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棕色的駿馬,雪白的馬蹄已被路上的泥濘濺髒,而它背上所馱的一對男女的衣服也是半幹不濕,可見是老天不久之前哭了一回。

他們在客棧門前下了馬,将馬丢給店裏夥計,青年就扶着女子回房休息了。

原來,孔雀和南客并沒有到蘇州去,而是直接騎馬趕往了洛陽。

可惜,兩人一騎,馬很難走快,走了半個月才到了洛陽。

南客望着窗外的陰雨蒙蒙,卻是松了口氣。

楊二早已離開洛陽,要這樣告訴她才好啊……

幹脆——找來個人哄騙她說趙家早已搬遷不知去向吧!

這樣也不會教她太難過。

想好了這些,南客就要推門出去。

“你去哪兒?”孔雀叫住他,“外面都是泥。”

南客回頭笑了一下,“我去青樓看看,看看現在哪家最紅火。”

孔雀忙忙過來握住南客的手,“不要去了。不要再去了。”

南客蹙了眉,“怎麽了?”

孔雀搖頭,“在杭州你也看到了——去青樓做舞姬在別人看來就如同當了妓一樣——不要去了。我不想別人那樣看你。”

“那——”南客又蹙了蹙眉,“以後怎樣賺錢?”

“賺錢的法子多得是。”孔雀又握了握南客的手,“我們現在還不缺錢,我們可以慢慢想怎麽賺錢。舞姬在人們心裏是很卑賤的,你不是一向很驕傲嗎?不要去了。”

南客點點頭,展了眉,“好。做舞姬的确不光彩,不去了。”

孔雀也點點頭,“你為何還不坐下?”

南客的另一只手蓋在孔雀的雙手上,“你不餓嗎?我去給你弄點吃的來。”

孔雀又點了點頭,就松開了手。

出來房門,南客心知不能走遠,就在樓下截住了個夥計,“小兄弟。”

夥計看他穿着富貴就立刻笑了起來,“客官有何吩咐?”

南客熟練地塞了些錢給了這夥計,“關于趙家,我想請小兄弟幫我個忙——”

“趙家?”夥計打斷他的話,“哪個趙家?”

南客愣了愣,“就是洛陽城都知道的趙家,趙乾家。”

“啊?”夥計疑惑不解,“他家四年前就教一場大火燒得幹淨,我現在還能幫什麽忙?”

“燒了!”南客蹙眉,“怎麽燒的?”

“合着你不知道?”夥計也蹙眉,搖了搖頭,“我也是不久前才來做工,都是聽說的——聽說趙家是教一個女魔頭無緣無故的尋仇,一場大火趙家全家上上下下死了精光!真是倒了八輩子才會黴遭這殃!當然,我就是聽說,真的假的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去看過,那地方被燒了是真的,官府還把門都封了。”

“謝謝——”南客若有所思地點頭,“我知道這些就夠了。”

“嘿嘿。”夥計笑起來,“客官,那小的就去幹活了。”

“等等。”

夥計回頭,“客官還有事?”

“拿出你們的招牌菜送上來。”說完,南客就上樓回了客房。

看着周圍原本綠綠蔥蔥的一切盡成碳色,看着原本的鮮亮的紅漆銅門已成黑黢黢一塊兒,而與之成鮮明對比的是那門上煞白的封條。

孔雀眼中的驚恐也是如此鮮明,她呆呆地看着,不說話也不動。

南客揉揉她的頭頂,就将她摟進懷裏,“走吧。不要再看了。”

孔雀呆呆地擡頭,呆呆地看着南客,“真的是失火嗎?這火是不是太大了?”

“那可不是嗎?”南客嘆息,“他就是想搬家也不用把自己家給燒成這個樣子吧——他真下得去手。”

“那——”孔雀哭喪着臉,“那楊二哥哥怎麽辦?他跟着趙家不知道搬哪兒了,我上哪兒去找他呀——”

南客揉了揉孔雀的肩,“有緣遲早會見面的。”

“可——”孔雀将頭貼在南客胸膛上,“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見面了……”

南客拍了拍她的肩膀,就開始往回走,“你這樣老是想着他,我也是會生氣的。”

孔雀眨眨眼,擡頭看着南客,“我沒感覺你生氣啊?”

南客不說話了。

他不說話,有人說話。

是誰?

有人在後面叫住了他們。

跑過來的是一個青年人,他仔仔細細打量着他們兩個,然後才問:“五年前來趙府找朋友的是不是你們?”

孔雀也仔細地看着他,回想着,“哦!你是那個門衛!趙家全家都搬走了你怎麽沒走!”

青年人楞了一下,就瞥見這姑娘旁邊的男子朝他揮了揮手,“我并未賣身趙家,加上家中還有家母需要我照顧,所以我就沒有離開洛陽。”

“哦。”孔雀點頭,而在她旁邊的南客也松了口氣。

“五年前,随同二位的兩個朋友回來找過你們,可他們沒找到你們卻遇到了我,沒辦法,他們只能留書一封,托我何時若能遇到二位就交給你們。”青年人在袖中摸索一陣,“這五年來,我都會将信随身攜帶,誰成想,今天果真遇到你們。”

南客拿過嶄新如初的信封,取出那因為漫長時間的催化而微微泛黃的信紙。

不待南客看完信,孔雀就迫不及待地問:“上面寫了什麽?”

