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送別

從落花山居出來之後,陶瑾才後知後覺的發現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前後兩世,她在戴氏這個祖母面前向來都是恭敬有加。若非今日給逼到了份上,也不會這麽豁得出去。

盛歌也是吓得不輕,捂着胸口驚懼的道:“小姐,奴婢方才可是給吓死了。老夫人臉色那麽難看,真以為她要對您做點什麽呢。”

陶瑾微微搖頭,十分篤定的說道:“她不會的。”

戴氏之所以放過江氏,轉而對陶瑾施威,一方面是因為威嚴受到了挑釁,心中真的不痛快。另一方面,則是想通過牽制陶瑾,進一步的籠絡住江氏。

她這個老夫人雖然不主中饋,但是對陶府的管制卻從未松懈過。原來容氏在的時候,之所以能順順當當這麽些年,也是因為她對戴氏很聽從。

如今突然換人,她這個祖母心中難免有些慌張。

陶瑾之所以出言忤逆,也是在給戴氏傳遞一個信息。這一次,無論她還是江氏,都不會輕易妥協了。

陶瑾帶着盛歌往靜風居走,中途經過清風閣,看見兩個下人扛着個死人從門裏走出來。這人身上用草席裹着,陶瑾只能看見有些淩亂的發髻。

轉而看見拾翠眼睛通紅的站在後面,陶瑾便問:“這死了的是誰?”

“是桑葉。自從舌頭被割掉之後,她就一直吃不下什麽東西了……拖到現在,終于還是沒撐過去。”平時出出入入的總歸還有些交情,如今這人死了,拾翠心裏難免會覺得悲傷。

“容姨娘已經被下了大獄,或許,她也可以瞑目了。”若非桑葉及時将那孫氏骸骨藏起來交給陶瑾,容氏也不會倒臺這麽快。一轉眼容氏入了獄,桑葉卻也死了。

陶瑾心中也有些不好受,從荷包裏取出二兩碎銀子交給拾翠,道:“找個地方,好好将人安葬了吧。她這一輩子,活的也挺不容易。”

望着手心裏的銀子,拾翠好一陣的愣神。原本跟着陶瑾的時候,倒沒覺得怎麽樣。如今換了個人,似乎很多事情都能看的清楚了。

“小姐……”

不待她再開口說話,就見陶宛叫人推着從房間裏走出來。雖然臉上有些疲憊之色,但是陶宛精神卻還不錯。笑着同陶瑾打招呼:“母親已經解除了禁足,想來長姐應該很開心吧?”

“母親本就不該被禁足,如今放出來也實屬應當。對我來說,拿回本就屬于自己的東西,沒什麽好開心的。”

“反倒是你,容姨娘入獄,你應該很傷心才是吧?”

陶宛緊了緊拳頭,面上仍舊擺着笑容:“姨娘做錯了事,就理應收到懲罰。宛兒沒什麽好傷心的。反倒是要好心提醒姐姐一句,這夫人的位置,可不是那麽好做的。”

“祖母那人向來都很注重女子的出身,母親娘家靠山倒了,如今根本不能在仕途上幫助父親。早晚有一天,怕是會被換掉。姐姐,您可要小心了。”

“沒想到你竟然想的這麽長遠,不虧是我的好妹妹。”對于陶宛的這番話,陶瑾屬實有些意外。若非前世親身經歷,她定然會以為這番說辭只是威脅而已。

可是前世的時候,偏偏容氏和江氏誰都沒有得了那夫人之位。江氏被尋了個罪名休離出府,容氏當了一輩子的姨娘。最後,戴氏又做主給陶老爺娶了個填房。年輕貌美,家世也不錯。

雖然陶瑾前世死得早,沒有親眼目睹最後的結局。但是想來,容氏直到最後,應該也沒有如願以償的當上夫人。

從清風閣出來,陶瑾轉身回了自己的院子。進門就看見馬管事帶着人站在院子裏,看見陶瑾連忙迎上來:“大小姐。”

“馬管事可是找母親有事?”

“知道夫人身體不好,奴才前幾日托人從老家買了幾根老山參。牙婆說夫人正在房間裏休息着呢,奴才也不敢打擾,就只好在院子裏候着了。”

陶瑾垂眸看了那盒子裏的山參一眼,笑着道:“馬管事真是有心了。不過母親午睡時間很長,一時三刻怕是也醒不來。您若是有事,就先回去吧。這份心意,我會代為轉交的。”

“可是……奴才還是想當面見一見夫人呢。”馬管事踮着腳往主屋裏看了一眼,有些為難的說道。

“母親如今可是正經八本的夫人,往後見面的時機還多着呢。當下最要緊的是好好打理府中事宜。蘭馨苑年久失修,許多房子都漏水。雖然管家已經命人去修葺,可我還是覺得有些不放心。倒不如将此事交給你,這幾日就不要去中庭做事了,暫時調到蘭馨苑那邊聽差吧。”

