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章

王元寶已經記不清後來自己是如何回到王宅的,只記得好似做了個夢,夢裏雪下的很大,一如六年前那一場……

同樣的蒼白,同樣的孤寂,同樣的寒冷……

前方那白衫少年正朝着自己招手,銀色的半面在這白色世界裏異常閃亮,嘴角明媚的笑容如深夜裏的月光,溫柔卻極具力量,指引着自己前行。

自己剛要鼓足力氣往前邁步,卻見那少年逐漸融化,消失在這讓人絕望的白色荒蕪之中。

飛揚的雪花幽魂般籠罩在自己周圍,嚣張的灑在自己的臉上、身上,試圖覆蓋着摧毀自己內心僅存的溫熱。

腳下突然失去了力量……

不會來了,永遠不會來了……

身邊似有人叫着自己,自近而遠,化為虛無。

“二郎!”

“王兄,王兄!”

“寶爺,你快醒醒……”

“神仙哥哥,你不是想知道我叫什麽名字嗎?我叫——王元寶!”

十日後,王宅。

王元寶半躺在床上,看着阿山又端了個火盆進來,熱氣呼啦呼啦的往外冒着。

自那天回來以後,阿山一開始是怕自己凍死,每天都在卧房放三個火盆。後來又怕自己養不好身體,還是堅持放三個,整個屋子都暖乎乎的 。

一開始自己身體虛弱還覺得很舒服,這幾日就覺得有點受不了了,自己的臉經常被熱氣烤的紅撲撲的。

“阿山,拿出去,你拿三個火盆是要烤我嗎?我沒那麽嬌弱,不過病了幾日。有點浪費了嗯!”王元寶無奈的呵斥着阿山。

阿山繼續看着呼啦呼啦的火盆,一邊觀察着要是哪個火盆不太熱了,就拿出去換一個,一邊溫柔地對王元寶說道:“不行,二郎前些日子中了一箭,如今又大病一場,可得好好養着。”

“随你吧,哎!”王元寶說。

阿山看着火盆,好半天才扭過身來,沉着聲道:“二郎,我知道你心裏難過,但又不知道怎麽安慰你,你那個……那個他已經不在人世,你還是應當保重自己,放開舊事。他當初救活你,就是想讓你好好活着,你看看你那天,又差點死在雪裏。要是你那神仙哥哥能看見,定被你氣死。”

王元寶看着阿山一臉嚴肅的說着這些話,知道他是關心自己,有些感動。人都不在了,還執着什麽呢?于是一臉溫柔而又堅定的說道:“嗯,我肯定放下,以後也會好好照顧自己,然後再娶個妻室回來管着你們!”

阿山有些吃驚,原以為二郎會再傷心一陣。嗯,不管怎樣,想開了就好,這家夥這幾年折騰的,全世界都知道他喜歡男人。

等等……

“二郎你剛才說是什麽?娶個妻室你說娶個媳婦是嗎?哎我真想哭出來,老王家有後了啊!”阿山激動的抱了抱王元寶,又松開了。

接着說道:“你等着,我給你端一碗十全大補湯,我讓香兒熬的。你等着昂,千萬別睡着!”

王元寶傻笑着,看着奔出去的阿山:這傻小子,看來我要不娶媳婦,能把他發愁死啊。

門吱呀一聲開了,王元寶閉着眼睛懶懶的說道:“十全大補湯好了?這麽着急讓我補,是怕我要不了兒子嗎?”

好半天也沒人應聲,王元寶睜開眼看了看,頓時有些尴尬,也有些無語的說道:“寧軒你來了怎的也不吭聲,哎,我以為是阿山,他說去給我端湯了。”

寧軒看着他臉紅撲撲的樣子,有些憋不住笑出了聲,王元寶看他笑,以為是笑自己喝補湯生兒子,覺得好笑就跟着笑了。

誰知你一來我一往的,倆人均是笑的花枝爛顫,渾身發抖。

好一會兒王元寶才拍了拍自己的臉說道:“哎,行了,別笑了,臉都笑僵了。安頓好了嗎?”

上次王元寶暈倒之後,一行人匆匆回了王宅,李玄寧本想守着,等王元寶起來,沒想到王元寶發起了高燒。

一連兩日高燒不退,迷迷糊糊,讓人很是心疼,但是朝中有本,李玄寧只得和常武拉着玉錦回了宮。只交代了李玄安,在王元寶醒來之後就說他們三人出來找院子。

住在王宅,還是不便的,這一家子外地人,時而出現時而失蹤,總是引人懷疑。再說玉錦可是公主,實在不能在宮外呆太久。

如果有個院子,就方便多了。

李玄寧點了點頭,說道:“嗯,找了個小院子,還不錯,這幾日收拾屋子,一直沒顧上過來,今日過來看看你怎麽樣了。”

王元寶說:“在哪兒呢?安頓好了就行,若是需要幫忙,盡管叫阿山帶幾個家丁過去,或者需要銀兩,也盡管同我說。”

李玄寧沒有說話,而是走了過來坐在床邊,看了看地上的三個火盆,又看着王元寶說道:“是不是有點熱?”

