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1)
誰會放着謝家的長房媳婦不做, 去做野男人的小三。
夏黎再哭個十篇小作文,也不會有人相信她的鬼話。
謝臨的出現, 就像往波瀾不驚的海平面上丢方一個炸.彈, 嘩然全場。
再勁爆的新聞都比不上那位再牛逼的財經雜志都難請的謝公子只言片語,而此時的他握着宋時舒的手,明亮日光下, 鴿子蛋閃耀璀璨。
宋時舒同樣驚詫,看着無名指覆上的婚戒,呼吸屏住片刻, “這個是……”什麽時候定的?
上次在老宅提過,以為只是倉促糊弄,沒想到是真的在訂做戒指嗎。
謝臨垂眸, 靠在她耳側, 氣息若有若無地靠近,“早就該給你戴上戒指,這樣別人才知道,你是我的。”
每句言語就像歐美電影裏的臺詞, 尾音低醇缱绻, 在最後的時候咬重音節,在人的心田中間刻上難以泯滅的記憶。
“挽着我。”他低聲提醒。
宋時舒臉頰發燙, 不自覺聽話照做, 手心觸碰到男人襯衫, 輕輕攥緊,緊張緩解一半,他來之前, 她有一半的自信能解決, 他來之後, 信心瞬間百分百。
“所以,你們的關系是?”
仍有媒體人提出質疑,這事态發展得不可思議,完全出乎意料。
“還要重複确定一遍嗎。”有人撐腰,宋時舒的嗓音不自覺提高,擡手慢條斯理撩撥頭發,露出手指上的戒指,“我和我老公早就結婚了,那些造謠我是別人小三的流言蜚語,我會采取法律手段解決。”
事實擺在面前,拿錢辦事的媒體人依然嘴硬地提出質疑,“之前怎麽從來沒聽說過這件事。”
“是啊,別說官宣了,連條婚禮相關的新聞都沒有。”
“兩大家族結婚是好事,如果沒有意外的話,應該不會對外隐瞞吧。”
哪怕謝臨在這裏,婚戒戴在手上,質疑聲源源不斷,故意在雞蛋裏挑骨頭。
“想必大家早就知道老宋總病重的事情。”宋時舒撥過麥克風,冷靜陳述,“比起舉辦婚禮事宜,父親的病情更值得我關注。”
婚是早就結的,婚禮沒辦是家人原因,臨時救場的謝臨更不可能是托兒,媒體面面相觑,想破頭皮也沒再能挑出刺來。
這時候,內部特意聘請的媒體團隊跟随到來,比那些鬧事的鹹魚,他們有條不紊的專業,針對性的提問直擊重點,也成功将私人感情問題,轉移到宋家今天的股東大會上。
這些問題的答案早就準備妥當,宋時舒按照老陳的提示回答就行,當被問及是否有信心管理好父親的公司時,她對答如流:“我只是代管人,要不了多久,父親會重回公司,相信股東們和我一樣期待父親的歸來。”
角落站着的三叔早已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全然不見剛才的得意,“二哥,你倒是想個辦法啊,謝家公子怎麽突然冒出來的?而且他們兩人還聯姻了?”
