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孟曉的租房在十八層。
這座海濱城市并不太喜歡建高樓,最高的也就十八層了,于是住在最高層的孟曉常常有一覽衆山小的寂寞感,連風都透着蒼涼,而此刻蒼涼的海風仍然吹着,同時刮進來的還有血腥的氣味。
窗外的大頭,是只大鬼王。
而且,殺戮深重。
孟曉眸光一凝,身子微微下壓,手背過去悄悄轉動了下門把手,意料之中地擰不動了,看來這鬼王已經把她困住了。
孟曉嘁了一聲,果然應該随時帶着符咒和桃木劍,如今她身上只有兩三張火符而已,對付小鬼王之類的還好說,大鬼王就不夠看了。
“你是趙妍派來的?”她捏緊了口袋裏的火符,沉聲問。
窗外的大頭鬼眨了眨一雙卡姿蘭的大眼睛,張開了烈焰紅唇:“是,也不是。趙妍那女人找了大人,是大人派我來的,不然我怎麽可能聽從一個小姑娘噠。”
大頭鬼的聲音尖細刺耳,帶着點嬌滴滴的音調,原來是個女性。
也不怪她誤認為男性,主要這大頭鬼長得……有點太雄偉了,所以孟曉才認為是化了濃妝的男人頭,她沉默了片刻,才又問道:“那她想讓我有什麽結局?”
大頭鬼老實回答:“碎屍萬段,魂飛魄散。”
頓了頓,又想了下,繼續說:“還有孟曉的所有家人,都要有這樣的下場,趙妍那女人是這麽說的。”
大頭鬼并不隐瞞,甚至可以說事無巨細,鋪滿□□的臉上透着一股興味的神情,“怎麽樣?想複仇嗎?你去殺了趙妍那女人,我再殺了你交差,當然作為報酬,我也就把你的家人殺掉而已,不會讓他們魂飛魄散的。”
孟曉原本面無表情,聞言不禁一笑。
“唉?你這麽想讓趙妍死啊,你們不是一夥的嗎?”
她說着,手不着痕跡地去摸一旁的拖把,附上靈氣後,把火符全貼在了上面,靜等着時機先發制人,那邊的大頭鬼完全沒察覺,似是被她的話氣到不行,大頭在窗外蹦蹦跳跳,像是再跺腳一般。
“誰特麽和她是一夥的,趙妍那個小賤蹄子,鎮日圍在大人身邊,搔首弄姿地真是讨厭,如果她不在的話,我定會成為大人身邊的第一美人!”
大頭鬼氣勢洶洶地說。
孟曉無語,她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大頭鬼,長發油膩地搭在前額,寬眉毛,大眼睛,鼻子很小,嘴巴卻很大,這張不協調的臉居然只屈居趙妍之下。
‘辣位大人’身邊人的長相到底有多慘不忍睹,她心中稍微升起了一點點……幸災樂禍。
對面的大頭鬼仍然不斷地碎碎念着自己未來的美好藍圖,孟曉瞅準機會,把火光烈烈的拖把狠狠捅進對方的大嘴裏,然後以投标槍的姿勢用最大力氣把她投了出去。
大頭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一時沒反應過來,随着拖把飛出去了。
而對方離開一定範圍,衛生間的門把也能轉動了,孟曉立馬跑出去,想要取來桃木劍和符咒,因為出的太突然,沒有看清外面的情況,身體直直地撞進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對方身上有一種淡雅的氣息,十分好聞,孟曉怔住,連忙退後了幾步,視野一下子開闊了。
眼前居然出現了十幾個人,為首的是月琛,跟在後面的都是道人打扮的男人,而高靜曼也在後面蹦來跳去,見到她出來,臉上擔憂地神色立時松懈下來。
“曉曉,快吓死我了,你沒事吧?”
高靜曼擠了進來,一把推開呆呆立着的月琛,眸中氤氲着淚水,“衛生間的門突然打不開,他們說你兇多吉少,他們怎麽能這麽說!”
說着,高靜曼趴在孟曉懷裏大哭了起來。
孟曉摟着母親,目光責備地掃過不請自來的一群人,月琛就是重點關照對象。
月琛接收到了目光,從孟孟投懷送抱地驚喜中清醒過來,摸了摸鼻子,轉移話題般介紹起旁邊的人:“這些都是玄門中有頭有臉的人物,他們發現有一只大鬼王從你這出沒,于是我就帶着他們過來看看了。而這位是……”
他指向了身後的高壯漢子站了出來,“這位是玄門執行部門的幹事,道號為無憂。”
孟曉擡起頭看了一眼,這人十分高,估摸至少一米九,生得壯實憨厚,與‘無憂’這個道號實在是充滿了違和感。
壯漢上前一步,露出了一口白牙,嘿嘿地笑了起來。
“大妹子你真是不錯啊,那只大鬼王厲害的緊來,即便是俺們也不可能全身而退,你竟然能在她的手下逃出來!”漢子握住了孟曉搭在高靜曼背上的手,眼睛亮閃閃的,仿佛其中落下了幾顆星星。
“俺相中你了,不如就入了俺們玄門,以後前途無量,不僅有五險二金,第一個月工資就八千打底,每年還會評級漲底薪,當然最大頭還是提成啊。接一單……”
壯漢喋喋不休地說着,手越握越緊,孟曉白皙的小手在壯漢黑黝黝的大手中格外顯眼。
月琛隐晦地掃了一眼,上前打斷了壯漢的話,不着痕跡地隔開了兩人,笑吟吟地對孟曉說:“等你上完玄門的大學後,底薪其實會更高。”
又轉頭冷着臉對壯漢說:“現在我們先不談這個,最重要的是清神教吧?”
