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27章
次日探子又報,燕軍十萬大軍攻城。安晟坐着巍然不動,食指依舊輕敲着扶椅臉上不見驚慌之色。十萬大軍想要圍困他?不夠,還不夠。他城中的十五萬大軍要突出重圍拼個魚死網破不是難事,只是這般雙方損失都會比較慘重。
安晟身邊站着一身麻布青衣的安子徵,既然要扮,就扮得像樣些,就連臉色都不再紅潤而略顯蒼白。
闫成布陣在城樓下叫嚣着,要安晟出城決一死戰。邙城是座小城,堅守不了太久,安晟譏笑,對着身邊的樊在武道:“傳令,棄城。”
樊在武剛想應是,瞬間明白了安晟的意思睜圓雙眼驚異的看着安晟,這都未戰便令退兵,豈不漲了他人士氣。安晟臉色嚴肅不似玩笑道:“中軍先走,後是前軍,最後後軍。”語畢拍了拍樊在武的臂膀說道:“勿憂,讓大軍從南門撤出後在三十裏外安營紮寨。”樊在武這才應是,想平成王滿腹韬略,定已有應策。
安晟安排完其他将領,才轉頭對安子徵道:“徵兒,凡事小心。”安子徵點頭拱手退了出去。
大堂裏便只剩了李斯瞿和子懿,安晟道:“李斯瞿率三千精兵負責斷後。”
“是,末将領命!”李斯瞿領命直接退下。
安晟來到子懿面前道:“你負責與中軍率先撤出。”安晟不敢保證自己的這個決定無誤,就連鐘離旻當日提出此計時也不敢保證萬無一失,可即使這是一招險棋他也得走。
邵可微立馬軍陣前,哨兵回報,夏軍倉惶棄城而逃,狼狽不堪。邵可微雙目微眯,安晟倒是狡猾,料定了她不過是來打虛晃的,故意讓出邙城嗎?她确實不會取邙城,至少現在不會,重防還需放在雲岩關中不應浪費兵力。
安晟會随着哪軍退出邙城?她需要判斷安晟的走向來确定她想要的人在哪裏。
哨騎屢屢回報,主力軍幾乎已經撤出,卻不見安晟的影子。這麽說不是最先退出的中軍裏就是在不屑一顧的後軍裏?
“傳令入城。”
邵可微身邊的木義雲急急道:“公主,恐有埋伏!”邵可微不予理會,打馬前行。
李斯瞿帶領三千士兵守在邙城南門,後軍也在陸續撤出,如若來不及撤出也應舍小取大,他不會有所猶豫立即封鎖南門,為大軍撤離争取更多時間。安晟隐匿在三千士卒裏,他要看着徵兒安全混入燕軍。
安子徵行在後軍最末的奴隸隊伍中,雖他常随安晟在軍營磨練,但也從未過得這麽苦,單薄的灰色麻衣讓他冷得渾身都在打抖。安子徵雙臂環抱緩緩行走,不理會督軍催促的鞭子,時不時的回望。
沒多久就看到了燕軍的旗幟,燕軍入城了。少數督促的軍士看到燕軍到來,也不再管剩下的奴隸,徑直駕馬出南門。
領頭将士并不在意南門守門的夏軍直接說道:“公主有令,餘下城裏的無論是什麽人一律帶走。”燕軍的士卒看到這些尾末來不及撤出城的奴隸,便将奴隸們拴在同一條繩索上,牽回軍隊裏。入城的燕軍中居然不見邵可微,安晟深鎖雙眉又望了眼安子徵,安子徵也回望了安晟微微點了點頭,告訴安晟閣放心。安晟調馬道:“我們撤。”
安晟撤後沒多久燕軍不留守城池亦不追擊夏軍直接退出了邙城。
撤退的夏軍沿着道路迤逦而行,邵可微派了五千精銳從側面突襲硬生生阻斷最前頭的百來軍士與後面軍隊的鏈接。
樊在武圓目怒睜,勒住馬缰沉聲道:“景苒公主是要拼個魚死網破嗎?”
邵可微魅笑道:“魚死網破?你難道不知道此時你們已是八面受敵四面楚歌?”
