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入夏, 天氣浮躁。
宋氏的股東大會在周三召開,此前的各項事務都由老陳配合謝臨處理妥當, 遠在海外看病的老宋總也會通過遠程錄像了解全過程。
難得地, 宋時舒不像往常那樣打扮少女,長發挽成髻,寬松白衫和包臀黑裙, 身形襯得柔婉玲珑,舉手投足優雅矜貴,氣質不輸任何人。
她來宋家公司的次數鮮少, 大部分人不認識,但看秘書老陳對她恭恭敬敬,其他人哪怕再瞧不起一個黃毛丫頭也不敢過于無禮。
會議時間在十點, 八點多鐘宋時舒便抵達公司打照面, 員工們面對生疏又毫無經驗的女繼承人,難免議論紛紛。
漂亮大小姐空降公司做總管理,還是跳舞專業的,實在很難讓人信服她的能力。
“老宋總是快不行了嗎, 為什麽要讓一個丫頭過來開會。”
“就算是繼承人也應該考慮公司以後的發展, 別說我們了,股東們不會答應的。”
“太不自量力了, 當股東們都是傻子嗎, 哪怕她手裏的股份再多, 沒有人脈支持,照樣被架空。”
鄙夷之餘眼神并沒從宋大小姐的臉蛋上移開過,愛美之心人人皆有, 吐槽她能力不行, 美貌無人能及, 未必不會有人看在這方面投擲一票。
老宋總這一走,內部股東都犯難,明事理的人深谙那二當家的宋餘中不是好人,和這位女繼承人可謂卧龍鳳雛,公司交付于他們兩人手中只怕要不了半年就要破産倒閉。
如果非要選擇的話,股東們會選擇宋餘中,一來相互熟絡,二來還能從這快倒的公司扣點好處,和宋大小姐素不相識,沒人有閑情逸致陪她玩公司。
旁人的議論無關緊要,宋時舒面色坦然愉悅,對這次股東大會的掌控權頗有信心,直到二叔三叔過來,依然沒有懼怕。
兩位叔叔笑裏藏刀,上來過問侄女過得如何,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們叔侄情深義重。
“聽說你上次特意和蔣總聯系單子的事情。”宋餘中不懷好意地陰陽怪氣,“這事兒你怎麽不和叔叔說一聲,叔叔和蔣總熟絡,你看你沒有我們的牽線,人家都不搭理你的。”
上次的飯局,宋時舒沒記錯的話,蔣總看到謝臨後貼着臉上來套近乎,但謝臨沒有答應合作,轉而換了其他合作商。
看來兩個叔叔只知道和蔣總合作泡湯,并不知道後面的事,宋時舒淡然一笑,“不麻煩叔叔,以自己女兒婚姻大事換來的熟絡關系,我實在受不起。”
宋餘中面色驟變,雖然不在乎女兒的婚姻是否幸福,但把這種事拿在臺面上多少有點見不得光,他漸漸收斂許多,“真是羊羔不怕虎。”
比起二叔的陰陽怪氣,三叔就直接得多,毫無中年男人的穩重,小家子氣地從鼻孔裏哼出一口氣,“你還是早點退出吧,免得在會議上丢人現眼。”
這些話只會讓人可笑,宋時舒理都沒理,有謝臨在,一切都勝券在握。
老陳過來找她的時候她還不慌不忙地在辦公室喝咖啡。
“大小姐。”老陳面色焦急,“不好了,網上突然傳出關于你的負面.新聞。”
“什麽?”
“您之前是不是和女明星鬧過矛盾。”老陳問,“之前被壓下去的新聞現在重新上來了,而且還有當事人的最新回應。”
宋時舒不太相信過這麽多天新聞還能翻新冒出來,打開電腦迅速浏覽,財經和娛樂板塊都把她的新聞挂在首頁,第一條标題赫然顯目——【夏黎對糾紛事件的回應。】
這段時間她仿佛被封殺似的了無音訊,這次之所以能出面回應是某家膽大的新聞媒體撐腰,回應的內容茶裏茶氣,把原本自己的挑釁鬥毆,硬是往感情糾紛方面扯。
面對記者鏡頭的提問,夏黎淚如雨下,“之所以這麽久才出來正面回應,是我這麽多天都在以淚洗面,我和秦公子相識于高中,感情一直很好,很快就要步入婚姻殿堂,沒想到遭人嫉妒,宋大小姐仗勢欺人,不僅勾引我的男人,還将我推倒在地……”
完全颠倒黑白。
算是見識到什麽叫做人不要臉最無敵。
宋時舒攥緊鼠标,本來想着熱搜下去了這件事就當沒發生,不知誰給夏黎的膽子,頂風作案,變本加厲地誣陷人。
腦海裏陡然回憶起三叔的嘴臉。
鼠标點擊新聞方的名字,果然,這家媒體是宋餘中名下的。
怪不得他們兩個剛才那麽得意洋洋,讓她早點退出,原來早在之前新聞出現的時候就起了歹心,利用夏黎掰她下臺,而夏黎現在無路可走,沒秦付這個靠山,只能被利用。
“大小姐。”老陳再次過來彙報一個不太好的消息,“公司門口全是媒體。”
“媒體,誰家的?”
