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反駁祖母
江氏常年被囚禁,早已經不在乎自己的穿着。平素關在蘭馨苑裏,也總是愛穿一些沉悶的顏色。
如今猛然換上了這大紅的牡丹通袖袍子,立時就覺得不自在起來。別扭了半天,這才叫陶瑾拉出了門。
陶真真正抱着兒子在門口等,一看見江氏,不免眼前一亮,點頭稱贊道:“嗯,這身衣服選的不錯。”
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陶真真特意看了陶瑾一眼,這才轉頭拉着兒子出門。
一行三人往落花山居走,路上碰見了不少下人,遠遠的看見她們,都紛紛跪在地上行禮。
“這府裏似乎來了不少的新人,許多面孔見着都眼生的很。”江氏感慨道。
陶瑾挽着江氏的手安慰道:“那也沒關系,只要他們識得您就成。”
“可是……他們又怎麽認識我的呢?”聽着那些下人一個個口中喚着自己夫人,江氏有些茫然。
陶瑾笑而不語,陶真真實在忍不住,回頭說了一句:“瞧瞧你身上的衣服,這大紅的顏色,除了夫人之外,誰還敢穿?”
江氏想了想,覺得這話頗有道理。拉着陶瑾的手稱贊道:“還是我兒有心。”
陶瑾被母親誇贊,倒不覺得有多開心。這麽大的府邸被容氏把持許多年,其中關系盤根錯節,依着自家母親的頭腦,想要一時之間順利接手,又談何容易。
說着話的功夫,一行人進了落花山居。陶真真拉着兒子率先進門,戴氏似乎剛起床不久,正盤着腿坐在炕上漱口。
戴氏信封迷信,所謂的閉關,也就是民間忌星的說法。因着屋子不能透光,下人們就用牛皮将窗戶封住了,陶真真進門的時候,那牛皮剛剛取下來。
“女兒拜見母親,祝願母親身體健康,長命百歲。”拉着兒子跪在地上,陶真真給戴氏磕了三個響頭。
這一雙兒女之中,戴氏對女兒是極為寵愛的。見那一大一小兩個人跪在地上,心情難免有些激動,連忙對點珠吩咐:“快去将姑姑扶起來,好幾年不見了,湊近點讓為娘瞧瞧。”
點珠将陶真真攙扶起來,而後又将真哥兒抱上了炕。陶真真暗暗使了個眼神,真哥兒就極為乖巧的樓主了戴氏的脖子,奶聲奶氣的喚了一聲:“外祖母。”
戴氏喜笑顏開,連連點頭說好:“外祖母這裏可有許多好吃的,你跟着點珠姐姐去,叫她找給你吃。”
點珠抱着真哥兒正打算出去,掀開簾子就看見江氏和陶瑾。連忙側身将二人讓進了門,這才抱着孩子離開。
江氏有些發憷,走到戴氏面前二話不說就跪下了:“兒媳給婆婆請安。”
陶瑾緊跟着也在江氏身後跪下:“孫兒給祖母請安。”
對于這跪在地上的兩個人,戴氏置若罔聞。轉而拉着自家女兒的手說道:“點珠說你要吃煙熏鹿肉,我已經叫廚房備下了。晌午時候就在這吃,做的都是你愛吃的。”
“那感情可好啊,正巧着昨兒個嫂子也給放出來了,咱們娘幾個湊在一起吃吃飯,人多了熱鬧。”瞧出了自家母親在置氣,陶真真連忙緩和氣氛。
戴氏低頭瞧了江氏一眼,還是沒說話。
“昨兒府裏出了點事,容氏已經叫哥送到京畿府大牢去了。這不是府裏沒人持家麽,體諒母親年紀大了,哥和我就擅自做主,将嫂子請出來了。畢竟也是咱們陶家明媒正娶的夫人,橫不能一輩子關起來不叫見人不是?”
陶真真心眼多,說着話就上前将江氏扶起來,笑着同戴氏說道:“您瞧瞧,這大紅的吉服一穿,還真有當年為姑娘時候的韻味呢。”
“要來拜見祖母,總也得穿的莊重一些才行。否則,這府裏的下人倒是分辨不出哪個是主子,哪個又是姨娘了呢。”見自家母親已經起身,陶瑾便借着說話的檔口,也不動聲色的站了起來。
戴氏倒是沒有任何不悅的意思,揮手叫丫鬟将一個檀木小匣子送上來。
“這是什麽?”
陶真真好奇心重,忍不住上前将那匣子打開。裏面放着的東西是一個彩線繡的如意袋,袋子裏裝着一塊玉牌,一方小印,并着香囊香珠等物。
“這不是嫂子的私牌和夫人的印鑒麽?”陶真真看着江氏,眼裏閃過一抹笑意。
戴氏顯然也看見了女兒臉上的笑容,板着臉道:“當年江氏被褫奪夫人權勢,這東西就一直在我這裏收着。如今既然已經放出來了,那麽還是将自己的東西拿回去。以後定要精誠持家,莫要再出那些幺蛾子事了。”
沒想到這麽快就能将自己的印鑒拿回來,,江氏激動的眼睛有些濕潤,連連鞠躬道謝:“多謝母親寬仁大度,媳婦日後一定恪守本分,再也不會犯錯了。”
戴氏臉色方才好看了一些。
衆人陪着戴氏說了一上午的話,吃過晌午飯之後,陶真真才拉着江氏離開。
陶瑾留下來給戴氏診脈開藥,走的略晚一些。
診脈間隙,戴氏始終一動不動的盯着陶瑾,目光陰沉難測。
“還記得我曾經跟你說過的話嗎?”