邵可微掃視了夏軍将士一遍,便看到樊在武身旁的子懿,于是擡槍指着子懿再次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子懿一身牙色錦衣,領口鑲繡金絲流雲,輕袍緩帶,襯得他面容如月暈般清貴可眉宇間又帶着一絲虛弱倦怠。他未着盔铠,挺直着腰背,跨坐鞍背上,右手握槍卻因疼痛而輕顫,臉上神色寧定唇輕啓卻不應答。
邵可微臉色起了波動,她雖說用五千精銳阻其首,但實際上并不能拖延太長的時間,時間花費得越久損失就越大,不過又怎可空手而回?只是為首的夏軍将士皆是夏國上将,厮殺起來不僅費氣力且耗時間。
樊在武半生沙場此時也理清思路,自然也是猜到了燕軍境況道:“公主奔走追擊,來得也不過是數千輕騎罷了。”撐不了多久。
雙方對峙靜待,只餘人馬在這寒冷空氣中呵出的霧氣交織在一起以及馬匹焦慮的踏蹄聲。氣氛有些壓抑,人人都處于蓄勢待發的緊張狀态中。
邵可微突然仰頭輕狂大笑,與此同時夾道兩旁的矮崗上傳來異響。
安晟與李斯瞿快馬疾馳在道上,就在剛剛,探子回報,說是大軍其首遭燕軍襲擊。趕到軍前時,道路上橫七豎八的倒着屍體,路面上幾乎都是如人般大的石塊,此時部分士兵正在清理這些礙路的石塊。
安晟翻身下馬,尋了樊在武。樊在武身上沾滿雪渣略顯狼狽,他對安晟行了禮道:“王爺,是末将大意了,燕軍太狡詐,本想那些矮山崗都是突兀巨岩,攀爬都不易不可能有埋伏,不想燕軍居然在崗後培雪做了斜坡,将石塊運上山崗後伺機埋伏。”
“損失。”
“禀王爺,損失四十七名軍士……只是,當時事發突然,衆人皆被滾落的巨石打散……場面混亂,待平靜後,已無燕軍與四公子身影……四公子應是被擒了。”
李斯瞿心裏頗是擔心子懿,急道:“王爺是否要追回?”
安晟擺了擺手:“我意如此布置,是料到了燕軍會來襲。”
李斯瞿伫立疑惑道:“王爺……王爺你是故意讓四公子被擄走的嗎?”
安晟沉思,邵可微的想法應是最後撤出便是不重要的自是不必花心思去抓,而大軍為首的即使不是她的兒子也要擒之,當籌碼也可揚軍威也罷,邵可微是想能不放過便不放過。可是邵可微會規慮揣度他安晟不會嗎,他将子懿推出去不過是想留個後手罷了。
安晟跨上馬鞍對着衆人道:“不必清理了,回邙城。”
燕軍中軍大帳內,邵可微坐在上座習慣性的微昂起下颔,來回掃視着眼前跪在地上年齡相仿的兩個少年。
子懿雙手緊縛身後,跪在地上等候發落,一旁亦是同樣待遇的安子徵。
大帳內十分安靜,邵可微只是在看,并不說話。安子徵心裏發憷,卻又逼着自己鎮定,默默的在心裏不停的重複自己便是安子懿。過了許久,依舊沒有動靜,安子徵不敢擡頭去看,一個低微的人就該有個卑賤的樣子,可是雙膝已跪得疼痛直發麻。他看了眼身旁的子懿,子懿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地面,臉上沒有痛苦之色,但受傷的肩膀被反扯定不好過,滿額的冷汗曝露了他的疼痛。
邵可微盯着兩人許久,兩人雖不說十分相像,但可看出是同一血脈。邵可微逼視兩人厲聲問道:“你們叫什麽名字?”
在安子徵垂頭思慮,該用什麽情緒,如何說出來才不顯得虛假突兀時,子懿沉靜的直視邵可微語調平穩的說道:“我是安子懿。”
這一句出乎安子徵的意料讓他如遭霹靂,只能睜大雙目不可置信的看着子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