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7章
這一戰打了一天,待敵軍右翼受損,子懿令守關諸将率大軍出城直搗敵軍中軍,敵軍潰不成陣而大敗,剩下的殘兵敗将落荒而逃,途徑啓嶺,被埋伏于山崗上的弓手聚殲,至此,所有人對這少年瞠目結舌,敬佩連連。
子懿下完令後,估摸戰場上的局勢差不多定下,便将兵符放回錦盒中,規矩的擺在了昏迷中的安子鑫榻前矮幾上,複又恭敬卑謙的跪在了一旁,幾不可聞的輕嘆了口氣。二王子是王爺的掌中寶心頭肉,得知了消息,怕是早已快馬加鞭的趕在了路上吧,京城距此不過千裏,星夜趕來,不日即到,希望二王子不要有事才好。随後又自嘲的一笑,不是已經有事了嗎,只求不要太難捱才好。
天色漸暗,大軍大勝而歸,雖厮殺了一天十分疲乏,但每個人都是情緒高昂。入關後大家便看到不遠處平成王的帥旗,寒風中,旌旗獵獵,随風擺動。衆将大喜,平成王安晟如今四十有餘,有雄韬偉略之才,十五歲便随軍出征,屢立戰功,可謂名震天下。如今吳軍大敗,平成王又領來一萬精兵,諒吳國不敢再犯。
因為主将安子鑫受傷,幾員大将皆被臧克天所斬,所以現在最為年長的張遠将軍負責統領大軍,安晟的一切詢問,皆由張老将軍回答。安晟聽到張老将軍言語中不禁流露對子懿的敬佩時,心裏竟五味雜陳,但安晟面不露色,道:“傳令下去,取出酒肉,犒賞三軍。”
衆将随後跟着安晟步入中軍帳內,安晟看着那個面無表情跪在一旁的子懿,眼裏全是狠戾,“滾出去,鞭撻五十!”
衆将不解,這孩子可是立了大功啊。素聞平成王英明神武向來賞罰分明,張遠面露疑惑,向安晟拱手說道:“王爺只怕這樣不妥吧,此人立下戰功,豈有責罰不賞的道理?”
“若不是他立下戰功,我早已杖斃了他!”安晟坐到安子鑫床邊說道:“大家都退下吧。”
張遠将軍也是性情中人,看了看那跪在地上無比謙卑的孩子心生憐惜,于是聲音頗大的說道:“平成王如此賞罰不分恐難以服衆!”其他将領亦附和道:“是啊,王爺。”
安晟掃了一眼依舊安靜跪在一旁的子懿,依舊垂眉斂目,仿佛事不關己的樣子。安晟緩緩說道:“他是燕國景苒公主邵可薇的兒子。”
帳內瞬間安靜了下來,大部分将士都是經歷過那十四年前的戰争,許多兄弟陣亡沙場的情形依舊歷歷在目。子懿低着頭,感受大家投來那些鄙夷的,憤恨的目光,他早已習慣,平成王掌管夏國軍政大權,王府中經常有将領往來,他的身份并不是秘密,所以大家看他,一般都是這樣的目光。
他是不該存在的人,所以存在了,就只為了贖罪。
子懿起身退出帳內,跪在了帳外的冰天雪地中,衆人散去,寒風中,只餘鞭子落肉聲。
子懿一跪就跪了三天,夜裏他的胃終是絞痛了起來,這幾日滴水未進又渴的嗓子如同有尖刺在喉。子懿抓起一把雪,塞進嘴裏,還未化開便咽下肚去。本以為會疼到不行,卻不想冰冰涼涼的很是舒服,至少這一刻很是舒服,被凍麻的胃也不叫嚣了。子懿鬼使神差的又抓起了把雪,他知道,這麽做,後果有多糟糕,或許是多嚴重,可是,又有什麽關系呢?他不知何日便看不到日出破曉,他也不知何日便是死期,他本也無心久活,所以,有什麽關系?
一鞭子呼嘯而過,打在了他的手上,天氣太冷,子懿早已凍僵的手沒有任何感覺,打在了哪?手指上吧,不痛卻能感覺到腫起的愣子,不痛但總歸是打落了手裏的雪。
他迷蒙的擡目看去,站在面前的是帶着怒氣的王爺。他恭敬的叩頭,本想請罰,開了開口,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的嗓子還是燥得不行。他想擡頭,卻發現頭有千斤重。子懿苦笑了一下,原來身體未必會按意志行事。
安晟看着子懿深深的叩首。那被鞭撻過後的背脊現在了安晟眼前,青衫已碎,露出的血口猙獰,天氣太冷,血液都凝結了,并未流出太多血來,整個人不算得十分狼狽,只是那寒風中單薄的背脊,已是破破爛爛,不堪入目了。
保護不周,怪他嗎?聽說為了救鑫兒,他也受了傷,可是,他不是還能走能下令能指揮嗎?而他的鑫兒呢,傷重不愈,昏迷不醒。
定是那些個軍中醫官醫術不夠精湛,看來他得将鑫兒帶回京城,刻不容緩。
“進來跪侯吧。”安晟丢下這句話便直接入帳了,子懿掙紮了許久,才勉力起身,跟了進去。
次日,安排好相關事宜後,安晟就直接啓程回王府。安晟的護衛冷究用繩索将子懿的雙手緊緊捆勒牽在馬後,一并護送着安晟與安子鑫的馬車。雖同為護衛,但大家都心知肚明,安子懿他,連王府裏的下人都不如。
馬車車輪緩緩轉動開始了回王府的千裏之行,幸好安子鑫傷重,王爺擔心太颠簸,命緩慢前行,否則子懿怕是得拖回去了。子懿踉跄的随着繩索的力道前進,他腿上有箭傷,因為強行疾走,早已溢血了,但此刻子懿無暇顧及,因為他只覺得頭重腳輕,步履虛浮,呼吸短而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