南客瞥了一眼孔雀,“吳家說他們很擔心我們的安危,小娥跟他回京城去了,讓我們若是能看到這封信就趕快去京城去見他們,好讓他們不再擔心。”

“啊!”孔雀尖叫起來,“這都五年了!”

南客瞪她,“當初怪誰啊!”

孔雀低下了頭,小聲說:“我們去京城吧——當初不說一聲就走了,挺對不起他們的。”

青年人看了看他們,“既然你們又要遠行,我的信也送到了,我也放心啦。告辭。”

“你先別走!”孔雀叫住他,“我們還沒有謝謝你呢!”

五年過去了,青年人依舊刻板,“不用謝。”

孔雀語塞,“那——那、那你知道趙家搬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說罷,他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孔雀看他走遠,就颦起眉,“這人比那容方還不好說話。”說罷,她也拉着南客頭也不回地走了。

回到客棧,孔雀早已把楊二的事忘了個幹幹淨淨,可卻她又趕忙收拾收拾東西就要趕往京城。

南客蹙眉,“我們剛趕了半個月的路,就不能歇兩天再走嗎?”

“不行。”孔雀搖頭,“他們找不到我們肯定急壞了。我們快點去吧。”

“都五年了——”南客靠在門邊,“也不差這幾天。”

“是啊!”孔雀颦眉,“都五年了!你好意思讓他們再等!”

南客不說話了。

兩人一騎實在是不方便,而且還慢,孔雀就讓南客又買了一匹馬回來。

馬也是一匹棕色的馬,雖不如他們的那匹馬健壯,但趕路也已是夠用了。

兩人跨上馬背,就朝京城方向以比之前快幾倍的速度進發了。

才八天時間,就入了京城大門。

可一入京城大門,南客還未來及打聽吳家和小娥下落,孔雀就突然病了。

客棧裏,大夫給孔雀看了一番後,卻是搖了搖頭,最後将目光移到了旁邊的青年身上。

南客眨眨眼,“你看我做什麽?”

大夫移開目光,開始收拾自己的東西,“她沒事,只是累着了。”

南客蹙眉,“那怎麽會差點暈過去。”

“現在看是沒問題。”大夫背起藥箱邊走邊說:“就是真有問題現在也看不出來,等兩個月你再來找我,我再給她看看。還有,這段時間就不要再騎馬了。”

看着大夫走出門,南客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孔雀颦眉,“什麽意思?什麽叫——過兩個月?”

南客搖頭。

“哈——”孔雀大張着胳膊癱在床上,“我是真的累了——我歇歇。南客去打聽打聽小娥他們在哪兒吧……”

“西街——”南客在桌旁坐下,“去找大夫的時候我看到了‘與子同袍’的招牌。”

孔雀一下子坐起來,“你看見了,你不進去?”

南客扶額,“那你還看不看病?”

孔雀又躺了回去。

第二天下午,孔雀和南客到了“與子同袍”門前,看了看那醒目的巨大匾額,就緩步走了進去。

夥計迎上來,“二位要買什麽?我們這裏上至蜀錦下至麻布,什麽都有。”

“呃——”孔雀張了張嘴頓了一下,“我們來找人。”

夥計剛才的高興勁一下子沒了,“找誰?”

“吳家。”

夥計一愣,“你們找我們當家的?”

孔雀點頭,拿出之前吳家留的信,“你把這個給他,他就明白了。”

夥計翻來覆去地看着信封,“你們不會是來讨債的吧?”

“哈哈哈。不是。你怎麽這樣想?”孔雀掩唇笑,“我們是老朋友,好幾年沒見了,就特意來看看他。”

“哦。”夥計應了聲就拐進了內室。

不大一會兒,吳家就匆匆趕了過來。

他一來就看到了孔雀,就激動地對她點點頭,然後一把就握住了南客的手。

“你們可來了!”

南客歉意地笑了,“我們來晚了。”

“不!”吳家激動地搖頭,“剛剛好!來得剛剛好!再過三個月我兒子滿周歲!你們不要走啊!”

“兒子!”孔雀大喊起來,“你都有兒子了!”

“嗯。”吳家不好意思地點頭,“小娥她——她嫁給了我。”

“小娥嫁給你了!”孔雀又叫:“你們成親了!什麽時候!”

吳家臉上微紅,不乏幸福地說:“我把小娥帶回來後,爹娘看小娥很懂事又很規矩,又見我對、對她有意,沒幾個月就給我們訂了親,直到去年小娥年紀夠了,我們才成了親。”

孔雀睜大了眼,滿眼都是藏也藏不住的羨慕,“可以、可以看看孩子嗎?”

“可以!當然可以!”吳家拉着南客就往外帶,“小娥聽說你們來肯定會很高興,我帶你們去見她。也見見我們的孩子。我們家離這裏不遠,我們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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