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宋時舒這幾天情緒不佳。
和林知璇展示的宣傳海報脫不了關系。
不願意多想, 卻總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林知璇的獨舞演出大獲成功,在舞團聲望倍增, 引發不小的讨論度。
看完她的演出, 吉賽爾團隊的整體水平都在提高,多次得到穆老師的誇贊。
“第二幕女主角情緒拉扯到位,幽靈舞步就該是這樣輕盈, 飄逸,要牽動群舞的節奏,這一點向林學姐多學習學習。”
沒有舞臺燈光的加持, 姐妹團和宋時舒配合默契,跳出維麗們的凄美和幽怨。
維麗是古歐民間傳說中的亡魂,因婚前被愛人抛棄而冤死, 每逢半夜, 她們帶着怨恨爬出墳墓,戴上花冠穿上潔白婚紗,成群結隊出沒于陰森的墳地,山谷附近, 圍住路過的男人, 引誘他跳舞,直到他們精疲力竭的死亡, 這是海涅在《論德意志》的描述, 後人經過改編結合, 塑造出更完整的吉賽爾背景故事。
衆多幽靈新娘中,主角吉賽爾對愛人心生憐憫,明知他隐瞞背叛, 依然不忍傷害他, 其他幽靈欲置之他于死地, 被善良的吉賽爾全力相護,才得以幸免。
在劇臺上,女主角起到很關鍵的帶頭作用。
老師走後,姐妹團瞬間松懈,七嘴八舌抱怨。
大家都不認可是看完演出後才有的進步。
“林大姐算什麽東西,我們跳得好還不是因為時舒姐帶得好。”
“是啊,時舒姐太厲害了,熱戀少女和幽靈新娘轉換自如,不枉費這麽多天的訓練。”
“肯定要努力啊,林大姐最近那麽得意,再不努力要被她笑話。”
“話說,最近怎麽沒見林大姐來這裏嘚瑟。”
“以她的性子,演出成功後第二天應該罵我們是小醜才對,這都過去好些天,連個人影都見不着。”
依她們猜測,要麽林知璇吃錯藥,要麽演出大獲成功後發憤圖強,不屑和她們講話。
宋時舒沒參與讨論,耳朵裏塞着耳機熟悉樂曲的節拍。
手機屏幕顯示來電,她盯着熟悉的名字許久,無聲無息地暫緩出去,上樓迎面撞見林知璇下來,彼此眼神沒有交接,無形之中卻生出怪異的氣氛。
正如大家讨論,以林知璇那般嚣張的性子,演出後居然沒在宋時舒耀武揚威。
以為她會肆意挑釁,過了這麽久毫無動靜,像是打了個啞仗。
無波無瀾擦肩而過,宋時舒站在通風的長廊末端,電話回撥過去。
忙音後是低沉的男聲:“中午來接你吃飯。”
“今天沒空。”宋時舒聲音淺淡,“要訓練。”
“那也不能不吃飯。”
“組團訂了輕食外賣。”
挂斷前,宋時舒耳側傳來輕淡的男聲,“……我們很久沒一起吃飯了。”
這段時間夫妻二人各忙各的,為迎接秋季演出,宋時舒每天都訓練很晚,回去後倒頭便睡,只有早餐時間他們偶爾碰到一塊兒。
比起之前,現在的二人相處寡淡如水。
宋時舒握着手機嗎,有點悶悶不樂。
林知璇展示過照片後,她心态愈發複雜,不再像之前那樣随意。
應該和謝臨的婚後生活太親近才導致她會那麽在乎他,如果關系疏遠一些,就能恢複正常。
也能演好吉賽爾的第二幕。
忙于疲憊的這段時間,唯一的好事只有老陳上次給她彙報的關于宋餘中病情的消息,得以先進的治療後,宋餘中身體一天比一天好轉,再活個五年十年不成問題。
周五下午,舞團放假較早,三四點的樣子各個廳室消散一半的人群,宋時舒沒有早早回去,和往日一樣繼續逗留再舞團,意外收到謝詩琪的訊息。
【嫂嫂,表哥的生日快到了,我們一起去給他挑選禮物吧!】
【剛好今天商場大促銷,趁着夏天沒結束,我想買很多很多的小裙子。】
本着能省省該花花原則,謝詩琪愛買大牌,也愛占小便宜,哪天見到勞斯萊斯五元優惠券,都會毫不郵寄塞入囊中。
宋時舒不想錯過謝臨的生日,答應陪同過去。
好些天沒見着謝詩琪,她比之前更瘦,妝容更濃,笑還是大大咧咧的笑,到商場碰頭,見着人便撲過來,“我好想你啊,嫂嫂。”
宋時舒不免一笑,“你表哥什麽時候生日,打算怎麽過的。”
“這個啊……”謝詩琪吐了吐舌頭,“好像是冬至。”
“冬至?那現在是?”
夏天?!