王元寶一愣,忽然想起來自己可能熱的臉發紅讓他瞧見了,于是便說道:“嗯,幫我弄出去一個吧?哦不,弄出去倆吧,我一個大男人,沒那麽嬌氣。”

李玄寧看着王元寶,覺得幾日不見,又清瘦了,怎麽每次見面都比上一次瘦了。

“你好像瘦了,這麽有錢就吃些好的,那個補湯一會過來,你就多喝點。火盆還是放着吧。這幾日接連下雪,外面雪還未化,天氣頗冷。”李玄寧有些心疼的說道。

王元寶覺得寧軒今日似乎有些不太一樣,雖然他總是一副溫和的樣子,但今日似乎越發的溫柔了。

正想着,就見阿山端了湯進來,邊走邊說:“哎要了命了,寧公子來了,正好,你幫我喂喂他。香兒燙了手了,我幫她出去買些藥回來。這一個兩個的,都得人伺候。”

李玄寧接過湯碗,看了一眼,還真是好大一碗,于是沖着阿山說道:“嗯,我來喂,你忙吧。”

王元寶看着李玄寧手拿勺子舀了一勺,放在嘴邊吹了吹,突然有點尴尬,連忙說道:“我自己來吧!我又不是胳膊動不了。”

說着就伸手去接碗,誰知李玄寧扭了扭身,擋了擋王元寶伸出去的手,又扭了回來帶着堅定的語氣說道:“我來!”

王元寶見李玄寧态度堅決,便不在推辭,動了動身體,讓自己從半躺改成半坐着,靠着床框懶洋洋的看着李玄寧一勺一勺的喂着自己。

李玄寧看着王元寶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有些恍惚,喂向王元寶的勺子抖了一下,一滴湯水落在他嘴角。

王元寶伸出舌頭舔了一下,沒舔到,又伸出一手準備擦掉它。李玄寧想也沒想就搶先一步伸出一手放在他臉頰,用拇指輕輕幫他擦拭,指尖碰到唇角的一瞬,柔軟的觸感讓李玄寧心中一悸。

似乎有些……太親密了。李玄寧渾身一僵,有些局促的站了起來,說道:“那個,我今日就是過來看看你,沒什麽事,我就先回了。”說完放下湯碗,準備出去。

“吃了飯再走吧,都晌午了,我也出去活動活動,不能一直躺着。”王元寶沒有發現李玄寧的異樣,看着李玄寧的背影說着。

李玄寧停下了腳步,聽到身後窸窸窣窣的穿鞋聲,扭身返回來想要扶着他。

許是多日不下床,走了兩下,王元寶竟有些腿軟,便說:“算了,咱倆在我房裏吃吧,讓他們送過來,突然就不想動了。”

李玄寧見他身體還是有些虛弱,便扶着他坐在凳子上,說道:“那我去叫管家把飯菜送過來,我陪你吃,讓阿武跟阿山他們去大廳吃吧。你坐着等一下。”說完朝門外走去。

不一會兒李玄寧就端着飯菜回來了,一邊把菜放在桌子上,一邊說:“我過去的時候,他們正端着菜往這邊走,索性就讓他們給了我了,省的來回跑,房門開開關關的也進涼風。喏,趕緊吃吧。”說完把筷子遞給了王元寶。

席間,倆人均是沉默不語,這頓飯吃的似有些尴尬,王元寶想調節調節氣氛,于是便說:“你看,我有一個絕技,旁人都沒有,我表演給你看。”

李玄寧正納悶呢,什麽絕技,沒聽說啊。卻見王元寶放下一根筷子,只拿一根插在一根菜裏,舉起來吃掉了。

李玄寧:……“所以,你的絕技是一根筷子吃飯是嗎?”

王元寶看着李玄寧傻愣的樣子哈哈大笑起來,說着:“是啊,絕不絕?我輕易不表演的。”

李玄寧:……“絕!好了別鬧了趕緊吃飯!”

王元寶笑的前俯後仰,好大一會才拿起筷子,好好吃飯。

李玄寧餘光瞟了一眼王元寶的手,覺得他的手真是好看,細長的骨節,指甲修剪的很幹淨,皮膚還挺滑的。以前不是挑過貨郎擔嗎?做過苦力的手還能這麽滑

突然有種想摸一摸的沖動,這是怎麽回事?