這事封得并不算緊,偶爾還有人會在飯桌上當八卦提及,但大家都當料子一笑,無人去信。
那謝家公子可選擇的聯姻對象如過江之鲫多,謝家門檻都能被踏破了,怎麽都不該選擇宋家。
“能不能消停點。”宋餘中呵斥,“就因為你一點腦子都沒有才把事情弄成這樣,之前讓你打聽她,你半點料沒挖出來。”
三叔自知理虧,不敢吭聲。
這事他們都有責任,早該在謝臨來大哥病房探望的時候就該察覺到蹊跷,怪就怪宋時舒表現如常,這段時間依然在舞團訓練,很少涉及公司,難得一次找過蔣總,生意還談崩了,搞得宋餘中以為她就是沒用的花瓶一個。
花瓶有沒有用不知道,捧花瓶的人,是他們惹不起的大人物。
哪怕明知會敗,兩個叔叔鐵了心的死纏爛打。
大會議室,媒體,高層,股東們集聚一堂。
宋時舒坐在最東面的位置,靠着宋爸常坐的椅子,面對衆多陌生面孔,深呼吸一口氣,無視心中的忐忑緊張,直奔主題。
左面是謝臨,右邊是老陳。
面前還有早就準備的稿子,照讀即可,她不必感到壓力。
中立派多數沉默,靜觀其變,宋餘中那黨人就沒這麽好對付了,針對宋時舒之前,先針對謝臨一波,直言質疑:“這是宋家內部的股東大會,為什麽還有外人參與其中。”
“老宋總親自認證的女婿,哪能說是外人。”老陳皺眉答,“希望各位能提一點對公司有利的話題。”
“你也知道有外人在是不利的話題?”宋餘中嗤笑,“不管他是以什麽身份,外人就是外人,總不能仗着自己是謝家的繼承人,來宋家搗亂吧。”
大會上的媒體規矩得多,哪怕疑問也不敢提出質疑,只在旁邊将攝像頭對準謝臨的方向,聚光燈閃爍,他淡然如斯,眼皮懶懶撩了撩,“作為一個擁有6%股份的股東,宋總說我是外人,是不是太無禮了。”
“6%的股份?”三叔差點站起來,“你是從哪裏來的,什麽時候買的。”
三叔對公司的了解,以及做生意的腦子,也許還比不過毫無經驗的宋時舒。
俨然是将話題送到對家嘴邊。
衆人錯愕之際,投影幕布上已然顯示股份變更的通知文件,上面的名字,确實是謝臨,至于他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覺購得這些股份,旁人難以猜疑。
這股份比在場大部分人都多,別說坐這裏的資本,發言也是舉足輕重的。
“我還以為,宋家請女婿過來只是做個職業代管人。”宋餘中繼續不遺餘力地作祟,看似正襟危坐,肚子裏的壞水毫無掩藏,“現在看來,我這侄女是招來一個禍害。”
宋時舒耐着性子,“二叔有話直說,不必兜圈子。”
“他私下偷買股份,想私吞宋家,難道你還看不出來嗎。”宋餘中猛拍一下桌面,“這就是你請外人過來的後果!”
這件事,謝臨确實沒和宋時舒提過。
她看了眼一側的男人,沒有絲毫的懷疑,四目對上那一刻,無形之中形成信任的關系鏈,微擡頭,她一字一頓地陳述,“二叔的設想純屬多慮,他如果想私吞宋家,哪需要和我結婚,更不需要私買那點股份,以謝家的實力,收購我們是綽綽有餘的。”
“但宋家的情況諸位你我心知肚明,內部高管貪污腐敗,對外貿易連連虧損,任何一個有眼光的投資者,寧願重創項目,都不會淌宋家的渾水。”
“我先生是為了我才受托做代管人,他的實力不用我過多介紹了,大學時創立的公司便以美股上市,占據國內外一席之地,我相信他的到來,甚至會超過我父親的巅峰時期。”
一番肺腑之言将全場說教得突然沉寂。
面前的稿言沒用上,純粹是即興發揮,宋大小姐的眼神堅定,無畏,以及對未來的展望和信心,讓宋餘中的黨派都起了動搖之心。
後面是謝臨及老陳對宋家未來的分析和策劃。
以及老宋總不在的這段時間,他們維持的局面,還沒正式勝任,上個月的利潤便抵得過去年半年的。
看着大家紛紛贊許的目光,未等到投票環節,宋餘中倏地起身離開。
一切順利。
午間新聞,兩大板塊全是關于謝宋兩家聯姻的事情。
不是小道消息,不是傳聞,是正兒八經的官宣,謝臨出現在攝影機裏的每一個鏡頭都被完完整整記錄下來,從他為宋時舒接砸過來的雞蛋開始,熟練的動作堪比一個專業的棒球手,看向她的眼神裏滿滿都是寵溺。
就算是演的也比娛樂圈不少塑料夫婦演得更逼真。
股東大會的具體內容沒有公開過,但會議過後有記者特意前去他們兩跟前詢問感情,話筒剛開始是遞到宋時舒跟前的,因為距離太近被謝臨直接拿開了。
他們索性将問題抛給謝臨。
“謝公子,請問你為什麽會娶宋大小姐為妻?”
