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再次交鋒

母子倆抱頭痛哭。

“祯兒可覺得哪裏不舒服?”宋氏拍着他的背,不放心地又一次詢問。

“……沒有。”衛祯抽泣着,只管投進母親的懷抱,像是根本沒注意到他的祖母也在旁邊,“哦,祯兒記起來了,好像剛剛暈倒過……嗯……但是還請母親放心,孩兒沒事了……都怪孩兒沒出息,才習武一日就累成這樣,以後一定要勤加練習才是。”

宋氏瞧不見他的臉色如何,不過聽孩子說話并無氣短,體溫合宜,這下總算放心,摸着衛祯的小臉蛋道:“既然是這樣,母親就放心了。你也真是的,太累了說出來就是,你姑母怎麽會不知輕重。”

衛祯臉紅了:“沒有……是孩兒非要加緊練習,姑母反倒勸孩兒切莫想着速成,催孩兒休息呢。”

他說完話,烏溜溜的眼睛瞧瞧瞥了瞥姑母,發現姑母雖面目冷冷,眼中卻看得出滿意,便知自己這場戲算是過關了。回想昨夜,姑父和姑母找他說了祖母的算計,他生怕就這麽被祖母算計回去了,情急之下便應了姑父的主意,權且裝病蒙混過去。

目下母親不知內情,急成這般模樣,他心頭愧疚,但對祖母卻全當作未見,半句話也不想與她說。祖母疼他他雖然感激,只是那樣的疼愛,對他來說卻是枷鎖,恨不得早早掙脫。既然要解脫,勢必要做個選擇。

程氏聽見衛祯說他是累着了才至暈倒,竟與衛子楠的話相差無二,心中當即湧出一股不安,卻又一時抓不牢靠,生怕又着了衛子楠的道。

“祯兒。”程氏豈容被晾在一邊,伸手便來拉衛祯,語氣極度關心,“既然身子弱,不如跟祖母回去調養一段時日,再來學武不遲,沒的麻煩人家恒王府。你這樣,可叫祖母我擔心死了。”

衛祯回過頭的那一瞬間,眼中夾雜着不耐,但只那一瞬便盡消散,換上一副乖順模樣:“既然來了,怎能說回去就回去,豈不叫人看笑話,說我衛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吃不得苦。再說了,姑父姑母待祯兒極好,若是體弱自然照顧,祯兒只管舔着臉留下來就是,來日必定好生孝敬姑父姑母。”說完,擡頭盯着衛子楠,眼睛裏真誠一片。

秦傕嘻嘻哈哈賠笑,并不表态,衛子楠卻是點頭,一句話便是一個承諾:“母親大可放心,我自會将祯兒視如己出,當成自己的孩子疼愛教導。”

宋氏聽得兒子懂事,心中欣慰,臉上泛起笑容,再不言其他。哪怕回去後婆母拿她出氣,她也絕不松口。

程氏聽了衛祯的話,驚訝于他區區六歲,卻能将道理講得如此透徹,竟是她從前不知的,不免愈加心驚,她見形勢不妙,連忙擡手止住,拿出慣來說一不二的态度:“我知挽留祯兒是恒王府禮數周全,真心為這孩子好,可祯兒若在恒王府再出了什麽事,與兩家終究不好,還是讓我先帶他回去再說吧。”

宋氏這時卻又不依不饒起來,張口反駁,難得的沒給程氏面子:“母親,請恕媳婦多嘴。祯兒留在這裏是百般的好,必定不會再出事,母親沒的說這等喪氣話做什麽。”

這要是以前,宋氏可不敢如此與她婆母說話,可誰叫她已騎虎難下了呢。她自信恒王不是那樣的窩囊小人,故而總覺得有什麽地方不對勁,繼而心中生出的不安促使着她壯着膽子也要反駁程氏。

程氏愈來愈覺得這母子倆脫離了自己的掌控,故而萬不肯再松手一寸,當即拉下臉去:“你果然是個蠢的,你那所謂書香門第的娘家就是這般教導你的?半點不動腦子!今兒我就做主了,祯兒我帶回去,你們誰也不許攔。這要是再出了什麽事,我就是一頭撞死,也無顏面見衛家列祖列宗!”

程氏态度堅決,就是衛子楠用強也不一定攔得住她。此事若然鬧得人盡皆知,道理只會站在程氏一邊。人家衛家的獨苗,生怕再在恒王府出事,接回去親自教養旁人沒資格說個“不”字。

是故,程氏才有那個底氣在衛子楠的地盤搶人。

衛祯呆呆地望着自己的姑母,只見姑母嘴角輕笑,四兩撥千斤:“等大師和兩個捕快查完了再說。”言罷,就在椅子上落座,飲了口茶,饒是祖母再急,她也不急。

姑父則從頭到尾一句話未說,只與他眨巴了下眼睛。

衛祯極其想留下,拉着程氏的衣角求了又求,程氏就是不松口。宋氏也只是沖他搖頭,示意他不要再求了,倒不再出言争辯。

程氏不耐煩地摟着衛祯開導,沒說上幾句,便見那兩個捕快拎着個包袱走上前來,對恒王夫妻各自行了禮,然後十分嚴肅地問:“敢問兩位貴人,這裏頭的東西是誰人之物?”

