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李硯再來到栖遲跟前時, 已恢複如常。

他站在窗前, 聽着外面的動靜,似乎是去塌山處善後的官兵們都回來了, 有整隊而過的聲音。

“放心,料想已處置好了。”栖遲在旁說。

李硯回頭看一眼姑姑,在她面前坐下, 忽而想到什麽,開口問:“姑姑近來與姑父還好嗎?”

栖遲正坐在椅上看賬, 擡眼看了看他:“好得很,不是都一起去找你了?”

李硯猶豫一下,道:“可最近似乎不常見你們在一處。”

只除了找他的時候。

栖遲翻紙的手未停, 甚至還笑了笑:“沒什麽事,便是有事也與你無關。”

一句話,就将他的胡思亂想給止住了。

李硯雙手搭在膝上, 看着她。

栖遲察覺到, 看過去:“還有事?”

他嗯一聲才說:“我想将乳娘送回光州。”

“為何?”她問。

他的乳母王嬷嬷一直負責貼身照料他,若送回光州, 他身邊便無人使喚了。

“乳娘來了北地後身體一直不好,正好, 我也不需人照顧了。”李硯說的很認真。

他想着他姑父和小義叔一個身為大都護, 一個将軍, 身邊也沒見總有奴婢仆人跟着,他不想做那等被人前呼後擁的無能之徒。

栖遲知道他是想獨立了,也是好事, 點了頭:“好,我會叫新露好生安排送王嬷嬷回光州。”

李硯手在膝上搓一下,又說:“我還想去學武。”

栖遲看見他腰間別的那柄匕首,據說是伏廷送他的,問:“你決定了?”

“是。”李硯回得幹脆,臉色比剛才還認真。

她想了想說:“也好,但這是你自己選的路,你自己走,若有困難,我也幫不了你。”

學武不是學騎馬,她需提醒一句。

“是,我記住了。”李硯是仔細考慮好才來與她說的,說完就站了起來:“姑姑忙吧,我走了。”

栖遲看着他出了門,不知是不是錯覺,總覺得經過這一次,他似真長大了一些,眉眼越發地像她哥哥了。

轉而想到他問的那句:姑姑近來與姑父還好嗎?

她手裏的賬本一合,想着那晚回來後的情形,心說好或不好,或許只有那男人自己清楚。

新露自外面進了門,喚一聲家主,雙手捧着件衣裳,放在了案上。

栖遲看了眼那衣裳,眸光輕轉,說:“出去等着吧。”

新露稱是,退了出去。

房內無人了,她将賬本收好,起身,走去妝奁邊跪坐下來。

銅鏡中映出她的臉,她手指撫過鬓邊發絲,想着近來種種,對着鏡中的自己靜靜說:再試一次。

而後一手捏了筆,對着鏡子,細細描妝。

……

天快黑時,伏廷自馬廄裏拴了馬出來,身後跟着羅小義。

二人都是剛處置完墾荒的事回來,一身風塵仆仆。

“三哥,都處置好了,那些田冊可還要過目?”

伏廷想起回來前剛看過的那些冊子,有一半都是栖遲記的,清清楚楚,一目了然,還有什麽可看的。

“不用。”

羅小義感慨,就是那塌山的地方要重新量地了,不過也不是什麽大事,轉而又道:“就憑如今多出來的這麽多地,秋後收成,真收了賦稅,得比以往多出許多了。”

“做好眼下再說。”

還沒到眼前的事,伏廷從來不會先想着好處,那是白日做夢。

羅小義想得卻美,正笑着,就見李硯迎面走了過來。

“小義叔,能否請您教我習武?”

羅小義一愣,下意識就去看他三哥。

伏廷看着李硯,那張粉白臉上沒有露怯,不像說笑。

這小子看起來倒像是來真的。

他用腳踢一下羅小義:“問你話聽不見?”

羅小義一聽就知道他三哥是許了,笑起來:“這有什麽,只要世子你能受苦,我還不好說。”

說着走上前去,也不顧身份,便用手搭住了李硯的肩:“不是我吹,跟着我學,定叫你成為北地第二。”

李硯擡頭看他:“第二?”

