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吻煙花(一)
張其稚進畫室的時候發現,餐臺上放着一本全新的畫冊。那是陳以童即将出版的畫冊的樣本。畫冊的封面沒有用《餘溫》或者是《餘震》這些具有聲譽的畫作。他用了自己初中時候在畫室的練筆畫《煙花》。畫冊的名字叫《人可不可以吻煙花》。張其稚有時候覺得陳以童确實就是個古怪的藝術家腦子,所以想到的東西帶滿奇異的詩意。
他翻開畫冊第一幅畫是《煙花》的局部掃描圖。不是整幅畫,而是一部分的掃描圖。張其稚才發現,正中央那朵煙花的大色塊裏藏着一扇玻璃窗戶。
陳以童顧自己靠在電腦邊,好像在苦思什麽東西,頭發亂蓬蓬的,睡得滿頭呆毛也不知道梳一下。
最近張其稚出去做活動接受采訪,總有記者把話題拐到立裏身上,他們努力要從張其稚這裏再挖出一點關于畫家立裏的料。張其稚被問煩了,在心裏嘟囔,他沒什麽了不起啊,就是一個傻子,笨蛋,偏執狂。
“喂,傻子。”張其稚叫了陳以童一聲,他拿腳踹了下電腦椅,說:“我買了新車,停樓下了,想不想看看?”
陳以童顯然沒什麽興趣,看了他一眼,又去看自己的屏幕。張其稚罵道:“這時候一般人不應該說,哇好厲害,換了輛什麽車啊?陳以童笨蛋。”
他擡手把陳以童頭上的呆毛摁下去。那幾撮毛又自己立了起來。張其稚更煩了。
張其稚後來是拽着陳以童下了樓,必須給他看一下自己的新座駕。他把陳以童扔上副駕駛位,把車開出了長島。陳以童因為被打斷了創作靈感,坐在位置上開始生悶氣。兩個人就那麽互不搭理地随車子沖進了市區。
張其稚帶陳以童去了阿禮的工作間。阿禮點了外送套餐,幾個人在會議桌上吃東西。阿禮把陳以童那份套餐放到他面前,畢恭畢敬地說:“立裏老師,你看看合不合胃口。”
陳以童用濕紙巾擦完手,掀開盒蓋,瞥了一眼。張其稚邊吃着飯邊和阿禮插科打诨。阿禮攬了下張其稚的肩,湊到他耳邊說:“你小子不要再惹麻煩,我就能長壽。”
張其稚斜了他一眼。
一旁的陳以童忽然氣洶洶得把阿禮的手從張其稚肩頭甩了下去,然後照着張其稚的臉頰親了一口。
空間裏的所有人都愣住了。阿禮的助手打了個嗝。張其稚的臉刷得一下紅了,他回頭瞪了陳以童一眼。阿禮張了三次嘴巴,終于怪叫道:“不是吧?”
張其稚眼神飄忽地說:“怎麽啊?”
阿禮說:“你最好現在和我說清楚哦,不要等又在熱搜上看見他媽的你的名字再告訴我哦?”
張其稚擦了下嘴巴,問一旁的陳以童:“吃飽沒?吃飽送你回去。”
他帶着陳以童火速出了工作間。
在車上,張其稚嚴肅地跟陳以童說:“以後在人前,陳以童不能随便親我。”
陳以童歪了歪頭,問:“為什麽?”
張其稚愣了下,不知道怎麽解釋。他抓了下頭發,說:“就是,別人會誤會的。也不是,就是別人會多想的。”
陳以童問他:“想什麽?”
張其稚頓了下,說:“嗯,想我們兩個到底是什麽關系。我們是兄弟,如果你親我,就不只是兄弟了。”
陳以童點頭,問:“那是什麽?”
張其稚眼神又往車窗外飄,忽然有點臉紅,說:“就是,是談戀愛的關系。”
陳以童不說話了,好像在思索什麽。張其稚不知道他有沒有弄懂。過了半晌,陳以童才問他:“談戀愛好嗎?”
張其稚差點笑出來。他看着前邊長島的海堤,想了想,說:“和陳以童談戀愛的話,應該還不錯。”
陳以童溫溫地笑起來,說:“那我要和張其稚談戀愛。”
陳以童的身份曝光後,總有人會跑到長島畫室附近蹲點想見他。有幾次還是會有人來敲畫室的門。葉細細想勸陳以童換地方,但知道是徒勞。即使每天被騷擾,陳以童都不見得會換地方。
畫室像陳以童的培養皿,他是培養皿上的一粒小種子,離開之後可能會死。
但前幾天,有人又闖進了畫室,一個學畫畫的青年學生,想讓陳以童看看他的畫。陳以童躲到廁所裏,拼命給葉細細和張其稚打電話。張其稚那會在外邊給代言的産品站臺,等下臺阿禮把手機還他之後,張其稚才知道這件事。
張其稚趕到畫室,陳以童又已經恢複如常,悠哉悠哉地在那兒畫他的作品。張其稚把他拽到沙發床邊,跟他談判。
他說:“陳以童必須換畫室。”
陳以童也生氣,皺鼻子說:“不換。”
張其稚說:“是為了保護你。現在長島畫室已經完全曝光了,很多人會來打擾陳以童,這樣不好啊。”
陳以童不聽他說話了。在這件事情上,他不會妥協。張其稚怎麽和他說都沒用,到最後他罵道:“你不換畫室,我就再不來畫室了。”
陳以童顧自己坐在畫架邊上,拿着顏料盤,不再理他。
張其稚實踐自己的話,堅決不肯再去畫室。他原本工作就很忙,又開始趕畢業論文的事。偶爾能抽空去趟長島都是耗掉睡覺時間去的。如果陳以童能換一個離市區更近的畫室,他和葉細細照顧起來也會更方便。
但一周不到,葉細細打電話給他,說:“他不吃飯。”
張其稚翻了下白眼,好家夥,開始打苦情牌了。葉細細說陳以童一天三頓飯,一頓都不肯吃,就坐在電腦桌邊翻電子畫冊。葉細細嘆氣說:“跟着了魔似的,我看你還是來看一眼吧。”
張其稚無法,嘟囔道:“我過去看看。”
那天就是那樣,張其稚還是妥協,走進了畫室,抓着陳以童吃飯。陳以童倒也沒有哪種計謀得逞的得意。張其稚不來畫室也不回他消息,他看來是确實難受了,坐在餐臺邊吃飯的時候,像只溫馴好養的小動物。
張其稚看着這個假象。世界上怎麽能有比陳以童更難養的生物。一切事物要繞着他公轉才行。張其稚排工作表的時候還要注意空出留給陳以童的時間,防止錯過哪個承諾過的約會然後惹陳以童發癫。
他真想揍一頓陳以童啊。
那晚,葉細細載着他們回家。張其稚跟進了陳以童的卧室,躺到陳以童身邊,忽然說:“陳以童知不知道談戀愛的兩個人會做什麽事?”
陳以童搖搖頭。張其稚說:“除了那些我們做過的事呢,他們還會同居,就是一起住。”
張其稚側躺下來,勾着陳以童的脖子說:“我也快畢業了,想在市區找套地段方便的房子,房子裏可以有陳以童房間,張其稚的房間,還可以有一個陳以童的畫室。這樣我不用跑到長島去找陳以童,我每天回家,陳以童就能見到我。你覺得好不好?”
張其稚貼着陳以童的臉,低聲說:“我也想每天都能見到陳以童。”
陳以童也側過身,看着張其稚。但是沒說好也沒說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