前方的路被暫時圍堵,夫妻二人步伐不自覺慢下來,謝臨一直握着她的手腕,無波無瀾的眼眸在這話過後垂下去看她一眼。
“為什麽會娶謝太太呢,因為她美麗大方,溫柔體貼,才慧過人。”一通吹噓的誇贊後稍作停頓,在衆人期待目光下,話鋒一轉,“都不是,因為她是宋時舒。”
娶她不為別的。
因為,她是宋時舒。
男人眉骨上挑,語氣輕狂,工整正裝之下是恣意和桀骜,鏡頭游轉之中,他握着宋時舒的手,撥開前方一條路,帶她一起踩着所有人的視線離開。
她小步跟上,眼色恍惚,後方嘈雜的聲音全然無視,步伐的頻率和心跳交錯,她耳邊忽然寂靜,腦海裏回蕩他剛才的一字一度,左胸口心髒怦然跳動的聲響越來越明顯。
這次正式官宣,在圈內引起不小的轟動。
夫妻兩徹底将傳聞坐實。
圈裏的群炸開似的紛紛@他們兩個出來說兩句,這沒聲沒息地結婚真是不把大家夥放眼裏,罰三杯不止。
祝福語和打趣一個接一個。
也有犯賤的男的@秦付,問他會不會參加前女友的婚禮。
之前秦付在圈裏的名氣尚可,帶夏黎來後大家夥兒都不樂意和他玩了,圈裏的公子哥不算什麽好人,換女朋友比衣服還快,但大家立的是花花公子人設,不像秦付表面一套背地裏又是另一副嘴臉。
他顯然早就知道這件事,被拉出來後看到無人為他伸冤,無人責怪謝臨撬牆角一事,羞憤至極,回了一句:【我反正不信。】
這時候他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
群裏消息太多,沒一會兒就将他的那條給擠下去。
接到趙媛電話時,宋時舒正在和唐思思聊天,新聞裏的鑽戒拍得不清晰,唐思思想看看高清圖,看完後羨慕不已,別的不說,不管他們是不是商業聯姻,至少男方誠意足。
沉浸在朋友們的祝福中,宋時舒險些把自己的親媽給忘記了。
本想處理完宋家的爛攤子後主動交代,現在新聞一出,她應該率先看到了。
接通電話,宋時舒歡快地喊了一句:“媽。”
沒有想象中開門見山的詢問,趙媛反而很冷靜,也很冷淡,“什麽時候回家一趟,我有話問你。”
“這個周末應該能回去,怎麽了?”
趙媛已經挂斷電話。
宋時舒心裏咯噔,結婚這件事一直沒和趙媛說過,看來她是生氣了?