“是了,第一自然是你姑父了。”羅小義拍他兩下:“走,先教你比劃幾招去。”

伏廷看着兩人走遠了,走入後院。

踏上回廊,廊下垂手立着恭謹的侍女。

新露向他見禮:“家主交代,請大都護回來後往主屋一趟。”

伏廷停步,朝主屋望了一眼,沒作聲。

新露垂着頭不敢多話。

大都護已許久不去主屋,她擔心這次怕是也不會去了。

正擔心就要完不成家主的吩咐,卻見大都護腳一動,往前走了。

她連忙跟上去,發現他正是往主屋方向去的,暗暗松了口氣。

伏廷一手掀簾,進了主屋。

解劍卸鞭,皆随手扔在了門邊,身後門一聲響,自外被合上了。

他看了一眼,似是明白了什麽,轉過頭,就看見室內屏風後女人的剪影。

栖遲自屏風後走出來,眼看着他:“差點以為你不會來了。”

伏廷看見她時,唇角便是一扯。

她身上穿着件坦領衫裙,裙帶齊胸,衫是薄薄的透紗,雪白的胸口一覽無遺,一雙手臂若隐若現,頸線如描。

他偏一下頭,故意當做沒看見,問:“有事?”

“看你軍服已破了,我為你做了件新的。”她指一下案頭放着的新衣,走過來,松開他袖口束帶,解他的腰帶。

如往常一樣緊扣的腰帶,她這次順利解開了,抽開,掀開他的衣領,剝下去。

伏廷由着她将自己的軍服褪了,看着她取了那身新的過來,送到他眼前。

“試試?”她展開,走去他身後。

他二話不說,手臂一伸,套上去。

栖遲繞過來,為他搭上衣襟,系好,手指在他肩上劃着比量了一下,說:“我看得真準,正好。”

蟒黑的厚錦胡服,與他原先的很像,是她特地選的。

日日看着他着胡服的模樣,竟也将他身形摸準了。

伏廷扯一下衣領,低頭說:“試完了。”

試完了,還有呢?

他知道她叫他來,不會只是為了試衣服。

何況還是不怕冷地穿成了這樣。

栖遲的手指自他肩頭緩緩劃着,踮起腳,兩只手臂都搭上去,攀着他的肩,低低說:“我還備了酒。”

她眼往旁輕輕一瞄。

伏廷眼順着掃過去,看見小案上擺着的酒菜。

她又說:“合衾酒。”

成婚至今,那杯他們還未曾喝過的合衾酒。

話至此,意思已經昭然若揭。

伏廷眼轉回來。

她臉上精心描過,眉黛唇朱,皎若秋月。

那雙勾着他的手臂上薄紗滑下,嫩藕一般,無遮無攔地露在眼前。

他看着她微紅的耳根,游移的雙眼,喉頭微動,抿緊唇。

栖遲看見了,見縫插針地手撫了上去。

他脖子上治好的傷留下了一個淺淺的疤,她用手指輕輕摸過去。

他眼沉住,牢牢盯着她,一動不動。

似在看她有多堅持。

栖遲被他看着,卻不見他有其他動靜,臉上神情漸漸淡去,心沉到了底。

她今日,已然是破釜沉舟般的姿态,他卻也只是看着。

不禁就有些洩氣,她拿開搭在他肩頭的雙臂,咬了咬唇,嘀咕:“石頭。”

伏廷眉峰一壓,沉聲:“什麽?”

不妨已被他聽見了,她眼神動了動,想着連日來在他眼前抛卻的矜持,情緒一湧,斜睨過去:“如何,我說錯了?你伏廷就是塊捂不熱的石頭。”

不,不止,就是塊石頭,也該被軟化了。

只有他,捂不熱也撬不動。

還要她怎樣?

