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1

确定無人跟随,我匆匆地一路行去。樹影稀疏,草木低迷。

按照原本記下的路線,我走得極度小心。風拂亂了發線,撕磨着耳根。踩下處是草葉的一片摩擦,發出輕和聲音。

沒有在路上撞見什麽人,寂靜的夜,我摸索着前行,忽然手臂一疼,有根樹枝劃過了臂膀,許是擦破了皮,只覺得火辣辣的。我一咬牙,忍着痛繼續向前。

遠遠地可以見那個木質結構的輪廓。藏得很隐秘,若不是仔細看便完全覺察不到那裏有木屋子。正是當初聽見蘇鳕談話的附近。葉影間漏下幾點光,照出一片斑駁,反而有些陰森。此時才慶幸自己是無神論者,對黑暗并沒有多少畏懼,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上前。輕輕地觸了下門,摸索了下才知道并未上鎖,只是單純地從外面上了栓子。

也許是怕金屬的光澤過于招眼吧。我估摸着,一用力,栓子便落下了。

“吱呀——”地一聲,劃過寂靜的夜,仿佛一把刀刃,在虛空劃出了一道口子,極是刺目。

沒有光線,裏面黑成一片。我眯了眯眼,竭力想要看清裏面的東西。

“這個時候,還來做什麽?”

蒼白無力的聲音,平靜地沒有一絲波蕩。毫無生氣,就如一個無情感的傀儡。

但……

卻是異樣熟悉的聲音。仿佛有什麽沖上咽喉,幹澀的感覺。心突兀地開始跳了,原以為此生再不相見,誰知道這樣無預兆地又出現在了面前。雖然之前有多少的期待,但當期待真正成為現實的時候,竟然,是這樣的猝不及防。我不知道蘇鳕為什麽要将他留在這裏,但這一刻,我突然這樣的感激她。

“怎麽不說話?”他又問。

“笙……”我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這樣喚着他的名字。下意識的沖動,沒等他反應,我已經上前一把抱住了他。柳品笙的身子一時的僵硬,許久,才緩緩地,伸手,輕輕地抱住了我。他瘦了。瘦了那麽多。反複很虛的身子,感覺到的心跳,竟然也是這樣的輕。

“你怎麽來了這裏?”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你最近……好不好……”

我不知道該怎麽回答,只是将頭埋在他的懷裏,安靜地說:“笙,我們逃把。”

忽然地一顫,他霍然推開我。

不明白是怎麽回事,我只聽到他的聲音空曠地傳來:“可以逃的話你自己逃吧,現在的我,只會成為你的包袱。只要有機會,你就快走。”

“包袱?”我愣了愣,“你怎麽可以這麽說?”

他的話語飄忽不定,仿佛可以感覺到其中的苦澀:“現在的我,只是一個廢人。這樣的我,怎麽可以拖累你?她不會殺我的,你,走吧。”

廢人?拖累?只覺得腦子裏“嗡”的一聲,我下意識地想去抓住他,但每每要觸到,都被忽然地躲開了。他仿佛在躲避一只恐怖的野獸,這樣避之不急。我心下煩亂,猛地伸手将他抓住,柳品笙幾下掙紮,竟然連我握住的手都無法掙開。陡然麻木的神經,我只覺得四肢一片僵硬。

他的武功呢?他那一身武功哪去了!

“宛文,你知道我說的意思了吧……”

缥缈的聲音,幾分哀傷。心。痛成一片。又是我害了他的,是不是?

“我們一起走。”我的聲音浮在四面,一字一頓。是的,要走一起走,不然就都留下。我凝着他的眼,倔強的性子不由又上來了。也許我并不時常“強人所難”,可是一旦決定了又往往不會這麽單純地放手。

四周一片沉默。柳品笙并不說話,半晌,才輕輕地嘆了口氣,說:“如果有機會,我自己會走。你如果有時機可逃,也不要因為我而做愚蠢的選擇。”

他懂我的性子,所以才這樣說。我只裝沒有察覺他話語中模棱兩可的含義,道:“過段時間,這裏應該會出什麽亂子。到時候沒有人防衛,你沿着這條路出去就行。”說着,我從懷中掏了副地圖給他。

平時我無事到處閑逛,并不只是真正的無聊,為的也不過是多了解宅院的布置。經過這麽多時日的了解,我已經明确了各處守衛的布置情況,有幾處甚至還細到何時交替班位。過陣子我既然已經準備“轟轟烈烈”地大幹一場了,那麽那時的守衛必有調動,柳品笙要逃離,應該不成問題。

“你又準備做什麽?”

手臂被抓住,他的溫度透過緊握的地方傳來,似乎有一片灼燒。我嘆了口氣,為什麽他們總要把我想像得唯恐天下部亂呢?睨了他一眼,我道:“我能做什麽?你只管放心就是,沒有十足的把握,我不會輕舉妄動的。應該就在近十日內,你準備一下。只要有動靜就按照地圖指示地離開。然後,想辦法留到附近的镖局,我一出來,馬上與你來會合。”本來想說客棧,但畢竟人多口雜,難免會被人發現。一般的地方只會有一家镖局,為了好找,我這樣說道。

見他仍盯着我不說話,我打趣道:“幹嗎這樣看我?莫非許久不間我又漂亮了不少?”

有些臭屁,柳品笙輕咳了兩聲以掩笑意,道:“這裏太暗,我可看不見。”

見不能說兩句好聽的話來哄我開心麽?我不樂意地瞪了他兩眼,忽而想起什麽,道:“不要再絕食了,千萬要多顧慮自己的身子,這樣才能有力氣逃脫。”回想起那日在林木間偷聽到的談話,想是柳品笙不願屈服而迫使他們強行灌食。想到他幾日來的境遇,我心下不由一疼。

不過,也好在他們的灌食吧,不然,他恐怕也撐不到今日了……

消瘦的人,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轉身欲走。

一只手輕輕握上。他握着我,聲音從後面傳來,幽幽的:“宛文,千萬要小心,記住……”緊握的手暗示着他的擔心,也不看他是否看得到,我輕輕點了點了頭,輕輕地脫離,離開。

不是沒有眷戀,而是不能過分依戀。外面的月光撒上,我臉上的神色漸漸地沉靜了下來,隐約有些莫測……

成敗就此一舉。能不能離開這裏,只看這次的行動了……

作者有話要說: 前兩天《桃花》剛開,寫了四萬字後發覺效果不好,趕在開始上榜推薦前重新寫了一遍,忙得焦頭爛額,所以也沒多顧及其他坑,親們抱歉。

和尚感冒了,咳得死去活來的,最近感覺都是熬夜惹的禍,蹭蹭,求虎摸。越發嚴重,哀嘆,最近的感冒病毒真不是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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