這個消息對馬管事來說,無異于天降之喜。當即樂的眉毛不見眼的,連連點頭答應下來。

将那山參交給陶瑾,馬管事帶着人一溜煙的離開。

盛歌素來不喜歡這個人,噘着嘴冷哼道:“油嘴滑舌的,說什麽來探望夫人,還不是想借機找個能撈油水的差事。小姐,您真的不應該把他調回來。”

“這麽些年過去,母親身邊早已經沒什麽知靠的人可以用了。馬管事雖然為人油滑,但确實有些頭腦。暫且将他調回來聽差,或許也能省去不少的麻煩。”

陶瑾令盛歌将蘭馨苑的丫鬟仆子都叫過來,仔細的叮囑道:“以後出出進進的,都難免要跟府中的管事們打交道。大家做事都仔細着些,且莫跟人家起了沖突。母親才接手府中,許多事都要慢慢的來。別仗着是夫人身邊的下人,做起事來就橫行無忌。”

對于陶瑾這個大小姐,蘭馨苑的下人一向都很敬重。聞言忙不疊的答應下來。

三日之後,陶真真帶着兒子離開。她本想在府中多住些日子,怎奈婆家那頭家書一封不接一封的往過傳,實在有些吃不住勁。

戴氏或許是年紀大了,對于這個小女兒十分不舍。拉着手千叮咛萬囑咐的道:“再過一個月就是母親的壽辰了,聽說你堂哥快從睢寧回來了,屆時說不定也會來。你們兄妹自小是一處長大的,感情一直都不錯。若是婆家那邊得了空閑,就帶着孩子回來多住幾日。”

“曉得,母親別惦記着了。您七十歲的大壽呢,女兒說什麽也得回來不是。不過可得提前跟你說好啊,到時候如果女兒和堂哥再打起來,您可不能偏向着他。”

戴氏腿腳不好,只将人送到山居門外。刑婆子令丫鬟擡出了不少的東西,都仔細的送到陶真真的馬車上。

臨別之際,陶真真猶不放心的拉着戴氏手叮囑了一句:“娘,我哥他也不容易,您對他好着些。”

戴氏沉默了一瞬,微微點頭說了一句:“曉得了,快走吧。”

陶瑾和江氏也都準備了不少的特産,加上戴氏院裏擡出來的,整整裝了一馬車。

看着那一車的東西,陶真真有些哭笑不得的道:“感情我們娘倆回來這一趟,就是回來要飯的啊。又不是窮的吃不上飯了,你們給裝這麽些東西作甚?”

“瞧你這張嘴,都要走的人了,挑幾句好聽的說不成!”江氏拉着陶真真的手,眼眶通紅的道:“這一趟叫你勞人費馬的回來,忙忙碌碌的也沒得了休息。你這麽一走,我這心裏就空的難受。”

“好妹妹,以後不忙的時候就勤回來看看。時不時就寫封信來報個平安,別叫嫂子惦記着。”

江氏素來很重情義,這麽一說,叫陶真真也跟着鼻子發酸。伸手一把摟住了江氏,陶真真傷感的道:“知道了,這麽些年确實苦了你了。幸虧有瑾兒在身邊陪着,我也放心。你們都好好的啊,以後日子可長着呢。”

這麽一說,江氏更加承受不住。用手帕捂着眼睛,低聲啜泣起來。

陶瑾見這場面要有些失控,連忙給牙婆使了個眼色,叫她把江氏扶走。

下人将兩輛馬車牽出府,陶真真和陶瑾二人在後面攜手往外走。

到了府門口,陶真真停住腳步,有些嚴肅的對陶瑾道:“小瑾兒,以後在府裏好好保護你母親。容氏倒臺,府裏指定得混亂一陣子。還有你父親那邊,也要好好去關心。你是長女,理應調和父母之間的關系。”

“侄女省得,姑姑盡管放心就是。”

陶真真嘆息一聲,愛憐的捏了捏陶瑾的小臉:“你是個聰明孩子,應當知道明哲保身的道理。你祖母那人雖然脾氣不好,但是只要不觸了她的逆鱗,應該不會有什麽事。畢竟年紀那麽大了,再活又能活幾年呢?”

“你們都好好的孝順着她,只要老太太不出頭,這府裏就不會變天。姑姑的意思,你懂嗎?”

“姑姑這麽說,怕是還有別的用意吧?”陶瑾試探着問道。

陶真真笑着道:“嫁出去的姑娘潑出去的水,我現在只關心婆家那點事。至于這娘家麽……”陶真真搖了搖頭,笑容越發的苦澀了。

姑侄二人又稍等了一會,也不見陶宛出來送別,陶真真難免有些失望。同陶瑾揮了揮手,道:“回去吧,我這就走了。”

“姑姑上車吧,瑾兒看着您走。”陶瑾不舍的揮揮手。

陶真真叫婆子扶上了馬車,果然頭也不回的離開。

陶瑾正待轉身回府,就見盛歌跑過來道:“大小姐,奴婢見二小姐剛才去老爺書房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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