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回府之路

離開皇宮前,衛子楠倒是沒想到衛子悅會主動與自己說話。可要知道,前陣子她這位嫡姐回鎮國公府做樣子的時候,連正眼都不願瞧她。方才在殿中,兩人那眼神分明已暗戰了好幾回。

“二妹。”她是這樣叫的,并未稱她恒王妃,顯得尤其親切。

衛子楠不會傻到以為她轉了性子,漫不經心頓住腳,回頭,挂上一絲無害的笑:“長姐有何事吩咐?”

衛子悅的态度十分親切,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就好似與她自小姐妹情深似的:“說什麽吩咐,二妹真會打趣——瞧,春光正當時,三月十九姐姐打算在太子府辦一場賞花詩會,人不多,都是咱們內家姐妹,二妹可一定要來。”

賞花詩會?這不明擺着欺負她這個花不會賞,詩不會吟的粗人麽。去吧,必定少不了嘲笑,不去卻不又長了別人氣焰麽。

說起來,賞花詩會是貴女們常辦的,躲得了一次,躲不了兩次。程氏母女恨不得她從不存在于這個世上,自是不會帶她出席此類宴會的,所以她就像個鄉巴佬,別說吟詩了,連宴會有什麽規則,怎麽舉辦都是一知半解。

但衛子楠不打算推脫,只眯了眯眼睛,轉轉手腕,應得頗為灑脫:“長姐邀請,怎可不去。正好陛下賞的長假還有一個月,我也不必上朝,正閑得無聊。”

衛子悅還當她會猶豫,哪知她如此爽快,反是略微一怔,才道:“那好,就這麽說定了。你瞧你關起門來養傷,許多姐妹都不認識,正好這個機會大家都見見。”

衛子楠欲再敷衍兩句,卻聽走在前面的秦傕适時催了一聲,便匆匆與之作別,上了馬車,放下車簾再不理會。

午後,馬車噠噠駛出了宮門。

衛子楠坐在車中,皺起了眉頭。那賞花詩會,必得是要劍走偏鋒,才能保證自己不被衛子悅耍得脫層皮。

車身搖晃,她皺起眉頭。

起先她以為,太子之所以娶她那位嫡姐,看中的是鎮國公府的實力。而今鎮國公府是由她撐起來的,太子想要抓住鎮國公府,抓住她這個大将軍和忠武侯,就勢必要和已經失去背後勢力的太子妃生嫌隙。沒了太子這樣的大靠山,那到頭來,衛子悅拿什麽來和她鬥。

但現在情況不同了,她為了自保,已經将自己在朝中架空,更把重中之重的兵權交了,和衛子悅相比,不過是半斤八兩,故而太子未必肯為了她而和已經生育一子一女的太子妃翻臉。二則,她最開始并沒有考慮到感情的問題,經過這兩個月的了解,才赫然發現太子對衛子悅可謂是情根深種,凡事必以太子妃為先。故而,魚與熊掌不可兼得的情況下,極有可能為了衛子悅當真和她撕破臉。

最壞的情況麽,是皇後和太子這一支,會針對恒王府。稍往好處想一點,和太子做對的三皇子卻可能要拉攏恒王府。所以啊,複仇之路道阻且長,她這一嫁,把秦傕的安生日子都給嫁沒了。

她不得不開始考慮,如何讓皇帝主動讓她參與朝政,故而,方才才會在秦傕說想去醉月樓的時候,要求跟着去。

想必那蕭貴妃并不樂見兒媳不着調,慫恿着兒子變本加厲地玩樂。到時候,蕭貴妃看不下去,但凡想要給她找點事做,只消枕邊風一吹,至少是有閑職落在她頭上的。

這麽一想,又覺真是對秦傕不住。

馬車裏靜得不正常,本該多話的秦傕安靜地只字不提。從上車起,就閉着眼睛養神,嘴角微微上揚,看樣子心情是十分舒坦的。

“王爺不說話,在想什麽?”她清清嗓,主動問。

秦傕舒服地呼出一口長氣,伸了個懶腰,幽幽道:“在等夫人開口求我。”

“求你?我能有什麽求你的。”衛子楠失笑。

秦傕悠悠然睜開眼,嘴角的笑意加深:“夫人一定在為太子妃的事發愁。本王覺得,以夫人的聰明才智,不會和她打沒有準備的仗。只是夫人為了示弱,凡事多有桎梏,想來有許多事情要本王幫忙。所以,本王在等夫人開口。”

