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終章

家裏三個孩子, 剛拉扯完大的, 又得管小的, 這幾年張茉莉也沒閑着, 心思全鋪在孩子身上。

張茉莉月子的時候, 柴鳳芹幫忙看孩子, 家裏事情也忙, 她待不了多久也得回去。

張茉莉親媽早沒了,後媽自然是不能指望的,幸虧江文恒能幫着帶孩子, 下班後孩子和家務都是他負責,張茉莉才能喘上一口氣來。

這樣的日子,雖然細細碎碎的幸福感一直在, 但張茉莉總是覺得不甘心。

在張茉莉成長的年代, 口號一直在提倡着女子能頂半邊天,她雖然不是什麽勞模女性, 但也不想只在家裏帶孩子。

顧茂晖的工作發展越來越好, 身邊的人眼熱的很, 只有她自己在原地踏步。

哦不對, 腰上的贅肉很是争氣, 一圈又一圈的。

洵美、洵異、洵靜三姐弟性格各不相同, 洵美性格像張茉莉,最感興趣的,就是吃吃吃了。

老二洵異性子頗像他爹, 年紀不大時常板着個臉, 背着手在樓道裏走來走去,嘴裏念念有詞,看到這個兒子,張茉莉一陣頭疼。

小女兒洵靜人如其名,安安靜靜的性子,給她一團毛線就能玩上大半天,不哭不鬧的。

張茉莉望着兩女一兒,忍不住發出了一聲嘆息:養這三個孩子,真是要了她的命。

她們這代人,養孩子不講究,随便拉扯拉扯就長大了,現在條件好了,孩子上學吃穿的水平都提高了,像張茉莉小的時候,連飯都吃不飽,一個個的豆芽菜,個子壓的長不起來。

張茉莉讓江文恒托關系訂了牛奶,每天早上六點多送過來鮮牛奶,一共兩份,三份孩子勻着喝,張茉莉聽說牛奶有營養,還長個兒呢。

另外每天一個煮雞蛋是必須的,三個孩子就是三只雞蛋,幸虧現在農村養雞沒限制了,不像前些年,家禽的數目還有嚴格的規定,柴鳳芹養了好多只雞,就是為了給孫子孫女補營養。

三個孩子的開支着實是大,張茉莉也算是一個精打細算的人了,可江文恒每個月的工資到手,還沒到月底就捉襟見肘了,按理說,江文恒的工資可不低呢。

張茉莉有點挫敗,生怕江文恒覺得她敗家,不會過日子,好在他也沒說什麽,還一個勁的愧疚,說自己掙的少,不夠妻兒消費。

洵美要參加一個歌舞表演,人家帶隊的老師說了,孩子們都要穿白球鞋,洵美也到了臭美的年紀,拉着張茉莉的衣袖說去商場買鞋。

張茉莉琢磨了一下,一雙球鞋省着穿,三個孩子都能穿得上。不算計不行,外人看着他們家條件好,可一家人吃穿嚼用,每個月也剩不下錢。

江文恒的工資是六十二元,這已經是很高的待遇了,加上其他例如防暑降溫等補助,補助錢能有十多塊錢。

張茉莉覺得,現在已經改革開放了,單純靠着死工資是掙不了錢的,就說他們樓裏的老趙頭,兒子兒媳婦開了一個早點鋪,哎呦,半年就掙了別人五年的工資,把大家眼紅壞了。

還有隔壁的麗華妹子,出了名的愛臭美,喜歡穿漂亮裙子,可是人家也沒浪費這個愛好,往廣州跑了幾趟,帶回來幾麻袋的衣服,在大街上擺攤,立馬賺了好幾倍的錢。

要說不眼熱是假的,張茉莉也動了做生意的心思,她開始也琢磨着開個早點鋪或者小飯店,後來發現成本太高,現在房租不低,每個月還得雇人,萬一賠錢了怎麽辦?

琢磨來琢磨去,張茉莉打算重操舊業,繼續操辦婚禮的席面。

她以前有點經驗,雖說時代在變,但大同小異,結婚就得辦喜宴,喜宴就得吃菜,一個道理。

長江飯店不景氣裁了不少人,張茉莉找到了其中三個關系不錯的,雇着做幫工,按天結算,閑在家裏也無事,對方自然樂滋滋答應了。

師傅推說年紀大了,只安心養老,不願意再操心,憑借着以前的人情,張茉莉開了幾次張,因為她的席面菜譜豐盛有面子,而且價格實惠,很快在城裏打出了一點名堂。

要說競争也不是沒有,對于張茉莉而言,競争最大的就是大飯店,就拿長江飯店來說,現在也承辦婚宴,可是價格貴呀,按照最高規格的話,一桌子要十幾塊錢呢,乖乖,對于條件好的中等家庭來着,最低檔的也肉疼。

于是,張茉莉這樣的喜宴大廚自然有了用武之地,自帶炊具,可以幫忙介紹采購菜肉,拿到優惠點的價格,成本低,既有面子又有裏子。

後來生意越來越好,張茉莉幹脆生了兩個徒弟,又雇了幾個人,一天可以跑三場喜宴。

張茉莉漸漸嘗到了甜頭。

趁着手裏攢了一筆錢,張茉莉動了買房的心思。

單位分的房子小,這麽多人根本住不開,樓房住着确實冬暖夏涼,可是不方便呀,孩子們跳一兩下,樓下氣勢洶洶的找來,說動靜太大了。

種種原因加在一起,張茉莉還想在城裏好點的位置買個院子。

選了三個多月,張茉莉才選中了和市政府隔着一條街的一處院子,房子的主人急着用錢,好像是兒子創業失敗了,做生意虧了不少錢,因為着急,價格便宜一些。

四大間的院子很是寬敞,一家五口住起來綽綽有餘,院子裏還有一棵柿子樹,主人說每年都能結不少大柿子,吃都吃不完。

手裏的存款全都拿了出去,張茉莉肉疼了好幾天,但終歸是一件好事,有了自己的大院子,單位分的房子也沒閑着,每個月五塊錢租給了知根知底的人,房子也能留點人氣兒。

搬家那天,一家人一起出動,江文恒還借來了板車,家裏東西不少,得運好幾趟。

三個孩子興奮的亂跳,用了大半天的時間,才把所有東西搬到新家,張茉莉累的直不起腰,也沒精力歸置了。這些東西,沒有一星期收拾不好。

張茉莉躺在一堆舊物上,是江文恒的書櫥裏的東西,她平時也沒注意過,她随手拿起了一本書:《紅與黑》,這本書江文恒似乎很喜歡,書頁已經微微發卷,經常翻閱的樣子。

張茉莉在書堆裏翻了翻,突然,她發現了一封泛黃的書信:

茉莉收。

這是寫給她的?張茉莉印象裏,并沒有收到過這樣一封信。

滿腹狐疑的張茉莉剛想打開信看內容,手疾眼快的江文恒一把搶了過去,不是給你的。

張茉莉想笑:“除了我還有誰叫茉莉?”

剛才她注意到,信封的右下角寫了日期,是江文恒平反後回城,兩個人通信的那一年。

這封沒有貼郵票的信,沒有到過張茉莉手中。

趁着江文恒不注意,張茉莉一把搶過了信,小跑着出去。

沒過多一會兒,張茉莉臉色紅紅的回來,眼角有點濕潤,揚着手裏的信紙,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江文恒問:“你很早就喜歡我了,是不是?”

“嗯,很早以前。我就喜歡你。”

這句話,仿佛穿越了漫長的時光,帶着輕柔的肯定在張茉莉耳畔環繞。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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