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第28章

這帳內竟如此寂靜,安子徵能清晰的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如擂鼓般狂跳不止,冷汗彙結順着臉頰滑落。安子徵似乎在憤怒又似乎在不安,胸脯上下起伏雖努力抑制但仍能看得出情緒波動。

邵可微踱至子懿面前蹲下身子,挑起子懿的下颔又細細的看了一遍,冷冷的輕笑一聲道:“你是安子懿?”

安子徵在一旁略微掙紮卻又怯弱的說道:“我才是安子懿……”

邵可微又看向安子徵,也挑起安子徵的下颔細看,可是當年那襁褓中的嬰孩如此之小,眉眼都未長開,如何靠長相辨認?兩人都稱自己是四子,一個衣衫褴褛一個華衣錦服,一個随大軍急急撤離一個随後營奴隸緩緩出城。

哪個才是她兒子,安晟故意這般混攪她的判斷嗎?既然會用她兒子的血祭旗,便不會有太好的待遇,那麽這個衣衫褴褛的是她的兒子?不,也有可能是為了欺騙她所擺出的假象。

邵可微站了起來,神色淵肅的俯視着跪在地上的兩人,終是開口道:“來人,将兩人押下去,好好看守。”

四個士兵将兩人押到地牢內,解了繩索便将兩人分開鎖進了相挨的兩牢房裏。安子徵轉動着被捆得發麻的手腕,巡視着這雲岩關內的牢房,地牢裏陰暗潮濕,地上的稻草早已發黑透出股腐黴味,安子徵嫌棄的皺了下眉頭,雖然膝蓋跪得難受想要休息一會又不知道坐在哪好。

安子徵透過栅欄看過去,子懿倒是安然自若靠着牆邊坐了下來。子懿外傷未好,內傷也未得愈,早先安晟那一槍掃在胸口,牽扯出了他的舊疾形成了內傷,肺腑間的鈍痛讓他覺得呼吸都疼痛。他自是沒功夫理會髒不髒亂不亂,能讓他歇會便好。

看子懿如此自若,安子徵忍不住出言嘲諷道:“果然是過慣了地牢日子的人。”

子懿睥睨了眼安子徵壓低聲音道:“三公子不想事敗最好閉嘴。”

“你!”安子徵甚是少見子懿這般,平時他都是卑微的說話。“怎麽,剛才想認娘了?這裏是燕營你就膽大了?”

子懿低低說道:“如果直接說我是三子,你認為他們會信?”

安子徵腦子也靈活一下子便明白了,如果被抓來的“三公子”承認自己是三子反而會遭懷疑,按照邵可微的做法,指不定她會認為所謂的三子才是她的兒子。他與安子懿調換位置,為的就是在接下來的“四子”投誠更顯真誠!雖然安子徵不想承認,但子懿确實在幫他。

安子徵好奇問道:“你不希望與你娘相認嗎?”

“我沒有希望。”淡淡的回答沒有任何感情。

“既然毫無希望你為何還茍活于世?”誰願意默然忍受人世的鞭撻譏嘲,壓迫淩辱?

安子懿不再回答,将頭埋于膝間,他只是想見見娘親。他在王府看王子們都有娘親的時候,他就想,這一生總得看看自己的娘長什麽樣。可如今看到了娘,心裏竟希望能感受一下有娘是什麽樣子的,而不是看着,人都是貪婪的,再如何淡然如何僞裝他也逃不開。

安子徵看子懿這樣的姿勢沉默不語突然憶起他八歲那年,趁端陽節地牢輪值換班時,偷溜進了王府的地牢裏。

他少不更事,也不知道地牢是不該去的地方,只是聽自己的母親與王妃偶有提起他那個所謂的弟弟,父王的第四個兒子。他的好奇心強烈無比,王府裏屬他最小,他不知道有個弟弟是什麽感覺。

此時已是春暮,外頭風和日暄,午時更是有些燥熱,可是這地牢裏依舊陰冷得緊,寒意由地下襲卷而上猶如幽深地底吐出的一口冰冷氣息。安子徵溜進地牢後因為冷熱交替忍不住打了兩個噴嚏,雙手不停揉搓取暖。随後他便在一間牢房的角落裏看到了那個灰色的身影,也是這般抱膝縮坐在牆角,眼神雖呆滞卻有光亮。

搖曳的火光照着腳下的影子鬼祟潛動延展到不遠處的黑暗中,顯得這地牢十分陰森可怖,安子徵此時才害怕得咽了咽唾沫,壯了膽上去說話。他叽叽呱呱說了一大堆,那小身影還是縮在角落不理他,安子徵很是惱怒,說道:“你這麽不乖,怪不得父王都不喜歡你!”

子懿終是有些微動,語氣生硬的問道:“什麽……是父王?”

“父王就是爹,父王不是常來看你嗎?”

當時子懿只覺咽喉被什麽鉗住了,呼吸一窒,緩緩擡頭看着腐朽肮髒的栅欄外那個一身鮮明的孩子,震驚得心髒都要停止跳動了。

中軍大帳內,木義雲看着兩人被押走的方向,疑惑道:“公主,這兩人都不是嗎?”

“這兩人定有一人是,只是有一人在說謊。”邵可微臉上有躊躇有顧慮,不能明确身份之前,她哪個都不會認!骨肉分離十七年她無時不想無時不念,這是一個母親的天性。但她得壓制情感理智處理,兩國交戰凡事都須謹慎,雖然她心裏已迫不及待的想認回她的兒子。

“那公主該如何辨認?”

邵可微舉起案桌上的玉杯,晃了晃,啜飲杯中的佳釀道:“晚些再去趟地牢。”

地牢昏暗,即使是白日這裏也如夜般漆黑,只有牆上的油燈微弱的亮着。

安子徵本就跪久了雙膝疼痛,站着更是難受,最後還是不得不坐在了那堆污穢惡心的稻草上。他看着子懿,子懿似乎睡着了,安子徵暗自腹诽,這麽差的環境都能睡,果然是住慣了牢房。

子懿緊閉的雙目突然睜開,眼神鋒銳,把安子徵吓了跳,還以為心裏話都被自己脫口說了出來。子懿側耳傾聽後低聲對着安子徵道:“你坐着別起來,一會緘口。”說罷子懿扶牆緩緩站了起來。

安子徵微眯着眼看着子懿,那個站着的清華背影絲毫不見平日的卑微,是他安子懿太會演戲還是把真我藏得太深?

不一會安子徵便聽到了腳步聲。

邵可微站在牢房外左右審視,牢裏一個窩在牆角坐着,一個傲然站着,邵可微冷笑不語。木義雲向一旁獄卒示意,聳肩垂首跟在一旁的獄卒趕緊掏出腰間的鑰匙,将牢門打開。

安子徵依舊縮坐着不動,頭低垂着但他知道邵可微已經走到了他的跟前。木義雲将安子徵提起,邵可微拉過安子徵的手将兩只袖子抽起看了看,左手小臂上三道疤痕醒目且刺眼,邵可微秀眉不着痕跡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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