作為親媽,還是看新聞才知道自己女兒結婚,這事擱誰都會生氣。
嚴格歸嚴格,趙媛一直以來很寵閨女,鮮少讓宋時舒受委屈,總愛操心她生活裏大大小小的事務,成年後才放任她自己獨立生活。
回去宋時舒把趙媛的事和謝臨說一下。
“我媽生氣起來是很可怕的。”
宋時舒憶起過往。
平常笑臉溫和的人一旦發起脾氣來可謂火山爆發,天搖地動,不過那只針對外人,對自己女兒,趙媛能手軟就手軟。
以前上學那會兒,有兩個喜歡宋時舒的一路送她回家,被趙媛看到後,不分青紅皂白擡起大掃帚将兩個小男生揮滾出去,氣惱地教育女兒不要和那些男孩子走得太近,發現一次打一次。
打的是男孩子。
至于寶貝女兒,會根據不同程度的錯誤罰她做題,補課,練舞等等,家裏常備雞毛撣子,打的都是外面的小男生。
以前不怎麽教訓,現在長大了應該更不會拿她怎樣,宋時舒打算買點趙媛喜歡的甜點,送點禮物哄哄,這事應該就能過去。
“你母親喜歡什麽?”謝臨比她更用心一點,“第一次正式見面,我應該給丈母娘留下好印象。”
“随便送吧,她沒啥愛好,平時不是喜歡去你外婆家打麻将嗎,咱們總不能送麻将。”
話這麽說,等到周末這天,正式會面丈母娘的時候,他們車的後備箱滿滿都是準備的厚禮。
過來路上心情愉悅,看到家門敞開,院子冷冷清清的,宋時舒還沒多想什麽,謝臨去停車的時候,她興致勃勃提着禮盒推門進去。
難得地,這個點趙媛沒去搓麻将,端坐在沙發上,仿佛從早上開始一直在等待他們的到來。
屋內的光照昏黃,在趙媛臉上渡了一層溫馨的餘晖,宋時舒尚未察覺到緊張的氣氛,放下手裏的禮盒,直撲過去,“媽,我來啦。”
近身,才見趙媛神色一直繃着。
臉色很差,眼圈發黑,狀态很差,宋時舒以為她生病了,去握她的手,“媽,你怎麽了,臉色怎麽成這樣子,生病了嗎?”
擡手要去試探趙媛的額頭,卻被她揮回去。
宋時舒不知所措地杵在一側,“怎麽了?”
因為她隐瞞結婚這件事嗎,會生這麽大的氣?
再生氣也不該把自己氣成這樣子,面龐消瘦這麽多,眼神無精打采的,給她一種回到童年時父母離婚時的錯覺。
“是不是因為我和謝臨結婚這件事沒告訴你?”宋時舒小心翼翼地問,“對不起,我本來想說的,被很多事給耽擱了,下次不會了。”
“下次?”趙媛擡臉看去,“你下次還想瞞着我和誰結婚?”
“……我的意思是,不會再有事瞞着你的。”宋時舒舉起小手。
趙媛應該是比較好說話的。
哄哄就行。
可惜結果不如願,趙媛面無表情叫了句她的名字:“宋時舒。”
一旦被家長喊大名,那就意味着——完蛋。
“我這幾天在想,從小對你的教育到底哪裏出問題了。”趙媛冷聲陳述,“會讓你連我這個媽都給忘了。”
“我沒有——”
她真的不是故意隐瞞的。
只想把事情解決。
像現在,宋家的股東大會結束,塵埃落定,二叔三叔都被掃走,再告訴趙媛不是最好的結果嗎,省得她操心太多。
“還是說。”趙媛語氣一變,“你是因為秦付的背叛和分手,才會報複性地随便拉了個人結婚。”
“我?随便結婚?”
宋時舒隐約猜到趙媛生氣的原因并非隐瞞。
而是她結婚的事情。
是對謝臨不滿意還是……
“或者,是你爸逼你的?”趙媛又假設一個條件,喃喃自語,“如果是這個原因的話,不管他在哪,就算入了墳,我也會被他揪出來是問。”
“沒有這回事,媽,是我自願結婚的。”宋時舒倉促道。
“你自願結婚?”
趙媛知道謝臨是誰。
不是對他不滿意。
是耿耿于懷他們的閃婚。
“開春的時候你和謝家那位彼此陌生,互不認識,結果就自願結婚了?”趙媛字字珠玑,“我看了新聞,你難道不是拉他拯救宋家的危機嗎?”
“我……”
“早就說了,宋家的爛攤子可以不管,你為什麽要犧牲自己的幸福去管?”
