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第24章
“哦,我差些被闫成斬了是你一箭救了我的命,常言道滴水之恩湧泉相報,更何況是救命之恩。”
事也發生了,免不了一頓罰,子懿捂着肩頭尋了棵樹幹靠着坐了下來:“李将軍說笑了,屬下保護将軍本是分內事,怎就成了救命之恩?”
李斯瞿也不去辯,只道:“上我那歇歇?”
“謝李将軍,不必了,我在這休息一會就可以了。”可能沒一會就會被叫走,不如抓緊些時間休息一下。
安晟本想留鐘離旻下來替他出謀劃策的,但鐘離旻不想着手這些戰事隔日便要走,安晟無法,便擺下酒菜為鐘離旻送行。
酒興剛起,不想火頭營的營長居然跑來他這告狀,大致內容是:您調來的那人,吃不動苦幹不動活還有李将軍撐腰!為了這事他一手下被打成重傷昏迷。
安晟自是知道子懿肩膀受傷做不了什麽活,不是交待了不許苛責嗎,而且那李斯瞿是什麽情況?安晟不願掃了這頓送行酒的興,看那營長固執的跪在地上讨個說法最後也只得說:“你先回去,一會讓那惹事的兩人來這,我自會懲處。”
從頭到尾鐘離旻都未說什麽,依舊與安晟喝酒談天。
酒足飯飽,鐘離旻拎起包袱,理了理衣袍作揖道:“王爺若是不放心四公子之計,那就用我的罷。”
安晟未做正面回答:“來人,送鐘離先生一程。”
鐘離旻笑道:“王爺,不必麻煩,我告辭了。”雖未回答但鐘離旻知道安晟心中已有定奪。
安晟了解鐘離旻随意慣了,也未強求,目送鐘離旻出房門。
房外院子裏有兩個人,一個麻布青衣跪着,一個身着胄甲站着。一個恭謙卑微,一個張揚倨傲。
鐘離旻笑了笑目不斜視仿佛沒有這兩人一般往府衙院外走去并未做停頓,只是路過子懿時,子懿微轉了雙膝朝他拜了一拜。
鐘離旻朗笑離去:“自古雄才多磨難,一笑天地任逍遙。”
李斯瞿看那一身儒裝先生模樣的人走了王爺也還未喚他們進去,心裏忍不住犯起了嘀咕。看子懿跪了一個時辰了還是跪得筆直紋絲不動。不難受嗎,想他在家裏做錯事,他家老頭子罰他跪在祠堂裏,半個時辰他就吃不消了,膝蓋是又痛又麻。
子懿也是有血有肉的活人,自然是會難受,只是若沒跪好怕是會更難受,所以從不敢懈怠。
跪足了兩個時辰,安晟才讓兩人進去。李斯瞿瞧見子懿起來的動作很鈍,不用腦子想都知道這膝蓋估計都沒知覺了吧,就随手扶了子懿一把。
進了房內,李斯瞿行了禮便起身站着,張肩拔背,一臉傲态,他可不要跪着,磨人的玩意,大不了挨頓軍棍。子懿卻依舊是規規矩矩的跪着,看樣子沒有一絲倦怠,沒有一絲不敬。
安晟目光掃過兩人最後停在了李斯瞿身上,安晟笑着問道:“李将軍今日為何毆打下屬?”
李斯瞿反而拱手作揖質問道:“王爺向來有功必賞,有罪必罰,為何如今賞罰不明?”他老爹李立忠是國大将軍,征戰沙場一世立下無數汗馬功勞。李斯瞿知道平成王也敬他爹三分,再加上他替子懿不平,語氣便有些不敬。
安晟一挑眉道:“我何時賞罰不明了?”
李斯瞿指着子懿說道:“他是王爺的兒子,身上流的是王爺的血,立了功沒有賞卻只有罰!”
安晟凝眉目含狠戾道:“他不僅流着我安晟的血還流着燕國仇人的血!”随後又略帶怒氣說道:“你家族一世金戈鐵馬精忠報國,卻對一個仇人之子心生憐憫,為将者怎可對敵人心懷憐惜!”
