沉的,一副似睡非睡的樣子。我不知道這裏是哪裏,更別說有逃出這裏的打算了。且不論那看似松散失責森嚴的守衛,即使我有能力躲過又如何,出去後,我又該怎麽養活自己?說來多少有些諷刺,自從來了這個時代後,我感覺仿佛越來越像個米蟲,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竟然淪落到連獨自生存的勇氣都沒有了。
揉了揉酥軟的肩膀,我的眼落在不遠的牆邊。不難聽出那裏絡繹的人聲,也不知是什麽事。這裏很少會有動靜,估計是個極偏遠的地方,至少不會是在市集近旁,因為幾日來這兒往往是清靜地只留了鳥聲。而我的住處估計又是這麽大一個豪宅的偏角,更是沒了任何的生機。不過沒有動靜對我而言或許更是個好消息,至少——這代表他應該沒事吧。
想着,我正要收回視線,卻正好從拱門外走入了一行人。我愣了愣,正要打量來人,卻發現對方也正在打量自己。
走在最前頭的女人着了件紅色打底的輕袖長裙,粉黛略施,一雙掉稍明眸分外招眼,卻偏偏沒有世俗的厭氣,乍眼過去只覺可人,再細看卻又多了幾分貴态。
對于這裏突然出現一個女子我多少感到有點詫異,來不及多想,她已經走到了近旁,略展笑顏:“姐姐就是爺說的文兒姑娘了吧?”
文兒姑娘?我聽的一愣,随即反應過來這該是常寧不願別人知道我的身份而給起的別稱,也便輕輕地一應:“姑娘是……”
“奴家雨憐,是爺讓我來跟姑娘做個伴的。”
雨憐?莫非是常寧在外的金屋藏嬌?身為一個王爺,在外的別府裏有幾個美嬌娘自然不算過分,但是竟然讓常寧這般人物都願意收房的民間女子,我多少還是有幾分好奇。看在她似乎并不知道常寧和我的真實身份,突然感覺有機可乘,我勾起溫宛的笑,道:“那以後可請雨憐姑娘多多照應了才是。”
雨憐亦是回以一笑,身後随同來的人便在相鄰的別院裏開始布置了。
我取了一只杯子來喝,嘴角不易覺察地微微上揚。也許她是常寧借以盯着我的一個棋子,但也未嘗不能成為我的一個棋子罷……
雨憐喜歡品茶,于是我的別院也不禁滿起了陣陣的茶香。其實我也挺喜歡茶的味道,清新淡雅的,無奈自己卻不過是個俗人,遂素來只有膜拜的份了。
雨憐的一手茶藝堪稱一絕,優雅如畫,靜脈如詩。別說候在一旁的丫鬟們了,就連我這個當初看慣了二十一世紀茶道表演的人,也不由地稱嘆。畢竟悠久的歷史也許只能在這種古代的氛圍中更顯濃郁的罷,對于我這個俗人,也只能對于那種如畫的情景默默欣賞了。
“文兒,你來嘗嘗。”雨憐微笑着遞來一杯初啓的茶。這幾天她與我漸熟,那些“姑娘”的稱呼,早已大不需要了。
我略顯迫不及待地接過,放至鼻邊輕輕嗅了嗅,然後一飲而盡。并非我暴殄天物,而是實在不習慣那種“品”茶時的慢速,與其那樣消磨,倒不如我這般來得幹脆。
“雨憐煮的上品‘藍顏紅螺’,竟然這樣糟蹋?”溫宛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唬得我手一顫,杯子差些就掉落到了地上。
“爺,您怎麽回來了?”雨憐的頰上微微多了抹紅暈,向丫鬟示意道,“還不快去備條椅子。”
“不用這麽麻煩了。”常寧漫聲道,走近了,卻是從我手中取過了杯子,輕巧地挑了挑眉,“文兒,雨憐的茶可是千金難求,你倒是一點都不知道珍惜。”
我撇了撇嘴表示不以為然,絲毫沒有準備理會的樣子。原本,以我和他不同派別的身份,在一起飲茶,多少已經是個怪異的情景了吧。
常寧對我的态度倒也不惱,反是将杯子遞給了雨憐,道:“給我也來上一杯吧。”
來上一杯?用我的杯子?那不就成了間接接吻?我終于忍不住回過身子對他怒目而視,無奈常寧就像絲毫未覺,但他側臉的弧線總讓我有種促狹的感覺。
雨憐愣了愣,只是替他滿上了茶,其他倒未說什麽。
看着他漸漸品茶時在嘴角情不自禁地勾勒出的笑意,我憤憤地白了他一眼,喃喃道:“有什麽好笑的,莫不是這日子過得太無趣了?”
這麽小的聲音,他卻反似聽見了,悠悠道:“人,不是至少還要為活着的人而活麽?”
曾經,我是這樣有感而發地說,人不能為死去的人而活着,但至少,要為活着的人而活;曾經,在一個人寂寞的時候,看到了同樣寂寞的一個人;曾經,沒有想到,那個人居然記住自己說過的話,那麽清晰……
“你們都先退下吧。”常寧稍稍沉默,突然道,“雨憐,你也出去。”
我不明白他想做什麽,轉眸想詢問雨憐,卻是見了一雙剎那空洞的眼,她看着常寧,卻是叫人不知道她在想什麽。雨憐收回視線時正好與我對視,她突然如往常般溫和地一笑,便是攜上茶具,輕輕地掩上了門,剛才剎那空洞的神色,仿佛錯覺……
“想什麽呢?”片刻的失神,才發覺常寧在似笑非笑地望着我,低低地吐了口氣,我暫且将那些許的疑惑收斂了回來,應道:“宛文在想,王爺到底打的什麽算盤。”
從雨憐口中得知,他今日本來應該是出了城的。雖然不知道這裏到底是哪,但至少他的離開必定是去辦一些事。現在回來,卻是已經處理好了?到底是什麽事要他親身前往,又到底,他在暗地裏又做好了什麽布置?
我細細地看着眼前的人。那修長的眉和溫宛的臉線,仿佛從來不會怒起,永遠是這麽彬彬有禮而又溫文儒雅的,叫人從來看不透他在想些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