趙媛的婚姻不幸福。
所以她格外注重女兒的婚姻。
現在的情況是,宋時舒大概受宋爸攪和,為個破公司和一個不熟的男人聯姻,将自己的下半輩子徹底捆綁。
作為一個把女兒從小養到大的離異女人,趙媛心中的苦從未向別人訴過,她不像其他家長那麽盼女成鳳,用一句話總結,她希望宋時舒快樂。
并非約束。
宋時舒明白趙媛生氣的點,但她不知道如何解釋,比起看着宋家衰敗,看着父母親曾經的心血落空,現在和謝臨在一起的生活,更開心幸福。
“媽,你能不能理解一下,我沒有犧牲自己的幸福,我覺得現在挺好的。”宋時舒坦言,“閃婚這事瞞着你,是我不對,但我只是不想讓你擔心。”
“挺好的?”趙媛站起來,“哪裏挺好的?和一個沒感情的人在一起生活,是不可能幸福的,絕對不可能。”
趙媛堅定地認為,他們沒感情,純粹聯姻。
宋時舒無法解釋,她和謝臨之間,到底是否存在感情,如果存在又屬于什麽。
“媽你別說的那麽果斷。”宋時舒垂下眼簾,“你不能因為自己婚姻失敗就不要一棒子打死所有。”
這句話不僅起不到勸說的作用,反而正中趙媛的弱點。
她這些年不二婚不僅僅是為了宋時舒,也是深愛過後無法再相信別人。
陪着宋歸中白手起家,育有一女的幸福美滿生活,最後都以落敗收場,無法想象,這世上還有什麽是不能被背叛的。
感情深厚的人都是那般,那麽,像宋時舒這種的呢,一點感情基礎沒有的聯姻,怕是堅持不了多久。
“你真是要造反了!”趙媛捂着胸口,閉上眼睛,氣得渾身發抖,顫抖地拿起早就準備好的雞毛撣子。
宋時舒離得很近,擡手就能揮到,只是一見她那張白皙的臉蛋,手不論如何都使不上勁,怒不可遏的攥緊拳頭,一把子将茶幾上的東西盡數揮開掃空。
杯中的涼水濺落,宋時舒吓了一跳,退至兩三米遠。
“媽……”她猶猶豫豫,“我錯了,我不該那樣說……給一點時間,我想證明我過得很好……”
門口這時傳來腳步聲。
謝臨在門口附近呆了有一會兒了,聽到她們母女兩個吵架沒作打擾,任由丈母娘先撒氣,聽到動靜後察覺到不對才過來。
在丈母娘面前,再乖張不羁的女婿,都能從大尾巴狼變成小狗狗。
他只聲未語,微微颔首以作禮貌,那句“媽”不得不暫時擱淺,免得給丈母娘火上澆油。
他一過來,宋時舒心情更複雜,挪了半步抓住男人的手,擡起的眼眸盡是委屈和無奈,早知道這麽嚴重,就應該做好準備過來。
誰能想到趙媛這麽生氣。
“我一直以為沈奶奶家的外孫人挺不錯。”趙媛矛頭轉移,“結果呢,騙我女兒閃婚了,還一直瞞着我,你可真行。”
瞞着這事都是宋時舒的主意,她不給說他不會自讨沒趣,眼下沒有躲避,低頭認下來,“希望岳母聽我們慢慢說,我和舒舒雖然閃婚,但我會一直對她好的。”
這種話騙小姑娘可以,在丈母娘面前一點用沒有。
趙媛冷笑,拿着雞毛撣子過來,“看不出來嗎,我今天沒心情陪你們慢慢說,有多遠滾多遠——”
撣子作勢擡起來的瞬間,謝臨下意識抱住身側的宋時舒,一手護着她的後腦,一手環住她的腰背對着丈母娘。
宋時舒只覺眼前一黑,一剎那,只聽得雞毛撣子打在襯衫上的聲音,很重的一下,被護着的她都不由得顫動。