手臂忽被抓住。

伏廷抓着她,一把拉到身前。

栖遲撞上他胸膛,蹙眉,伸手推他一下,轉過臉去。

他冷臉盯着她,忽的一攔腰,将她抱了起來。

本想不動聲色地揭過,是她自找的。

“你看我是不是熱的。”他大步走去床邊。

栖遲一驚,人被他按到床上。

他拖着她的手放到腰上,俯下身,貼在她耳邊又沉沉說了一句——

剛才怎麽穿上的,就怎麽給我脫了。

她心口頓時跳快,似是遂了她的意,又猝不及防。

那只手抓着他的腰帶,竟沒來由地有些慌了,兩頰瞬間轉燙,手上怎麽也解不開。

伏廷盯着她,終是自己一手扯開,一手剝她衫裙。

她下意識地縮一下腿,被他死死制住。

布綢裂開聲輕響,身上一涼,坦陳相對。

栖遲被他壓着,垂眉斂目,呼吸漸急。

伏廷捏起她下巴:“看着我。”

栖遲心口又是一緊,捏着手心,暗暗想:慌什麽,不得到他人,又如何能得到他心。

于是如他所言,掀起眼,看住了他。

伏廷眼裏人如白玉,他盯着她的臉,咬緊牙關,手下如摧城。

她身輕輕的顫,臉上的紅暈開了妝,眉頭時緊時松。

忽而緊緊一蹙,眼睫顫動不停,死死咬住了唇,一聲脫口而出的悶吟被生生忍了回去。

身如輕舟,他如驚浪,狠撞颠搖。

男人在這種事上似有絕對的掌控,她只能任由擺布,一雙手無處可放,伸出去,揪住身下鋪着的羊絨。

伏廷忽而抓了她的手,搭在他身上。

她掌中如觸烙鐵,用力掐了一下,如同發洩。

他沉笑一聲,愈發兇狠。

有一瞬間,栖遲甚至後悔了。

男人與女人竟可以如此貼近,近到深入彼此,密不可分。

她仰頭,急急地呼氣吸氣,身上覺不出冷,反而出了薄汗。

“下次還敢不敢了?”許久,她聽見他在耳邊問。

她努力轉頭,貼上他的耳,輕喘着回:“我也不知道。”

又是這般回答,伏廷已不意外了。

他又笑一聲,咬牙,心說非制服了這女人不可。

不知多久,栖遲才終于感到被他松開了一下。

她輕輕動一下,卻又被他抓住了腳。

伏廷撈住她,一雙眼黑沉,如狼似鷹:去哪兒?

還未結束,他不說停,就沒到停的時候。

直至朝光照到眼上時,栖遲才悠悠醒來。

睜眼的瞬間,便又記起昨晚的事,一張臉頃刻間紅透。

悄悄往旁看一眼,身側無人。

她竟像是松了口氣,一手貼住臉頰,一手扶着胸前厚被緩緩坐起。

已是日上三竿。

床沿搭着她的衫裙,裙擺至腰處都已撕裂。

她記得昨晚是被扔在了地上的,大約是他臨走時幫她拾起的。

也不能穿了,她心想他是故意放在這裏的不成,反而叫她赧然。

想着昨晚的舉動,她甚至有些佩服自己的大膽了,不自覺地清一下嗓子,竟已有些發啞。

門推開,新露和秋霜走了進來,合上門後看向她,半遮半掩地笑:“家主醒了,早為您備下熱湯沐浴了。”

栖遲拉高被子,輕輕咳一聲,二人便立即收斂了笑。

她左右看一眼,問:“他呢?”

新露回:“大都護一早起身入營了,和往常一樣的時辰。”

她若無其事地點頭,臉上卻更燙,心說這男人難道是不會累的,昨晚那般折騰她,今日居然還能起的那麽早。

新露和秋霜不多站了,轉頭去為她準備沐浴。

栖遲以綢裹身,走入屏風,坐入浴桶中時,渾身仍酸痛難言。

這種事,竟然是如此痛的。

她手臂搭在桶沿,一身的氣力仍未回來,頹然如傾。

新露取了軟帕為她擦着肩背,無意間掃到她腰上,吃驚道:“家主腰後竟青了一大塊。”

栖遲伸手摸一下,擰眉低語:“出去吧。”

如此私密模樣,不想再叫她們看見了。

新露又想笑又心疼,忍住了,退出屏風。

栖遲手撫過腰,又想起昨晚身上的男人。

她想忍,一直死咬着唇不出聲,直到後來,他手指捏開她唇,在她耳邊說:想叫就叫,只怕你會哭。

她不禁往下坐了坐,水浸到了頸上,也漫過了急跳的心口。

看着水中映出自己泛紅的臉,許久,才低低說出一句:莽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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