李斯瞿啞口無言,是的,他沒有立場可以替子懿出頭。
仇人……即使不是第一次聽到,子懿卻依然為這兩個字感到難過。即使流着王爺的血,卻也流着燕國的血,他不會得到半分疼惜,很早的時候他就知道了,可為何心裏還是覺得難受。
安晟吩咐下人取來鞭子說道:“錯了,就該罰。”
下人迅速找來了一鞭子,呈給安晟。安晟接過便擡起手中的鞭子二話不說直接劈頭就往下抽。
李斯瞿閉目一副壯士赴死的樣子,不知道是自個老爹打得疼些還是王爺打得疼些。有鞭聲卻不疼,李斯瞿趕緊睜眼,果然那鞭子落在了子懿的身上。
安晟冷笑看着李斯瞿道:“二十鞭,李将軍好好看着,将你的婦人之仁收起來!”
安晟夾着威嚴的命令聲讓李斯瞿怔怔的看着鞭子夾風落在子懿的背上。安晟的手勁哪是那些普通軍士可以比拟的,鞭子落在子懿的身上就是道道血痕。沒一會子懿就必須雙手撐地,李斯瞿看得到子懿的右手顫得厲害,還能看到子懿隐忍的表情和那滿額的冷汗。
李斯瞿終是忍不住也管不得什麽以下犯上之罪,擡手接下安晟的鞭子,掌心立馬傳來火辣辣的刺痛:“王爺,打下屬的人是我,錯的也是我,應是我來受罰!”
安晟并不計較而是立馬反扭了李斯瞿的胳膊,将李斯瞿甩到了一邊,“你是為何打人?”安晟不待李斯瞿回答轉身對子懿喝道:“四十,跪好!”
李斯瞿看到子懿将身子又跪直,鞭子落在了前胸後背。沒一會就能看到子懿身上的道道血口。李斯瞿也跪了下來,他不敢再說話,只能就這麽看着子懿一次次在狠厲的鞭子下努力掙紮跪好。李斯瞿第一次覺得幫人竟然是在害人,不過是一件小事,王爺竟這般出手,李斯瞿覺得他整個人就是放在爐上備受煎熬。
他已是二十男兒,剛出征的時候老爹再三叮囑他,将性子收斂些,不要只是憑直覺或是應該去做事,他當時根本就當耳邊風。李斯瞿現在惱怒自己真的是在家裏被娘寵壞了,如此直的性子何時能改!
他會替子懿不平,也是覺得子懿即使流着燕國的血可也未曾做錯什麽,他從小享受父疼母愛,他實在無法理解,一個父親怎會對自己的孩子如此狠絕,他是打心裏憐惜子懿,想要幫他!
李斯瞿畢竟不是安晟沒有親身體會過,恨一個人恨到極致時,所有關于那人的一切都想要摧毀。更何況還曾陷安晟貶庶入獄,并且只差一步就要亡國!即使過去了十七年,此恨卻只增不減。他付出所有情感,換來了什麽,換來了絕情背叛,換來了血染天地!
他不能原諒,無法原諒。即使他比誰都知道那是他兒子,可是那又怎樣,疼惜他寵愛他嗎,且不說他恨意如海,就算不恨,他也不能愛這個兒子。
熬完這四十鞭,子懿的睫毛顫了顫,俯身叩首,從頭到尾從未說話的子懿聲音略顫帶着些沙啞道:“謝王爺。”
安晟将染血的鞭子往地上一丢,神态有些疲憊的坐回榻上道:“下去吧。”
李斯瞿面無表情直接行禮起身大步邁出了房門,再也沒看子懿一眼。子懿也想利索的退出去,可惜身上的傷口疼得跟撕裂開的一般,動作遲緩。出了門,李斯瞿早走了,子懿落寞的笑了笑朝後營走去。
本就不是同路人。
兩人都退出去,安晟坐在榻前未動,許久許久,直到天色漸暗,下人來掌了燈,安晟才下了榻活動了下酸麻的手臂,道:“派人去王府命安子徵快馬到軍前來。”
下人應是,掌完燈便躬身出門替安晟傳令去了。
燭光映得房內一片昏黃,安晟坐在桌前替自己倒了杯茶,呷了一口茶。茶已涼,安晟冷冷的盯着杯中的茶水,眼裏恨意不掩,許久複又一口飲盡。邵可微,你要兒子是嗎,那就圓你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