趙媛未必真會打宋時舒,但換成謝臨的話,氣血沖昏大腦,毫不猶豫地落下去,收手後才見自己的女兒是被他一直抱着的。
清瘦的身子剛好被他完整擋住,連手臂都是抱緊擁護的。
有些不知所措的趙媛扔掉折斷的雞毛撣子,心裏的火氣起伏不定,看宋時舒從他懷裏鑽出來後,惱火地喊了句“媽”。
謝臨拉住宋時舒的手安撫她冷靜下來,眼下這情況能忍就忍,他撿起地上的雞毛撣子,轉身走到趙媛的跟前,身形颀長的男人壓迫感很足,眼神卻是垂落恭敬的,“我知道岳母您現在很生氣,但這件事和舒舒沒關系,怪就怪我一人,改天我會親自受您教訓。”
被打斷的雞毛撣子不足以解氣,他之所以還回去是甘願受罰的意思,趙媛可以準備再結實一點的棍子來解氣。
以退為進的作法讓氣急的趙媛啞然無言,她無法通過這個舉動判斷謝臨的真心,二十多年前宋餘中待她也好得不像話,最後全是敗給時間。
無視雞毛撣子,趙媛誰都沒理,轉身上樓,“你們滾吧,今天我不想見到你們。”
宋時舒想跟過去,被謝臨再次攔住。
讓他們滾的意思是暫且放過,留下彼此思考冷靜的時間。
“等她消氣再說。”謝臨輕輕拍着她的肩側,“我們先走。”
歡歡喜喜過來蹭了一鼻子灰,宋時舒心情受挫,到底是她不了解趙媛還是怎麽,發生的一切都在意料之外。
夏夜晚風輕拂,周邊燈火四溢,這棟獨院冷冷清清。
本來他們也該是阖家團圓的場景。
“怎麽會這樣子呢。”宋時舒想不通,“我知道她會生氣,但沒必要這麽絕吧。”
“是我的錯。”謝臨淺聲應着,“我們确實……太快了。”
正确的做法是在她分手後他開始追求。
先博得長輩的喜歡,避免現在的結果。
可經歷過一次失去,機會就在眼前,難免會喪失理智。
“和你沒關系。”宋時舒想到他剛才替她挨了一杆,“你沒事吧。”
撣子都被打折了。
“嗯。”他眼眸低垂,像只無辜的大狗狗,“很疼。”
“打哪兒的,我看看,要不要去醫院。”
“不用。”
她眼色擔憂,小手還是扒拉着他,“你不是說疼嗎,不去醫院怎麽行。”
“不去。”謝臨抓住她的腕,反而将人給擁住,氣息靠近,懶散的笑遮不住,“你親我兩下就好了。”
宋時舒噎住。
眉尖蹙着,把腕從他手心裏掙脫開,“你別鬧了,我媽還在樓上呢。”
她剛才那麽擔心他。
這人一點都不正經。
披着狗皮大衣的狼,一不留神就露出狼尾巴。
謝臨低眸看着慢慢脫離自己的皙白的手腕,唇際的笑斂去半分,嗓音透着徐徐的沙啞:“可你從來沒主動親過我。”
“天色不早了,先去附近找個診所帶你看下傷勢。”宋時舒擰開副駕駛的門,“我來開車吧,你坐這裏。”
看他還沒動,她小臉頗為無奈,踮起腳尖,在他下颚上印上潮濕短暫的一吻,“好了,親完了,上車。”
“……”
他擡手圍堵她的去路,嘆息,“你知道什麽叫做豬八戒吃人參果嗎。”
“不知道。”宋時舒趕着去開車,仗着身子嬌小溜走,“但如果你罵我是豬的話,你死定了。”
“……”
罷了。
難為她百忙之中抽空敷衍地親他一下。
難為地坐副駕駛讓她當司機。
謝臨的車,宋時舒開得不太熟練,老樓區過道窄小,亂停車的人不少,好不容易兜兜繞繞開出去,又想不起診所的位置。
明明記得這附近是有的。
“直接去市區醫院吧。”宋時舒喃喃自語,把導航打開。