說這就将包袱攤開,露出裏面的小物件來。

程氏宋氏并衛祯皆感好奇,便都離了床帳靠過來,當看見裏面的東西時,面面相觑,不知那捕快究竟是何意思。

這裏頭不是別的,正是程氏送給衛祯的珠玉小玩意兒。

程氏甫一見到那些東西,心頭便咯噔跳了一下,暗道不好。

衛祯喜愛這些東西,正欲伸手去摸,卻被兩個捕快連忙阻攔下來,慌忙道:“小少爺,碰不得!”

“這是祖母送我的珍寶擺件,為什麽不讓碰!”

祖母送的?兩個捕快瞧了瞧程氏,見她面色不好,心中當即有了計較,轉又欲對恒王彙報,哪知被恒王擺了冷臉。

“與本王說什麽,誰找你們來的,便找誰說話。”秦傕說完,滿臉不悅地別過臉去,不想趟這趟渾水似的。

兩個捕快總算明白這恒王府裏究竟是誰做主,只好轉頭,拱手與恒王妃說話:“王妃娘娘,我二人找遍屋中,唯一覺得這包袱裏的東西可疑。憑多年辦差經驗,我們确定這些東西上面沾染了迷藥,成人聞了頂多頭暈,孩子聞了卻決計頂不住藥效,必将昏迷一段時間。”

衛子楠冷了臉,輕掃程氏一眼,又質疑道:“你們可能确定?”

“我二人願以項上人頭擔保,這些東西上确實沾了迷藥!這迷藥無色無味,若非靠着多年經驗,發現少許遺留粉末,我們也是發現不了的。”

衛子楠低下頭,向衛祯求證:“你何時碰過這些東西。”

衛祯答:“前兩日倒是不曾碰。今早思念祖母,一時來了興趣,就拿出來把玩,不過才一會兒,就……”

程氏哪裏能容他說完,當場拍案而起再沒忍住,指着衛子楠的鼻子竟然破口大罵:“狼心狗肺的東西!如此加害于我,好啊,你可真不愧是賤婢生的小賤貨!祯兒,你可曾将這些東西交給她過?”

衛祯搖頭,一臉茫然中夾雜着震驚:“……沒,沒有啊。”

這些貴重的小玩意兒是程氏送的,現在上面檢查出了迷藥,若衛子楠沒有碰過,那就只能是程氏幹的了。有物證人證在,兩個捕快哪能還不明白——衛家小少爺是碰了自己祖母送的東西後,被祖母下的迷藥迷暈的。

但……嫡母罵庶出的女兒“小賤貨”?兩個捕快尚且還是一頭霧水,不知兩方為何突然争執起來了,不過既然知道鎮國公夫人素來苛待衛将軍,他們也就了然了五六分,一時不好繼續往下說。

程氏聽得衛祯否認,哪裏會懷疑才六歲的衛祯說假話,恨不得馬上掐死衛子楠:“一定是你這賤人偷偷幹的,明明……”

明明是恒王下的藥,怎麽反倒從她送的東西上查出來了。定是衛子楠中途發現恒王在搞小動作,将計就計,反将一軍。結果她先前那些狠話,竟都罵到了自己頭上!好啊,好個衛子楠,沒想到她這心機足夠深的。

“母親。”面對此等尴尬境地衛子楠卻是不疾不徐,先喝了口茶潤潤嗓,才淺淺笑道,“怎麽昨日還在同我說‘教養’,今日就罵上了‘賤人’?咱們關起門來說無傷大雅,母親罵我多少句我都受着,可今日有外人在,我不得不提醒一句,還請母親顧全鎮國公府的顏面。”

所謂的外人,自然是兩個捕快,他二人聽得恒王妃這樣一句話,心裏不免生怯,那感覺就好似窺見了別人的秘辛,生怕被滅了口似的,只能把頭埋得低低的,狠不得消失在這裏。

宋氏聽到這裏,怎會還不知其中曲折,輕輕捏了捏兒子的手,心中暢快,口上卻滿是失望:“母親,祯兒是來學本事的,您何苦變着法兒的要弄他回去。恒王妃全心全意為祯兒着想,母親這樣做,豈不是讓她蒙受不白之冤,叫外人怎麽說她!”

程氏有口難辯,誰都不幫她,那恒王又是個懼內靠不住的,頓時內火中燒,只得拽住春香對春香狠狠發了脾氣:“你這該死的奴才,是怎麽照看少爺的,小少爺屋裏進了賊人動了東西也不知嗎!”

春香被吓得發抖:“夫……夫人,奴婢白日只在小少爺練功的時候打個盹兒,夜間守夜不曾偷懶呀,只在昨晚不小心睡不過一刻鐘而已,這麽短的時間賊人怕是也幹不了什麽……況且東西放在櫃子裏,他怎麽找得到……”

程氏心中自有計較,這裏是衛子楠的地盤,什麽時候動手,怎麽動手她自可計劃周詳,瞞天過海。說不定,就只是春香睡着的那一刻鐘下手也不一定,常人這麽短的時間裏的确幹不了什麽,若是衛子楠親自出馬,憑她的身手也說不定。

程氏找不到證據,唯她自己知道自己清白有什麽用,只得把春香丢開,咬牙切齒地罵:“蠢東西,連小少爺都照顧不好,待會兒随我回去,我給你另找個去處,省的在外丢人現眼!”

春香是宋氏身邊的老人了,又是看着衛祯長大的,辦事最是妥貼得力,若是遣了春香走,豈不等同于砍了宋氏半邊胳膊。

雖然春香的身契在宋氏這裏,然程氏想要,宋氏不還是得乖乖拿出去。宋氏當下就驚了一驚:“母親難道要把春香發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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