衛子楠一時心頭複雜,終于是徹底明白秦傕并非草包。他心如明鏡,譬如能如此簡單的就猜到自己的心事,可他大抵卻是個不喜朝政的,這才做了閑散王爺。且看那蕭貴妃,性子敦厚溫和,素來不争,這才得了皇帝多年恩寵,秦傕大抵是性子随了母親吧。

再轉念一想到上輩子大昭滅國前,他也曾奮起抵抗,想是多少有幾分大智,只嘆醒悟太晚,撐不起風雨飄搖的大昭吧。

但目前,在皇帝的緊盯下,她只求秦傕還是不要醒悟的好。

“王爺就這麽确定,我有事求你?”她笑問。

“都老夫老妻了,哪裏能不知道夫人的心思。”秦傕坐直了身子,盯着她咧開嘴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老夫老妻……真有他的。既然話說到這個份兒上,原本因不打算把他牽扯進去而三緘其口的衛子楠,也就沒什麽好藏匿的了。

她嘆氣,長眉微蹙,想起魂魄所見,覺得秦傕應不是太子一系,沒必要詐她,況且方才在宮中,确實打皇後的臉打得啪啪作響,這才說道:“高北之戰,我得了兩個絕世美人,扣着未獻給陛下,本欲找個機會塞進太子府的,而今看來是異想天開了。”

高北人和中原人是一樣的面孔,并不似高鼻梁藍眼睛的胡人。她初得這兩個美人時,人還在邊陲地帶,哪裏知太子和太子妃感情甚篤。而今,太子已極不可能拉攏她,故而她想要借這兩個美人去給衛子悅添堵,竟成了異想天開。

第一步的簡單計劃都不能順利實施,這條路越看越崎岖,難不成她只能兵來将擋水來土掩,而不能找到豁口主動出擊麽。

秦傕說錯了,這場仗她其實并沒能準備好。程氏母女在京中盤桓多年,早已是地頭蛇,哪裏容她輕易欺負了去。她這都還沒有什麽大動作,衛子悅就已經盤算着要借賞花詩會打她臉了。

秦傕聽罷卻是大驚,頓時瞪圓眼睛失了笑:“夫人好狠的心,有這等美人也不留給本王,反倒還要便宜太子!”

衛子楠:“……”計劃失敗,現今倒是可能弄進恒王府來,滿足這厮。

不及她開口,秦傕又問道:“可故國被滅,她們難道還願意幫夫人辦事?”

衛子楠笑笑,習慣性得轉轉手腕:“她們還有親人扣在我手上。”

秦傕往後一縮,故作驚訝:“原來夫人才是實打實的鐵石心腸呀!想那兩個美人兒哭得梨花帶雨,本王這心裏頭就實在不是滋味兒……”

她幾乎要無言以對了……

她哪裏是純善之輩,若是,如何能在鎮國公府活下去,程氏不止一次想弄死她。弱肉強食的道理,她比任何人都明白。利用兩個女人算什麽,她将她們解救下來,免她們慘遭踐踏已算是有恩于她們。

不等她再分辨兩句,秦傕忽而又話鋒一轉:“不過,夫人的大計才是重中之重。她們如今養在何處?不如交給本王幫你送去太子府,如何?”

她生出狐疑,看着秦傕的表情,慢悠悠地回答:“養在忠武侯府裏——怎麽,王爺為何要管我的事?和太子府做對,恐怕王爺以後就沒什麽安生日子過了。”

雖然太子夫妻感情深厚,可不試試怎麽知道結果,既然秦傕說要幫,衛子楠也不介意把他拉下水。但她心頭有所懷疑,也不遮遮掩掩,直接如此相問。

“被迫和夫人綁在一條船上,早已是洗不清的了。夫人和太子作對,本王即便什麽也不做,太子也必不會當本王是清白的。不如就幫夫人一把,總好過袖手旁觀叫夫人心寒,你說是也不是。”

她才不會心寒,不過秦傕的話卻是有道理的,這家夥純碎是被她趕鴨子上架。左右皇後早已将蕭貴妃視作眼中釘,早晚要對他們母子下手的,盡早站對位置也好。想到此處,她不禁皺眉,那三皇子也是皇後所出,恒王府不管是繼續中立還是站隊三皇子,日後的日子恐怕都不好過。

她私心裏,是希望繼續兩不相幫的,至少熬過幾年,讓皇帝徹底對她放了心再謀劃将來。至于恒王府和太子不對付,皇帝卻是樂見其成,目下大可放心。

“那王爺準備怎麽辦?”