她路癡屬性,開車去超市都得開個導航。
副駕駛座上的謝臨抱着老婆的粉色小包,淡定如斯地直視前方,“有我在,你其實不用開導航。”
“沒事,你休息吧,等你醒了就到了。”
反正她每次坐他的車都坐自己的事情,除了玩手機,不是睡覺就是化妝,練就早高峰眼線一氣呵成的水平。
口吻那般胸有成竹,謝臨姑且放心,看了幾封郵件。
直至導航的機械女聲響起。
——【車道偏離,已為您重新規劃路線。】
謝臨側首。
宋時舒心虛:“晚上太黑,走錯路了,我掉個頭,你繼續忙你的。”
趙媛家和市區的路來過好多次。
自己開車的次數卻屈指可數。
剛逢夜晚,交叉路線錯綜複雜,跟随導航教導,宋時舒成功将車開得越來越遠,最後看到自己從來沒有來過的高架橋以及小幾十的公裏距離,終于慌了,“我好像迷路了。”
謝臨關閉郵件,眼皮一擡,“所以,還是給我開吧。”
“不行。”
“這時候你還要犟嗎。”
“不是。”她搖頭,心虛,“沒油了。”
“……”
知道做錯事,宋時舒下車後跟只貓似的縮在一旁,謝臨大致觀察四周景象,已經到了一處山景區,離家足有四五十公裏遠,附近沒有加油站,油箱裏的油不夠跑兩步。
他先上去把車從路道上開下去,在一處僻靜小路停靠,然後撥了個電話叫人過來接。
他們晚飯都沒吃,車上有小急需箱,謝臨遞了餅幹和一瓶水給宋時舒,她背靠橋梁欄杆上,江面起風,長發飄蕩,漂亮的小臉蒼白得愈顯心虛,“早知道給你開了。”
“沒事。”他喂了塊餅幹到她唇邊,“只要不開溝裏你就是最棒的。”
“……”
能不能不要這樣安慰人。
“但是這裏的風景很好,就當約會了。”宋時舒仰頭眺望遠方,抿了口水,“不算白來,對不對。”
星起雲淡,素月流天,風也溫柔。
這是一處六車道斜拉橋,新修不久,昏昏淡淡的日光燈照下,對視間眼神都是彼此,謝臨眉骨輪廓在夜色分明清晰,漆黑的瞳孔深邃,嗓音都蒙上一層蠱意。
“風景漂亮。”尾音輕揚,“人也是。”
她發怔的間隙,下巴被修長的手指捏住,擡起,溫熱的氣息落下,“适合接吻。”
周邊無人無車,群鳥歸林,幽深寂靜。
涼風拂過,帶起的碎發遮掩白皙的面龐,他拇指指腹替她撥開,宋時舒呼吸一窒,踮起腳尖,紅唇主動覆了上去,觸碰到男人高挺鼻梁,他淺笑,反手捧着她,厮磨吞噬她的氣息。
他眼眸深邃,藏着野性,像是品嘗一道誘人的甜點,一點點地磨着舔舐,看她眼尾和兩頰渡上的緋紅,低笑一聲:“親出問題了。”
她瞳孔一震,“什麽……這怎麽能……怎麽辦?”
“去車裏?”
她倉促地“唔”了句,身子被他抱起,周身無人,依然不自覺紅了臉,頭埋在他跟前,緊貼男人寬厚的胸膛,那身子愈顯嬌小柔弱。
謝臨把她放進後車廂,人在外面撥了個電話後才進來,他的車足夠寬敞,可人壓過來時空間依然顯得促狹,宋時舒以為他要坐,往邊上挪了挪位置。
越看她懵懂無知的動作越可愛,跟只待宰的小羊羔,身在鍋中,還幫着大尾巴們往鍋底添柴火。
與夜晚混跡同色的車廂,他情緒不明,惟獨呼吸越來越重,擡起的長指捏了捏她的小臉,“你覺得我來後車廂是做什麽的。”
“……不是接吻嗎。”宋時舒嗅到一絲絲危機,“還是,坐着純聊天?”