“哪裏都有,大概率是您叔叔請來的。”老陳坦言,“人太多了,如果報警處理的話恐怕會引起更多的争端,您要不要出面解釋一下。”
“如果是二叔請來的話,我出面過去,剛好中他們的圈套。”
這些媒體不是來要真相的,純粹為了熱度。
只要有熱度,他們什麽都可以亂寫,她不管回應什麽,都會被盯上“小三”的罵名,這種子虛烏有的新聞按理說是可以用資本手段消除的,但現在時間緊急,股東大會迫在眉睫,除非在十分鐘內解決,否則她必定受到很大的影響。
透過落地窗看向外面,大樓門口全是烏泱泱的人群,有媒體工作者,以及很多路人,興許還有宋餘中雇傭的水軍。
二叔為了扳倒她,可謂費盡功夫。
“去看看吧。”宋時舒果斷下樓。
躲在公司裏面裝不知道不是個辦法。
一樓的廳裏廳外熱鬧非凡,保安根本攔不住衆多的人群,緊鎖的玻璃大門全部都是人,內部的員工吓得瑟瑟發抖。
“今天不是休息日,所有人回到自己的崗位工作。”宋時舒淡然下達命令,“召集保安部所有成員,在避免自己不受傷的前提下驅散人群,今天大家辛苦一點,表現好的給予三倍工資。”
這話一出,不僅僅是保安部,其他往後退的員工都恨不得過來護駕。
在一旁看戲的二叔三叔樂開了花。
三叔啧啧兩聲,“我就說嘛,讓你早點退出多好,非要和我們作對。”
二叔聰明得多,靜觀其變,這大庭廣衆之下的,太嚣張不好。
“造謠是犯法的。”宋時舒觑了一眼,“我本想給叔叔們安排穩定利潤的公司安度晚年,現在看來,只能泡湯。”
“你還是先解決眼前的爛攤子吧。”宋餘中冷笑。
眼前這些人,不是一兩句話就能轟走的。
在保安部的簇擁維護下,玻璃大門敞開,宋時舒踩着高跟緩緩走來。
她沒讓保安硬将人推走,而是叫他們拿來布條聲,以最近的人為起點,将人群圍繞一圈。
這舉動驚呆離得近的媒體人,紛紛流露出不解。
“聚衆鬧事是違法行為。”宋時舒接過一個記者的麥克風,微笑陳述,“既然有本事呆在這裏,就不要跑出這個範圍。”
保安手裏的布條沿着邊緣越拉越大,有人不信邪,擡手要将那繩子給扯斷,宋時舒又笑眯眯道:“忘了說,這個繩子是手工絲綢,一米二百,不怕賠的人可以肆意毀壞。”
一米二百,堪比雇傭水軍一天的錢。
這個方法并不能将人徹底制服,但起到很好的驅散效果,不管她說的是真是假,大家已經不再抱團站在一起,更不想站在圈裏,慢慢地,從臺階到下方空出一段範圍。
收錢辦事的媒體人沒有任何的退縮,行動比曝光的新聞還要快,問話更是早就準備好的。
“宋大小姐,能不能就你上次推人的事情做個解釋?”
“夏黎說你搶了她男朋友,因愛生恨推的人,這是真的嗎?”
“聽說今天是宋家召開股東大會的日子,你覺得一個小三有資格出席嗎?”
這群都是被二叔收買的媒體人,問題一個比一個刁鑽,宋時舒蹙起眉間,不得不承認二叔狡猾奸詐,不在之前曝光,偏要在股東大會的前一個小時,打一個措手不及。
她拿起話筒,整理好情緒,斟酌着回答的時候,憑空突然飛來一個雞蛋。
直中她額心。
她來不及反應,條件反射閉上眼睛躲閃。
沒有想象中的狼狽,慢慢睜開眼睛,視野依然清亮,鼻息間還有淡淡的熟悉的薄荷香。
“第三排穿藍衣服的男士,你涉嫌故意傷害罪和危害社會安全罪。”低沉的嗓音有條不紊地敘述,“我會讓我的律師處理。”
那人砸完雞蛋後已經躲到後面,卻不想還是被看見,不禁吓得出了一身冷汗。
殺雞儆猴,其他拿錢辦事準備砸宋時舒狼狽不堪的托兒,都不敢擅自行動。
宋時舒怔怔看向突然出現的男人,他之前說股東大會的時候會出現,現在情況突然,她還以為他不會提前過來。
“你怎麽突然來了。”她意外問。
“我媳婦被人誣陷成小三,我怎麽可能袖手旁觀。”
謝臨的乍然出現讓全場安靜一半,甚至不需要擴音器,每句話的字音都清晰地落入耳中。
媒體人都忘記他們是做什麽的了,舉着的攝影機裏一幀一幀記錄站在臺階最上男人的每個表情和動作,正裝一絲不茍的謝公子,俨然将這種鬧騰的場合當做求婚現場,手裏不知何時多出一枚熠熠生輝的鑽戒。
“謝太太出門太急,忘記戴婚戒了。”他輕輕握着她的腕,慢條斯理将指環套入白皙的指間,“現在是不是該向大家宣布,你究竟是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