李玄寧閉上眼冷靜一下,想讓自己不再去看,但也不知是神經有些敏感還是離的太近,看倒是不看了,但卻能聞見王元寶身上那股似有似無的體香,混雜着飯菜的香氣飄在空氣裏萦繞在自己周圍。

總覺得心裏有些癢癢的。

哎!這頓飯是沒法吃了。

一頓飯吃罷,李玄寧沒有心情多做逗留,與王元寶告辭之後,就帶着常武回了宮。

晚上李玄寧坐在榻上,手裏拿着一本書,好半天也沒翻一頁,腦子裏全部是那一日在雪地裏王元寶那丢魂失魄,悲痛欲絕的模樣。

他是那樣憂傷憔悴,一步一步拖着纖瘦的身子倔強的往前走着,任由旁人大聲呼喊,也似聽不見般毫無反應,任由雪花沾滿他的衣裳,已然感覺不到一絲寒冷。最後倒下的時候輕輕說出的那句話,簡直讓人感覺撕心裂肺的難受。

哎,李玄寧輕輕嘆了口氣,擡頭看了看守在外面的馮德順喊道:“順子。”

馮德順正在門口打着瞌睡,聽見皇上一喊,差點一頭栽在門框上,趕緊抖了抖精神,小跑着進了殿內。

馮德順:“奴才在,皇上您吩咐!”

李玄寧:“上次說讓你給我找的話本,你找了嗎?”

馮德順:“回皇上,奴才找了幾本。”

李玄寧:“今日有些睡不着 你去拿來我看。”

馮德順:“奴才遵旨,皇上您稍等。”

李玄寧:“慢着,今日是誰當值啊!”

馮德順:“回皇上,今日是常大人當值。”

李玄寧嘴角一咧,随即說道:“讓他進來!朕有話與他說。”

馮德順:“奴才這就去傳。”

說完就邁着小短腿奔了出去。

不多會,常武帶着寒氣,跺着腳搓着手跑了進來,一進來就趕緊作揖行禮。

李玄寧扭頭皺着眉頭看着常武:“這沒人,別行禮了,這幾日那南诏人有無異動”

“回皇上,沒有,整日吃吃喝喝玩玩兒。”常武說。

“玄安那邊呢?”李玄寧說。

“回皇上,也沒有,賢王每日就是在王宅看看書,練練武,從未出過門!”常武說。

“這就奇怪了!那南诏人不動,他也不動,嗯,但願又是巧合。繼續看着。”李玄寧說。

“是!皇上。”常武。

“明日……我去王宅,你去嗎?”李玄寧說。

“臣當然要随行,保護皇上安危!” 常武說。

“嗯,去住幾日,王元寶好像還是很傷心。怎麽說他也救過朕。”李玄寧說。

常武看着李玄寧,總覺得皇上對這個王元寶似乎不太對勁。

于是朝着李玄寧走近了一點,小心翼翼的問道:“皇上,你怎麽這麽關心這個王元寶”

李玄寧聞言心中一慌,手抖了一下,掉落了手中的書。

常武眼疾手快一步上前在書本落地之前一把抓了起來,又塞回了李玄寧手中。

李玄寧擡眼看着一臉疑惑的常武,轉了轉眼珠子,嘴角微微翹起,說道:“阿武,你有沒有發現玉錦好像挺喜歡你的!”

常武擡起眉眼,怔怔的看着李玄寧,有些高興的不知所措,但又馬上變成一臉懷疑的望着李玄寧問道:“皇上,你說的是真的嗎?我怎麽不覺得呢?”

李玄寧看着常武這個呆子這麽容易就被自己轉移了話題,有些想笑,就這傻腦袋瓜子,倒是和那任性的玉錦挺相配的。

至少不怕玉錦被人欺負。

于是又清了清嗓子,悄悄跟常武說:“阿武,是真的,朕真的覺得她挺喜歡你的,要不你加把勁”

常武一臉堅定的回道:“嗯,既然皇上這麽覺得,那我就使使勁。”

李玄寧看常武這表情,又想打擊打擊他,便說道:“嗯,看你本事了,有本事就娶她回家,沒本事嘛也沒關系,朕封你做驸馬!怎麽樣?”

常武看了看李玄寧,撇了撇嘴,在心裏下定決心,一定要娶回家。

不過要是……驸馬好像也不錯。

常武自顧自的想了半天,又扭頭看了看李玄寧,忽的發現,自己好像被皇上給帶跑了,剛才不是說的王元寶的事嗎?

常武又靠着李玄寧說道:“皇上,你出宮去看王元寶,這次打算住幾天啊?”

李玄寧放下了手中的書,思索了一下,說道:“看情況吧,住幾天是幾天,玉錦不能跟着去了,就咱倆,行了,退下吧!”

常武見皇上有趕人了,便往後退了一步,躬腰退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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