他唇音悠然,“你坐上來聊天倒是可以。”
“你……”她咽了咽口水,突然意識到什麽,“不會是想……不可以,這荒郊野嶺的,而且在車上,不行。”
任由她怎麽說,眼前男人的視線自始至終沒移開過她,壓迫感極強,狹隘的空間無法躲避,她緊張得不行,“真的不行,車裏不舒服。”
越抗拒越勾起興致。
尤其是欲拒還迎,底氣不足的模樣。
“放輕松。”謝臨雙手環過她腰背,将人放平慢慢撩撥,沒有枕頭,後腦失重感很強,她下意識抱住他,嘤咛地搖頭,“別。”
他俯身,唇齒厮磨她的耳垂,“你不想嗎。”
“唔……不想。”
“真不想?”
“嗯……”
謝臨喉結滾動兩圈,似在笑眼眸卻格外認真将她一瞬不瞬地注視着,緩緩将手從她眼前擡起,“那這是什麽。”
他手指生得比女人還漂亮,骨節均勻明晰,冷白皮,車廂朦胧昏暗,借着遠方的霓虹和月色,指尖抹一圈異色。
她的。
宋時舒羞到惱火,擡手擡腳要去踹他,反被他給撥到兩側,溫柔耐心地哄着,“我伺候你,別怕。”
其實哪次都是他主動伺候。
她嬌氣得很,挑食,吃不得苦,稍微不爽就哼唧,重了也哼唧,偏生他格外受用,她的每一聲都能深刻印在腦海裏,挑起藏在最原始之處的暗火。
裙擺推上,謝臨吻着那段纖細的腰。
宋時舒不自覺仰頭,嗓音發顫:“沒有人過來嗎?”
“嗯。”他含糊回答,“剛才打了電話,讓他們暫時不要過來。”
“這你也能想到?”
“何止。”
他停頓,按了載物箱的按鈕,蓋子打開後,裏面有一盒方形包裝。
看那熟練地拆封的樣子,宋時舒蜷縮了下身子,還想拿腳踹他,“你真混蛋,什麽時候備的?”
“不備才是混蛋,嗯?”
他總能擾亂她的思維邏輯,将她的情緒一點點帶偏。
在野外這種地方,盡管無人卻時時刻刻提心吊膽,有限的空間既限制發揮又帶來莫名的緊張刺激感。
随着眼前身影覆下來,她低叫了聲,不自覺抱緊前方勁瘦的腰腹,手心無形之中觸碰到他後背的傷處,才想起他們的正事是要去醫院,低呼道:“謝臨……”
“嗯?”
“你傷得好重。”
沒看到模樣,光用手觸碰便感知到後背長長的傷痕,趙媛這回是真鐵了心,打折的雞毛撣子和深刻留下的痕跡見證她今日份的憤怒。
“這麽重你都不說的嗎?”宋時舒聲音細小又啞,“你這人……”
“所以讓你親你都不親。”他好似對自己的傷無感,指腹蹭了蹭她的鼻尖,“沒良心。”
“我親了。”
“一下不算。”
“那要怎樣。”
“腿。”他實在沉迷于她滿眼都是他的模樣,“抱緊。”
月照當空,樹影婆娑,停靠幽徑的車輛無人注意。
裏面的人好似不知疲憊,車身的顫動持續很久。
宋時舒累癱了,碎發覆着汗意貼着額頭,視野模糊,抱着她坐的男人倒有閑情逸致,不厭其倦地吻她,順帶把衣物給蓋上了,那小裙子早已被揉皺,只起到遮擋的作用。
漸漸趨于平息後,宋時舒雙膝跪在座位上,看着他後背的傷痕,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