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鐘意(六)

那天,張其稚回了學校。白天鐘意應該是過去拿最後一份短篇小說的插畫,他拍了張照給張其稚看,陳以童已經基本畫完了他的側臉。但還是只有上半張,下面是一片模糊的海,還沒上色。張其稚托着腮,看那張照。鐘意說,那是陳以童的畫布上第一次出現具象的人。他想起過去看希臘神話,愛神維納斯是宙斯的一滴血落進海裏,然後從海的泡沫中誕生的。

張其稚是感覺陳以童整個的在重塑他的習慣。他每周的日程裏要加進去長島畫室這件事宜,他也開始吃飯前要認真擦幹淨手,不吃面包,喜歡草莓。

他點數着下課的時候,到點就抓起書包跑去地庫開車。車上放着新的搖滾樂隊唱片。上次他嘗試在畫室裏放,被陳以童皺眉關掉了。陳以童宇宙的規則固執地難以想象,牢不可破。

他上樓前,看到葉細細和鐘意站在樓道口聊天。葉細細說:“再過一個月,陳以童二十了。”

鐘意笑說:“怎麽,你是對他有什麽寄望?”

葉細細說:“我對他沒有寄望,能不要每天打電話過來說‘媽媽,我要買新的畫筆’就行。”鐘意笑起來。葉細細嘆口氣說:“我有時候真的很希望他是普通小孩子。和張其稚那樣就行啊,即使皮一點,到處惹麻煩。但他總會自己照顧自己。”

鐘意說:“但是他比我們這些普通人好太多了。他二十年都在專注做一件事,這件事他喜歡并且做得非常好。他是最幸運的那類人。應該要為他感到高興。”

葉細細笑着點點頭。她開車回了公司。

張其稚一般都把車停在其他廉租房附近,然後走過來。鐘意看到他,招了招手,說:“那我也先回去了,陳以童剛吃過飯。”

鐘意轉頭要走,張其稚忽然叫住他問:“哎,插畫畫完了,你還要經常來看陳以童?”

鐘意看了他一會,笑說:“你吃醋啊?”

張其稚紅了臉,說:“別亂說,我只是在問你。”

鐘意說:“我在勸說陳以童授權我們出版社替他出畫冊。要不你幫幫我?”

張其稚上樓的時候,陳以童靠在牆邊,進行一些奇奇怪怪的消食運動。張其稚問說:“陳以童,你這輩子有沒有做過什麽運動啊?小時候葉細細好像帶你去打過網球,結果你差點把人家網球場的攔網扯壞。”

他問陳以童:“你想學打籃球嗎?”

張其稚抓了個廢紙團做投籃,說:“像這樣。”

陳以童一臉意興闌珊地顧自己繼續做着消食運動。他發現要改變陳以童,和精衛填海同等難度。

陳以童畫畫的時候,張其稚坐下來,打開筆電做作業。他坐在地板上,把筆電和書本資料都攤在沙發床上,咬着筆頭,做得很專注。張其稚開始有點近視,平時開車的時候會戴下眼鏡。他想着要做作業,就把眼鏡戴着,沒拿下來。

陳以童好奇地看着戴眼鏡的張其稚。張其稚看累了,脫了眼鏡,站起身去上廁所。陳以童跟進來,很鄭重地跟他說:“不喜歡張其稚戴眼鏡。”

張其稚愣了下,推了他一把,罵道:“我還不喜歡上廁所的時候,陳以童圍觀呢。滾遠點。”

他出來的時候,陳以童佝着背脊,專注在他的畫紙上。鐘意說得沒錯,從某種意義上來,陳以童可能是極幸運的那類人。張其稚很喜歡陳以童仿佛處身另一顆星球,全神專注于自己的事情的時候。

等陳以童終于收工,張其稚也基本寫完了作業。他們下去荒草坪上散了會步。陳以童拉着張其稚的手,張其稚食指上戴着一顆戒指。陳以童摩挲着。張其稚忽然說:“我小時候很讨厭你,因為感覺你什麽都不會,還老是鬧出事情來。現在感覺,我才是什麽都不會的那個。”

陳以童專注地玩着張其稚的手指,把它們分開,和自己的交纏在一起。荒草地上起了風,有點冷。張其稚說:“回去吧。”

晚上,鐘意打電話過來說:“葉細細媽媽出了點事,她和你爸都趕過去了。你還在的話,晚點帶他回家。”

張其稚哦了聲,看了眼手表。如果要等陳以童畫完畫帶他回家,他自己再趕回學校,大概率是過了門禁時間了。陳以童擡頭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畫畫。

張其稚說:“陳以童,你快生日了。”

陳以童又擡起頭來。張其稚拖了張凳子,坐到他身邊去,問他:“你想要什麽生日禮物嗎?”

陳以童手上沾着顏料,白色袖口都沾了一圈。張其稚替他卷起來了一點。陳以童親昵地親了親張其稚,好像是表示感謝。張其稚問他:”你現在能把顏料盤和畫筆放下一會嗎?”

陳以童乖乖地放下了。張其稚引他站起來,坐到沙發床上,擡手脫掉了自己的上衣,吻住了陳以童。他摟着陳以童的腰,輕聲說:“今天老媽不過來了,晚上只有我們兩個。”

陳以童回吻過去,翻身壓到了張其稚的身上。張其稚揉了下陳以童的下面。陳以童打了個激靈,張其稚笑起來。

畫室的沙發床有點窄小,床罩也不是賓館那種古板的白。葉細細永遠挑碎花色的。床上兩個軟乎乎的抱枕,張其稚把自己枕高了一點。雖然是第二次和陳以童做,但因為隔太久,陳以童又生疏得像個新手。張其稚疼得罵了聲髒話,陳以童就不敢動了。張其稚叫道:“別停在那裏啊,混蛋。”

他讓陳以童坐起來,自己騎了上去。這種姿勢他也是第一次嘗試,陳以童安靜地盯着他做動作,張其稚感覺自己渾身都在發燙。他捂住了陳以童的眼睛,慢慢動着。陳以童叫了聲,張其稚吻住了他的嘴。

像打了一場仗。張其稚帶陳以童去浴室洗澡。陳以童摟着他不肯放。張其稚無奈道:“泡沫要弄到你眼睛裏了,你走開點啦陳以童。”

陳以童比張其稚還高出半個頭,低下頭,臉貼着張其稚的臉,蹭了蹭。張其稚說:“撒嬌也沒用,滾遠點。”

那晚他們回家已經很有點晚了。張其稚陪陳以童上樓。他想着不在家過夜了,因為解釋不清為什麽突然回來,想回學校附近找個小賓館睡一晚上。陳以童一直抓着他的手不放。張其稚把他推進房裏,打開動物紀錄片,讓他乖乖睡覺。

他開車回去,出地庫的時候,差點跟葉細細的車擦肩而過。手機叮了一聲,陳以童發了句語音過來,張其稚在等紅燈的間隙,點開來聽。語音裏只有動物世界的聲音,非洲象的嘶吼和羚羊的嚎叫。張其稚罵道:”陳以童大傻蛋,耍我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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