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雙面王爺

可不可以親,衛子楠不作表态。至少,昨夜她受了教訓,知道在這種事上,女人是最好不要主動的。

所以秦傕等了半晌,等不來回答。

“那,本王當夫人默許了。”

他輕笑着埋下頭來,與她四眸相對,便要吻上朱唇。這哪裏是俘獲人心,根本就是某種上不得臺面的交易。衛子楠盯着他越來越逼近的臉,如是理解,卻并沒有躲閃。

馬車不合時宜地來了個急停。兩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一打擾,下意識地各自抓住車窗檐,這才穩住身形。車很快停穩了,然而那彌漫了整個馬車的暧昧氣息頃刻間蕩然無存。

車夫隔着簾子解釋,似乎還抹了把額頭上的汗:“哎呀!驚着王爺王妃了,還請千萬恕罪。前面不知哪家的小兒,在路上野狗似的亂跑,小的若要是沒勒住馬,必得鬧出人命。”

車夫一句解釋過後,忐忑地等了半晌,才聽見裏頭王爺幹冷的聲音傳來:“無妨,繼續走吧。”

看着秦傕那一臉的黑雲,衛子楠抿了抿唇,唇角的笑一閃而過。這厮不是說情事看氛圍麽,被馬車驟停一攪和,哪裏還繼續得下去。

秦傕幹癟癟地坐在她旁邊,瞥見他媳婦兒臉上浮現起“逃過一劫”的笑,當下心頭不忿,果斷拽住她的手。

沒親到,牽手當彌補吧。

衛子楠下意識地便想抽回,卻被他出言安慰,說出一句極其讨打的話:“不必不好意思,本王不嫌你的手‘粗’。”

誰不好意思了……

“王爺想牽便牽好了,牽個手倒也算不得‘強人所難’。”這女人的手雖是暴露在外,卻照樣不容人碰觸,她這樣說立時讓秦傕心裏堵成了一片汪洋。

“這麽說,夫人這只手是可以随意碰的?”

衛子楠便是知道他會想偏,淡然解釋道:“我的手傷痕、繭子遍布,在軍中少不了要與同袍擊掌過招,自然沒有半分金貴。我因習慣了手的碰觸,所以并不抵觸,王爺想牽便牽好了。”

還不如不解釋!秦傕聽罷渾似吃了只蒼蠅進口,二話沒說打開水囊就往她手上澆水:“夫人既然已經嫁給本王了,要潔身自好知道不知道,以後你的手絕不可以再碰別人。”

男人果然是霸道的,一個兩個的生怕帶了綠帽子。衛子楠曉得,他不是在乎自己,而是在乎他在外的名聲,只好任由他折騰,無奈地皺眉:“知道。”

洗完了手,恒王府也就到了,兩人一起下了馬車。

傅澤志早已抱着賬本等候多時,一見王妃回來了,忙不疊趕上來請安。他是主內的管事,還有個主外的林普,也和他一起等着秦傕回來。

衛子楠倒沒想到還有個主外的管事,想來管的是和府內收支不相幹的事,譬如收羅消息、玩物等等。總之恒王玩的東西,在京中當屬頭一份兒,別人玩的都是他玩剩的。

她也就沒在意,随着傅澤志交接中饋去了。

那頭林普跟着恒王入了書房,關上房門的那一瞬間,狗腿子模樣頓時抹盡了去,換上一身沉穩之氣。秦傕在案前坐下,書房未開窗,只有窄窄的一縷光線透過縫隙,堪堪照在他的側臉上。一改人前的輕浮,他竟突然好似個已黃袍加身的帝王,龍氣斐然,唯一缺的只是座下的龍椅。

“說吧。”

林普微垂着頭,抱拳上來一小步,壓低着聲音:“回王爺,太子在臨城私設地下錢莊的證據屬下已經查到了。”

“嗯。”秦傕點頭,微有一頓,似乎并沒有對這大好的消息太過驚訝,“你知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是,屬下懂的,不着痕跡地透露給三皇子,讓他們狗咬狗。”

秦傕又點點頭,勾勾嘴角露出一絲詭谲,把玩着手中的玉麒麟。他話少,私下裏慣惜字如金,倒是喜歡聽屬下分析。

私設錢莊是重罪,太子這些年和三皇子鬥得越發費勁,處處需要打點,必是缺錢的,只能打這等歪主意。此事捅到皇帝面前,為了平衡,皇帝必不會重罰太子。但秦傕的目的又豈是針對太子,他不過是在背後慢慢挖掉這兩人的勢力罷了。

不管是那一方,一旦露出把柄,他就會透給另一方。故而這兩人鬥了多年,卻都還是羽翼未豐的狀态,蹦跶來蹦噠去,大權依舊掌握在皇帝手中,反而叫他一聲不吭地拿捏住了水路漕運老大洪彪,民間聲望極高的陸路聚義幫十八齋,以及大大小小的商賈。

當然,他的身份神秘,即便用的是蕭任之此名,誰也沒有見過他,更多時候是林普在外跑路。

“只有這一件?”他皺眉。

林普趕緊又道:“還有江南大戶程家的大少爺程松,參加春闱想是不太如意,近日在四處走動打點關系,希望放榜之日能夠榜上有名。”

“程松?”他颦眉笑問,輕輕挑眉,“鎮國公府衛夫人程氏的娘家人?”

