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獨自坐在房間裏,享受着空調帶來的涼爽,樓淮看着桌子上的水蜜桃,嘴角不自覺露出笑意。
水蜜桃粉嫩可愛,是夏雲容塞給他的。
傍晚從茶山回來,他帶了一小包茶葉,想着送給夏雲容嘗嘗,不料當他敲開夏雲容的門的時候,卻發現她已經等了自己很久了。
“我中午吃飯了!蛋炒飯!”夏雲容一看見他,就從椅子上站起來,像小孩子一樣得意說道,又擡着頭等待他的表揚。
“好,真乖。”樓淮失笑,一本正經地拍拍她的頭,“繼續努力。”
夏雲容笑了笑,随即又說道:“唔,我本來想留一碗蛋炒飯給你的,不過你來得太晚了,我這邊又沒有冰箱,就給葦葦了。”
她指指一邊的貓飯碗,裏面還殘留着一些蛋炒飯的殘渣:“以前都是葦葦自己去找吃的,現在……怕它出事,還是先讓它在家裏待着吧。”
夏雲容又給他講了周大娘送東西的過程,像是迫不及待想把所有東西都分享給他一樣。
樓淮坐在她坐過的藤椅上,耐心地聽她講各種事情,右手支在下巴上,安安靜靜地看着她。
夏雲容似乎從來遇見過願意耐心聽她說話的人,越說越興奮,眼睛都亮了起來,一向蒼白的臉頰也有了幾分血色。
頭頂的老式風扇嗚嗚作響,小姑娘臉色潮紅,額頭已經是覆上了細細的汗珠,自己卻渾然不覺。
樓淮招手,輕聲道:“坐下。”
夏雲容走過去,在他旁邊的椅子上坐下。
樓淮擡手,指尖拂過她的臉龐,輕輕拂去了她額間的汗水:“熱不熱?”
從他伸出手那一刻起,夏雲容就已經呆住了,瞪大眼睛看着他,小心翼翼,連呼吸都生怕發出一點聲響,驚擾了樓淮片刻的溫柔。
腦門上有些癢癢的,是他的指尖撫過的感覺,溫暖而不熾烈,像是一杯渴極了時恰到好處出現的白開水,在平平淡淡中帶給人心底幾分觸動。
吱呀吱呀,是頭頂風扇傳來的聲音。夏雲容輕輕地呼吸着,看着對面少年再溫柔不過的臉,失了魂魄。
就連三十六度的高溫也感覺不到了,整顆心都沉浸在他的目光裏面,再也不願離開。
直到聽見樓淮那句問話,夏雲容才回了魂,用力搖頭:“不熱。”
其實她是熱的。
想了想,又輕飄飄補了一句:“習慣了,以前家裏也沒有空調。”
她說這話的時候仿佛理所當然,竭力表現出滿不在乎的情緒,心裏卻像被一根小刺紮了一下,有些隐隐的鈍痛。
說出去很可笑,二十一世紀了,居然還有家庭連空調都沒有。
但事實真的是這樣子。
其實也不能算沒有,但是是老小區,裝修早,唯一一個空調是生她的時候買的,安在父母的房間。
而客廳卧室之類的地方,只能憑着同樣二十年前的電風扇硬生生挨過去。
偶爾有四十度的時候,躺在滾燙的涼席上,她都說不清是睡着還是被熱暈過去的。
但一個個夏天還是這麽熬過來了,哪怕明城的夏天炎熱陽光熾烈,哪怕五樓滾燙的溫度讓人發瘋,她還是這麽一年年活過來了。
有時候會很崩潰,心裏埋怨爸媽一點都不知道變革,固執地維持幾十年前的樣子,而更痛恨的是自己。
為什麽自己對這一切無能為力,為什麽自己因為這些事情心底總是有幾分自卑,為什麽自己做不到像那些偉人一樣發憤圖強?
她一直在想,是這個世界的錯,還是她的錯?還是說她比較不幸,恰好周圍都是三觀截然不同的人?
她不知道。
樓淮對夏雲容的情緒變化已經很熟悉了,一看夏雲容輕咬下唇,臉色慢慢變白,他就知道這個問題又勾起了她心底隐秘的觸痛。
努力平複自己的心緒,樓淮揉揉她的腦袋,輕聲道:“都會過去的。”
他從來不擅長安慰人,也一向認為安慰人沒有什麽用。
但他突然從心底升起了一個願望,想要給她世界上最好的一切,讓她可以笑着,一直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