“祖母教誨頗多,孫兒不知您說的是哪一件?”陶瑾恭謹的低着頭問道。
“在這府中,我不喜歡有人背後耍太多的心機。你既然知道孫氏當年死亡的真相,為什麽不來禀告我呢?”
“容氏她只是個姨娘,若果真做錯了事,我也不會私心維護。發生這樣的大事,卻無一個人來知會我,你們這麽做,又将老身這個老夫人置于何種境地?”
陶瑾放下手中的筆,躬着身回道:“祖母慧眼如炬,洞若觀火。府中這大大小小的事,無一件能逃過您的法眼。您既然知道這件事是孫兒背後策劃的,也應當能猜到孫兒這麽做的用意。”
戴氏聞言,下意識的攥緊了拳頭,沉聲問:“你這是什麽意思?”
“且不說現在,就說當年孫氏死的時候,您真的就一點疑惑都沒有嗎?我母親為人雖然懦弱,但心地卻很善良。她就是再怨恨那孫氏,也絕不可能對她下死手。”
“可是最後又怎麽樣?還不是經了官,一盆髒水扣在了母親的頭上。祖母您那個時候,為何不站出來說句公道話呢?”
“但凡有人維護一下母親,她也不會被關在蘭馨苑這麽多年。”
“父親和祖母這種做法,不得不讓瑾兒胡思亂想。倘若外祖母和外祖父沒有被流放,母親還會出這樣的事嗎?”
回府這麽久,陶瑾在戴氏面前一直都是個乖乖孫女的樣子。如今敢大着膽子出言反駁,也确實是覺得心中氣憤難耐。
雖然她語氣始終平和,卻叫戴氏氣的紅了臉:“你這是什麽意思?江氏可是我當年做主娶進來的夫人,難不成還會擡着容氏打壓她不成?”
“祖母心中如何打算的,瑾兒不知。只是有一點,瑾兒十分清楚。祖母您雖然年事已高,但并不是個糊塗人。當年祖父活着的時候,您持家陶府,幾十年風風雨雨,卻從未出過大的纰漏。這樣的手腕和心機,是瑾兒仰不可及的。”
“就譬如今日之事,您一下子就能猜出背後主使之人就是孫兒,可是方才姑姑和母親在的時候,您卻沒有絲毫的質疑。那是因為您很清楚,只要将過去那件事提起來,無異于您親口承認自己做錯了事。”
“母親如今沉冤得雪,您卻有意模糊當年真相,雖然将夫人的印鑒交了回去,卻并不打算大張旗鼓的給母親平反。”
“您怕是早就知道當年那件事的真相了。若是公然給我母親平反,您覺得自己面子上過不去。可是您卻從未想過,我母親雖然被放出來,身上卻依舊背着孫氏的命案。不知情的人,永遠都會将這盆髒水扣在她的身上。”
“祖母您生氣瑾兒,覺得瑾兒欺騙了您。可是您,又何嘗不是欺騙了我們呢?”
陶瑾語氣徐緩,一字一句卻說的戴氏心情越發沉重。祖孫兩個僵持許久,氣氛一度十分壓抑。許久之後,戴氏才嘆了一聲,有些疲乏的揉着額頭道:“今兒累了,你先回去吧。”
她不繼續追究,陶瑾心中也松了口氣。提筆将藥方子寫完,同戴氏道:“這藥祖母記得按時吃,若是身體還不舒服,再派人來叫孫兒就是。”
“您好好休息,孫兒就告辭了。”
令盛歌背起藥箱子,陶瑾福了福身,而後悄無聲息的退了出去。
她走之後,戴氏方才睜開眼睛,盯着陶瑾離開的方向,目光愈發陰沉複雜。
正逢着刑婆子送點心上來,戴氏冷冷的對她說道:“江氏的這個女兒,心機可真是不得了。原本以為也同她一樣是個糯軟的性子,不成想這在寺廟裏住了幾年,性格越發的刁鑽了。”
“大小姐雖然心機深了些,卻是個懂得孝順的好孩子。若是沒有她,夫人您這身體也不會好轉的這麽快。更何況江氏是她母親,身為兒女想要救母親出水火,這也無可厚非。老夫人,您就別生氣了。”
“左右這大小姐留着還有用呢,您就大人大量将這件事掀過去吧。往後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大小姐和夫人定然會很孝順您的。”
戴氏拈起一塊點心放在手心裏把玩,聞言嗤笑一聲道:“你一向都很沉默寡言,難得能聽見這麽多的話。只是,你這般維護陶瑾,不知道是真心欣賞她,還是血脈親情在作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