“是。那衛夫人是程家二房嫡出,這程松是當年的長房一脈,當年兩房鬧過矛盾,多年不曾來往。可看這架勢,近日卻又走近了些。”林普答。

能不走近麽。鎮國公府單單指望個太子妃,力量着實單薄了些,程氏也曉得要培植羽翼。那程松春闱不如意,怕是程氏要幫忙打點,只消是來日傍上有名,再借着太子的關系順竿子往上爬,還怕不能在朝中立足麽。

鎮國公府倒是還有幾個在朝中當值的宗親,但多是武官,又可能偏幫同是武官的衛子楠,故而程氏才不得不另辟蹊徑,走文官的道。

“他都走了哪些關系?”

“皆是程氏在打點,才剛起個頭,未曾驚動太子。依王爺看,我們是否要從中阻攔?”

秦傕略做思索,漫不經心地把那玉麒麟放在細細的一條光線下看,嘴角淺勾:“且由着他們,讓本王親自來處置。”

倘若這麽簡單就捅破了,太子出來說好話,他皇帝老爹再賣鎮國公府一個面子,也就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他秦傕要的,卻遠遠不止讓程松灰溜溜滾回去。

只是他的打算,卻沒有必要同林普細說。

林普交代完了重要的兩件事,想想,又補充道:“對了,紅鸾姑娘托屬下轉告王爺一個消息——查您那重身份的人,已經幾乎查遍了整個大昭,現在還沒有放棄。”

“那重身份”指的是“蕭任之”。

“本王知道,有人出錢拜托走南闖北的各大镖局幫着查。出錢的人叫林方,是王妃的手下。你回去告訴紅鸾,王妃背後的事可以不必刻意去查。”

衛子楠如今已經像攤白紙似的攤在他面前,她就算還有什麽秘密,他也更樂于自己去挖掘。該怎麽說呢,這個女人實在讓他感興趣。

林普負責查探秘辛,紅鸾則着重幫他搜集訊息,這天下事皆在他的掌控之中,有時候也是很無趣的。

他忽而想起,自己那位被耍得團團轉的夫人,此刻恐怕正在看那本他削減了又削減的賬本,不由地深笑。

卻說那頭衛子楠回了小院,進門采薇就沖她搖頭,意思是“今天傳回來的消息,将軍的救命恩人還是沒找到”。

她已經習慣了一次次的失望,只點個頭表示知道了,便領着傅澤志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粗粗翻了翻他呈上來的冊子,聽了幾句特別交代,這中饋就算收了。傅澤志忙着回去照顧妻子,她就算有什麽不明白,也不打算追着問,過段日子自會明白的。

冊子太多,她一時也翻不完,這才翻了一半而已,恒王府的家底就叫她不得不重新再評價秦傕這個人。那秦傕不知是用對了人還是自個兒就愛好賺錢,光是莊子就是五六個,還有兩家酒樓,一個布莊,兩個酒莊……雖算不得潑天富貴,但也算得上殷實,滿足日常的奢侈是夠的。

傅澤志交了中饋,見王妃不需多教便懂得看賬,時不時問幾個問題皆問在點子上,于是放下心去,說了不少奉承好話便回去了。

衛子楠看完了賬本,心中另有所思,覺得那秦傕也并非完全的游手好閑之輩,日子雖然奢靡,錢卻是自己掙的。細細想來,除了風流不上進,喜歡泡在女人堆裏,暫時還沒發現他別的壞毛病。

“采薇,研磨。”她進屋去,在案前坐下,打算從賬本裏列幾個名目出來,方便記住。

采薇磨磨蹭蹭的,不知在想什麽,一圈一圈研着墨,眉頭皺得好緊。這丫頭一天到晚盡琢磨些有的沒的,操起心來哪像個丫鬟。

衛子楠拿起筆,瞥了她一眼,随口一問:“在想什麽?”

采薇嘟着嘴,老氣橫秋地嘆口氣,多大愁似的:“哎……太多愁的了,都不知該怎麽和王妃說。”

“哦?”衛子楠才寫了一個字,就擱下筆去,“想到什麽說什麽,我怕了你這小哭包,現在不讓你說,指不定晚上哭黴了被子。”

采薇昂頭“哼”了一聲:“誰哭了,還不都是為了王妃!”

“好好好,為了我!”對跟着自己吃苦頭了多年苦頭的采薇,衛子楠有用不完的耐心,“那快說說。”

采薇依舊嘟着她那櫻桃小嘴,顯得不高興:“今早王妃和王爺說的話,奴婢都聽到了……愁王妃和王爺夫妻有隔閡,還愁那個顧氏,誰說得清她是真的想開酒樓,還是借機接近王爺啊……哎呀,還有!王妃都嫁了,還惦記着蕭公子,是不是不太好呀……”

衛子楠愣了愣,實在是哭笑不得。這點破事兒,難為采薇操碎了心,便又執起筆來,繼續列她的清單,徐徐道:“我和王爺的事你就別操心了,恒王妃的位置也是別人搶不走的,別太貪心。至于蕭公子,救命之恩當湧泉相報,自然還是要找的。”

“夫人要找什麽?”

卻聽門口突然傳來秦傕的聲音,衛子楠應聲擡頭,見他風風火火走進來,幾步站到案前來沖自己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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