“啊對!”壯漢擊掌,毫不客氣地讓身後的道人們分別坐在沙發上,扭頭對站在一旁紅着臉擦淚的高靜曼說:“大姐,給俺們口水喝吧,肯定要談一段時間來。”
說完,便一手拽着月琛,一手拉着孟曉,跑到了沙發前,将他倆一把摁了下去。
孟曉:“……”
月琛:“……”
兩人互相望了一眼,皆看清了對方懵逼的神色,這壯漢怎麽這麽不把自己當外人啊?
等高靜曼上了茶,孟言也擠到了孟曉身邊,事情正式開始擺上桌面來談。
“清神教歷史可追溯到兩百多年前,是從一個小邨子發展起來,最初玄門并未在意,後來發生了一場聳人聽聞的全邨活祭事件,玄門才重視起來,并且發動了清繳行動,當時連禿驢他們都有幫忙,清神教在這場戰役中一時沒了消息,很多玄門中人都認為他們被打散了,不可能再凝聚起來了。”
壯漢喝了口茶,吧唧了兩下最,眼前就是一亮,對着旁邊的高靜曼豎起了大拇指,但很快神情又凝重下來,“然而這些都是表面的,清神教上層跟玄門上層達成了協議,揪出個替罪羊堵了下層人的罪,然後簽了個秘密協約。”
他長嘆了一口氣,黑黝黝的臉上居然燒起了紅雲,無憂道人寬厚的大手捂住臉,眼皮垂下,眸中閃動着晦暗的光芒。
“俺們自诩名門正派,涉及到利益卻與邪教為伍,真是慚愧!但這次上面已經放話,是清神教一直欺上瞞下,與他們簽訂的協約明明有嚴格要求,他們卻越線如此多,既然他們不講信用,我們也不必繼續信守承諾了。”
他擡起頭,牛眼中射出明亮的光,然後側身再一次緊緊握住孟曉的手。
“清神教自清繳之後一直在暗處活動,俺們也找不到他們,而他們看起來似乎在針對你,所以請小姑娘你能夠協助俺們清除邪教!”
無憂道人的手抓得緊緊的,神情堅毅。
孟曉無語凝噎,這貨怎麽這麽喜歡抓別人手。
她輕呼了一口氣,想先把手抽出來,然而她抽了抽手居然沒抽動,她一個巨力人設竟然沒抽出來,她的眼神變得謹慎起來,眼前的壯漢到底是什麽怪物,瞬間把壯漢的問話抛到了腦後。
“……這莊稼漢動手動腳的是怎麽回事!”
坐在一旁的孟言原本還幸災樂禍地等着壯漢被扔出去,但等了一會兒,卻發現姐姐跟那壯漢居然深情款款地對視起來了,他立馬炸毛地想要分開兩人的手,卻無濟于事,無奈之下回頭問剛剛被他擠到一邊的月琛,“其他事先不說了,這你能忍?”
月琛自然也是不開心的,他長長地吸了一口氣,手上紅線翻動,瞬間把無憂道人捆成了粽子,皮笑肉不笑地沖着無憂道人說:“有話好好說。”
被捆地無憂道人:“唔、唔唔唔唔唔???”
看來是連說話都說不了,于是月琛把嘴巴那塊的紅線松了一點,但壯漢身上的線卻加緊了,竟愣是勒出個S型身材。
無憂道人都快哭了,他覺得喘不過氣來,胸口壓抑到幾乎爆炸,臉上委屈巴巴地問:“月老弟,俺什麽時候又得罪你了,你這樣俺太難受啦!快放開俺啦!而且、而且……”
他望了望四周滿臉震驚的後背們,黑臉上有點發紅,小聲說:“俺怎麽也算是長輩,給俺個面子呗!”
月琛笑眯眯地不搭理他,轉頭想要跟孟曉再做解釋。
不想旁邊一位女道人卻先一步開了口:“師叔,你是真笨還是假笨,看不出來這小姑娘就是月道友一直喜歡的人嗎?”
女道人約莫十五六歲,長得極為漂亮,身姿婀娜,那醜陋的道服裹在她身上竟有幾分玲珑之感。
她冷冷地挑起了嘴角,眸中冰寒一片,那張冷美人的臉上露出了不屑的神情,“我說現在的女孩子為了吸引男人的注意力真是太拼了,居然把好好的頭發染成白色。”
她的眼睛微微一眯,右手伸到後面揚了下青稠般的頭發,眼睛緊緊盯着孟曉,冷笑着問:“你說是吧?孟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