“放心,本王自有妙招。”他頓了頓,沖她眨巴眼睛,“夫人不必擔心,倒是該想想三個月後怎麽給皇祖母交代的事情。”

三個月後……

提起這個她就來氣。原以為秦傕是随口敷衍太後的,反正太後也是糊塗腦子,轉眼就忘,哪知他後來才說,太後在關乎孫子的事兒上,“忘記”和“記住”的可能性各占一半。也就是說,三個月後,太後也許還記得問她要孫子抱。

“三個月,怕是老鼠才生得出來。”一提這事兒,她全然沒了好臉色。

“誰說一定要生出來。”秦傕挑眉,用扇柄指指她的肚子,“先懷上。寬皇祖母的心不也是好的。”

懷、懷上?衛子楠心都哆嗦了。

她苦笑:“王爺不是說下不去口麽,怎的如今又說要生子,就不怕我這副令人倒胃口的模樣,叫你吐一床?”

“此一時,彼一時。”他搖頭晃腦,略往她的方向傾了傾身子,和她腿挨着腿,“昨夜着實沒有氛圍,今日見夫人越發動人,本王這龌蹉腦子又生了混賬心思,恨不能立刻便滾去那溫柔鄉裏不回頭。”

衛子楠:“……”現在,她才是想吐的那個。才剛對這厮有點好印象,他就本性暴露。

“不過,本王承諾過,絕不強人所難。只是,本王對付女人的手段,只怕是夫人也吃不消,三個月本王猶嫌太長,定不費吹灰之力俘獲夫人一顆芳心。”

他五指收成拳頭,抓了一把空氣,說得信誓旦旦。

衛子楠這顆心裏,卻斷沒有裝下“情”這個字,滿心眼兒裏都只為報仇,讓自己盡量舒坦,哪有什麽芳心給他俘獲,當下只輕蔑地回了個“啧啧”。

秦傕慣是個二皮臉,一聲輕蔑哪裏能夠打擊到他,反而曲起修長的食指,勾住她的下巴,邪魅淺笑,渾身的輕浮勁兒:“你看,夫人,本王幫你應付了太後她老人家,又承諾了幫你送美人入太子府,怎麽能沒有獎勵。本王也不多求,只求夫人讓本王吃吃小嘴兒,解解饞,可好?”

好在他人長得俊,說起這般輕佻的話卻不令人作惡,不至于讓人生出揮拳頭的沖動。

可衛子楠那一身的雞皮疙瘩,就跟不要錢似的掉了一地。她被秦傕擡着下巴,被迫和他嵌了星海似的眼眸對視,頓時漲紅了耳根子。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秦傕這副皮相足以勾引得人面紅耳赤。她自問不是聖人,哪裏招架得住,雖清醒得很,卻不免露了羞怯。

可她氣勢卻是絕不肯服輸的,與他四眸對視,毫不閃躲:“才隔了一個晚上,王爺就肥了膽子,不怕挨揍了?”

“挨頓揍能換個小妾進府,怎麽算都值。”他笑。

和無賴無理可論,衛子楠幹笑:“王爺應付太後,卻又給我出了個大難題,不算解決問題。至于送美人入府,承諾罷了,等王爺何時付諸行動,再談獎勵不遲。”

他不罷休,反而低垂下臉來,更進一步,又故意将濕熱的呼吸噴在她臉上,吹得她酥□□癢的:“那幫你從皇後手下解圍呢?那些據理力争也不作數?”

這個倒是作數的,衛子楠不是不講道理之人。

憑心而言,即便是今晚圓房,她都是沒有意見的。偏秦傕叫嚣要在三個月內收了她這顆心,然後實現他從不強人所難的原則,她就打算陪他玩玩。

“這個倒是作數的。”她答。

秦傕的拇指輕輕摩挲着她的唇,斜斜勾嘴笑:“所以,本王現在可以一親芳澤了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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