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突兀的敲門聲輕輕響起在黑夜裏,饒是樓淮膽子大,也吓了一大跳。
樓淮翻了個身,不理那敲門聲,繼續閉上眼睛,回憶一閃而過的夢境。
不料敲門的那個人十分執着,一下一下,不緊不慢地輕輕敲着,随後越來越緊促,就像催命一般。
樓淮知道是哪個大小姐在敲門了。
以往也是這樣,她半夜害怕的時候就這樣去敲樓在宇的門,樓淮的門在他隔壁,常常被吵醒,久而久之,他對半夜敲門就一點都不怕了,還能繼續安然入睡。
樓在宇從來沒有開過門,陳顏洛仍然能堅持不懈敲半個小時,直到她自己不害怕了才回去。
看來今天大小姐是沒完了。
樓淮穿好衣服,揉揉眼睛,喝了一口冷茶,猛地把門打開。
門外果然站着穿着睡衣披着外套的陳顏洛。
她披頭散發,低着頭,臉都是白的,輕聲喚道:“樓淮。”
“幹什麽?”樓淮冷冷問。
“我怕。”陳顏洛說着就離他近了一點,伸手覆上他的手臂。
樓淮不動聲色地後退了兩步,不耐煩問道:“大小姐,你怕的東西也太多了。”
每當夜晚有點聲音她都要害怕,好幾次就是因為什麽窸窸窣窣的聲音她就半晚上不睡,誰勸都不好使,就任憑她在樓在宇房門前蹲着了。
也不知道她是真怕還是假怕。
“我真的怕……”陳顏洛帶着哭腔,眼看就要哭出來了,“你聽。”
夜晚的鄉村十分靜谧,沒有人聲,只有夏蟲不知疲倦的鳴叫,偶爾響起幾聲短粗的鳥鳴。
陳顏洛見樓淮沒有聽出來,忍不住跺腳:“你仔細聽,小提琴!”
樓淮神色一下子嚴肅起來,豎着耳朵認真聽起來,就連陳顏洛再一次緊緊拉住他的手臂也顧不上了。
山野間,隐隐約約傳來一陣小提琴聲,斷斷續續的聽不真切,但卻是再熟悉不過的旋律。
凝神聽了一會兒,陳顏洛忽然驚叫出聲來:“梁祝!”
陳顏洛曾經學過鋼琴,對樂曲本來就十分敏感,加上聽力又好,是以聽了一會兒就認出來了。
聽她這麽一說,樓淮也聽出來了。《梁祝》是有名的小提琴曲,尤其是最熟悉的那一段,幾乎每個人都可以哼出旋律來。
“我晚上一開始睡不着,後來迷迷糊糊快睡着了,結果就響起來這個小提琴聲,吓得我只好來敲門了。”陳顏洛皺着眉頭,自顧自說着,“要是在宇哥哥在就好了,好歹也比較安全。”
樓淮沒有說話,只是凝神聽着缥缥缈渺的小提琴聲,忽然露出一個微笑來。
見樓淮不理她,陳顏洛又說道:“這人拉得倒是不錯,但半夜拉琴,怕不是神經病吧?”
她也就随口抱怨一句,卻見樓淮猛地轉頭,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半晌才緩緩吐出一句:“她不是神經病。”
陳顏洛有些被吓到了,樓淮從來沒有對她那麽兇過,哪怕她幾天前無意中脫口而出“混吃混喝”,他也不過是自己生氣而已。
而現在,他的眼神仿佛是要吃人。陳顏洛毫不懷疑,如果是別人說,恐怕會立刻被打一頓。
不過她自小被寵大了的,是以很快調整過來,不動聲色地說道:“既然這樣子說,那麽拉琴的人你一定認識咯?不如去看看她呀。”
她的意思很明白,讓樓淮趕緊叫那個人不要拉了。
“幾點了?”樓淮忽然問。
“半夜兩點半。”陳顏洛恨恨地說。
樓淮點點頭,一下子關上房門:“你先回去。”
“好咧。”陳顏洛最善于察言觀色,看見樓淮神情放緩,她立刻就乖巧點頭,心滿意足地回去睡覺了。
印象裏,樓淮還從來沒有那麽爽快就答應過她什麽呢。
樓淮拿起手電筒,想了想,披上一件外套,打開房門,緩緩走了出去。
果然靜極了。
空氣沁涼,甚至帶點雨水的寒意。下了半夜雨,現在倒是停了,一踩一腳的水。
黑暗像一只巨大的怪獸,吞噬着那一點星火般的手電筒光芒。
樓淮站在家門前,深呼吸,谛聽小提琴聲的來源。
判斷一個聲源的方位并不太容易,尤其是在蒼莽的山野裏面,琴聲仿佛來自四面八方。
反正只有一條路,樓淮停停走走,循着琴聲一路往前,最後來到了那條主幹道上。
路兩邊的店鋪和人家都早就關門了,整個街道黑漆漆的,一輛經過的車都沒有,耳邊全是呼呼的風聲。
樓淮茫然地站在大街上,四個方向,每一個都有可能。
盡管他早已經把路都記熟,但還是不知道她會在哪個方向。
大半夜出來拉梁祝,究竟是因為什麽原因?
肩膀忽然被誰重重拍了一下,伴随着少年的一聲“嘿”,在黑夜裏冷不丁響起來,簡直就像是恐怖片了。
樓淮下意識轉身,還沒有看清對面人是誰就一腳踹在他的膝蓋上,一手擒住他的手腕,冷眼看着那個不知死活的小子。
“疼,疼……大哥你放開,咱有話好好說。”那人沒料到樓淮反應如此之快,一下子被擒住,連忙求饒。
樓淮稍微輕了一點力度,聽他聲音耳熟,還沒有來得及拿手電筒照照他的模樣,那人就忽然一下子掙脫了束縛,擡腿出拳一氣呵成,三兩下就欺身逼近了樓淮。
樓淮只有一只手,另一只手拿着手電筒,加上一開始沒有防備,一下子被占了上風,只能步步後退,一直退到街道對面,幾乎挨着人家的房子。
好在只是拳腳的較量而已,大多數都被對方在中途就截了下來,真正打中或踢中的次數也不多。
樓淮神情越發冷峻,那人卻邊打邊笑,似乎非常暢快一般。
聲音清亮,也是個少年,比他身量還矮些。
作者有話要說: 我可能适合武俠?打架寫的好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