這算哪門子快到生日了。
“都一樣啦,反正我是來挑禮物的。”謝詩琪抓着她的手不放開,“你每天呆在舞團訓練多無聊啊,應該出來走一走,散散心。”
“他和你說的嗎?”宋時舒直接問。
“誰,表哥嗎?沒有啦,我純粹是想表嫂了。”
謝詩琪嬉皮笑臉,不由分說拉嫂子的手進去。
宋時舒不傻,猜到謝臨看她這幾天忙碌,自己叫不出來,讓表妹來陪伴。
謝詩琪性子活脫得像只哈巴狗,見縫插針,哪哪都能蹿,能盤旋于品牌店,十元精品店也能逛得有滋有味,說是給表哥買禮物,實際就是個噱頭,早就抛之腦後。
她喜歡牽手穿過洶湧人群的感覺,喜歡在鏡子前試戴各式各樣的飾品。
精品店的小兔子發箍被興致勃勃拿起來,往粉毛上一戴,蹦跳到宋時舒的跟前,“好看嗎?”
宋時舒擡手撥弄扶正,“好可愛。”
“你來戴一個。”謝詩琪選了個小貓耳朵,“這個也可愛。”
兩人跟小孩似的在鏡子前搞怪嘟嘴,手機翻出照相功能,啪地給照下來,長得都漂亮精致,省了修圖的步驟。
去付款的時候,收銀員需要去磁掃碼,讓謝詩琪把頭發上的發箍拿下來,她擡手一扯,發箍拿下來了,粉毛假發也差點扯掉下。
宋時舒離得最近,看得清清楚楚,粉色頭發底下是光禿禿的,她下意識用身子遮蓋住後面人的視線,替謝詩琪撥弄好頭發,把發箍遞給收銀員後掃碼付款。
謝詩琪手裏抓了好幾個發箍,笑臉盈盈,玩得不亦樂乎,一旁的宋時舒注意到鬓邊還沒弄好,又擡手撫了撫。
謝詩琪笑容稍稍僵硬了些,“嫂嫂,你看到了什麽。”
宋時舒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謝詩琪無畏地自己扶好假發,“這個是假的。”
“嗯……”
“以前我也有像你這麽漂亮的秀發,不過呢,因為太惹眼被上帝嫉妒了。”謝詩琪嬉笑道,“所以不得不剃掉。”
“你……”宋時舒深呼吸,“生病了嗎。”
謝詩琪點頭。
藥物的催染下,她再漂亮的長發也無濟于事,通通剃掉收回,取而代之的這款假發,顏色柔亮嬌嫩,她很喜歡,一直佩戴在頭上。
剛才的小插曲無意中透露一個秘密,宋時舒不知所措地嘆息,安撫道:“應該沒事吧,現代科技這麽發達。”她父親都步入治愈的階段,何況謝詩琪,那麽年輕。
謝詩琪隐瞞這件事足以說明這并不是普通的病症,被發現後她做了個噓聲的手勢,不希望宋時舒告訴別人。
“這件事沒人知道嗎?”宋時舒詫異。
“表哥是知道的。”
“只有他知道?”
謝詩琪點頭。
那父母呢,都不知道?
宋時舒再度意識到,謝家不是一般的冷。
她在謝宅吃過的一頓飯,可能是最溫馨的時刻。
商場地下停車位,A區,邁巴赫低調地停靠。
駕駛座上的淩徹自出發就沒一句好話,砰地合上車門,摸出一支煙,“敢情你這是來逛商場的,把老子當司機是吧。”
旁邊豎着個禁止吸煙的牌子,謝臨手一擡把煙給拔了,嗓音輕輕袅袅,“她們兩個都在,逛完後東西多得提不動。”
“……所以不僅是司機,還要做腳夫?”
“我們的榮幸。”
“……”淩徹的氣險些上不來,睨了眼好兄弟那樣,“看不出來你們夫妻感情這麽好。”
就算二人結婚,圈子裏的人奉上祝福,私底下頗具懷疑态度,總覺得這兩怎麽着都不太可能。
謝臨沒顧淩徹有模有樣的陰陽怪氣,英眉一擰,“你說,女人忽冷忽熱是什麽原因。”
“我又不是女人,懂個屁。”淩徹敷衍一句,見對方正兒八經的問,興致上來些,“你的意思是,她現在對你冷淡了。”
謝臨觑她。
淩徹更樂,“是不是床上不太行了。”
那根本不可能。
人前制冷空調人後打樁機,每回只有她求饒的份。
“不會說話就別說。”謝臨掐斷煙蒂火苗,往垃圾桶裏一扔,“可能是她最近太忙了,沒有時間陪我吃飯。”
“啧啧啧。”
“?”
“魯迅說,時間是擠出來的。”淩徹倚着車身,“她不理你,就是不喜歡你。”
最佳損友非他莫屬。
安慰什麽的,不存在。
謝臨面色沉靜,一言不發。
淩徹:“我說的不對嗎?”
謝臨:“對,單身狗說的,都對。”
淩徹:“你是不是忘了,我不是單身狗。”
算上和謝詩琪的關系,他有女朋友的。
平時不承認和謝詩琪的關系,拌嘴的時候,不得不拿出來顯擺。
“其實很正常,你們結婚有陣子了,進入感情疲憊期了呗。”淩徹良心尚存,補充,“這時候自然相處就行了,你別太熱情。”
“一直都是自然相處。”謝臨單手抄兜,睨過去的眉眼上挑,懶懶散散地表現出毫不在意的模樣,“我沒有很熱情。”
“是嗎。”
“不然呢。”
淩徹漫不經心地擡了擡下巴,“你老婆來了。”
謝臨下意識回頭,“在哪?人呢?”
沒瞧見人。
被戲耍了。
謝臨冷臉踹過去一腳。
淩徹樂得不行,地球滅亡了,謝臨的嘴還硬着。
作者有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