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女道人這句話說得一字一頓。

她的身體前傾,目光隔着茶幾如同鎖鏈般牢牢鎖住對面的少女。

少女坐在一群人高馬大的男人中間顯得更加嬌小,一頭白發松松垮垮地綁了個馬尾垂在腦後,神情淡淡的,甚至可以說冷漠,在那張稚嫩幼小的臉上更顯奇怪。

這樣的女孩兒或許會很受長輩們的疼愛,但對于男性來說,就太缺乏吸引力了。

能對這樣的少女産生愛意的,男人不是眼睛有問題就是有特殊癖好,她自然不認為自小憧憬的月琛眼睛有問題,或者有特殊癖好,那唯一有可能就是這少女用了什麽奇怪的方法。

例如蠱。

這是她很久之前就有的想法。

自十歲時遇到月琛後,她就在修煉間歇時偷偷跟蹤月琛,那時候便知道了孟曉,只是當時月琛也就有所照顧,并不像現在一般,在她心中如神祗般的月琛,在這個少女面前卻像只哈巴狗?

這讓她如何能忍受!

高高在上的男神啪叽一下掉在地上,簡直就是噩夢,于是她偷偷把這個想法告訴師父,但師父卻笑她想太多,說以月琛的能力怎麽可能中了別人的蠱。

但她卻不這麽想,是人總會有懈怠的時候,如果這少女比她還要密切關注月琛,說不定就真的找到了機會,想到這裏,她就不禁扼腕,早知道她也用這種方法了,也不必出現如今這樣的情況。

女道人心頭在滴血,若是普通的暗戀對象,她也就放棄了,她的驕傲不允許她這麽做!

可是,月琛卻是不同的。

他可是連師父都要尊敬的存在,師父曾經還跟她說過,若不是月琛無心玄門,那下一代的玄門領袖絕對是他,其實力深不可測,甚至可能比玄門長老還要強悍,而月琛僅僅才十七歲而已。i

所以,放棄什麽的,這輩子都不可能!

況且,如果不是眼前的少女用了些旁門左道,站在月琛身邊早晚會是她!

女道人自信滿滿,白皙的臉蛋上聚起一股倔強的堅持,雪白的牙齒陷入了殷紅的嘴唇中,淚水氤氲在眸中,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她說完此話時,原本喧鬧的現場霎時安靜下來,是人都能看出她是在向孟曉發難,卻又不知該如何阻止,畢竟是兩個小姑娘的争風吃醋,他們一些大老爺們怎麽管都是錯。

然而,就是有沒頭腦的人。

無憂道人眨了眨大眼睛,目光在兩個小姑娘之間來回徘徊了一會兒,奇怪地說:“清弦,你覺得白頭發不好看嗎?我覺得小姑娘配白發還挺……”好看的。

“我說,你是不是從宮鬥戲裏鑽過來的猴子。”

無憂道人後面三個字還含在嘴裏,另一邊的白發少女已經截了他的話茬,孟曉窩在沙發上打了個哈欠,漫不經心地擡了擡眼皮,“不對,不能地圖炮猴子,應該說是倭猩猩,腦子裏只有□□是不是?”

她又擡手指了指旁邊的月琛,“有本事就把這貨趕緊拉走,別整日在我眼前晃悠,我還煩得要死呢,你倒是拐着彎的借題發揮。”

這話說得很不客氣了。

清弦的臉一瞬間漲的通紅,她狠狠拍擊着茶幾,指着孟曉就想把對方給月琛下蠱的事說出來,但由于暫時沒有證據只能先忍了下來,一甩衣袖,冷哼一聲:“身為坤道,你居然如此污言穢語,果然是野路子出來的,就是……”

她的話在一瞬間戛然而止,一根紅線如同針一般刺在了她的脖頸前,月琛支着側臉,淡漠了掃了她一眼,那眸中的冷意使得清弦打了個哆嗦,心底冰涼一片。

她莫名的知道,若真的把話說全了,這跟紅線就會狠狠刺進她的喉嚨,毫不留情地要了她的命,僅僅只是因為她的一句話而已。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清弦哭着問出聲來,“明明以前,月琛哥哥你還對我笑過!”

向來清冷淡漠的月琛,只有在她面前會一展笑顏,清弦一直認為這是她在月琛心中不同的證明,而且所看的漫畫小說中也的确是這麽說的。

怎麽到了她這裏就不同了呢

“哦哦!”

月琛還未說話,一旁的孟言先一步起哄,他轉身摟緊孟曉,對月琛哼了一聲,“曾經我還當你就是情商低而已,原來還是個花心大蘿蔔,居然勾搭這麽小的姑娘,你還是不是人了!抱緊我姐姐,絕對不會讓你再靠近!”

月琛:“……”

月琛頓覺天降橫禍,他沒有理會孟言,先小心地瞧了瞧孟曉的臉色,發現對方沒有任何厭惡的神情,兩人目光相對,她的眸子也是淡然的,沒有一絲波瀾,對于此事沒有絲毫多餘的情緒。

這應該是個令人放心的反應,但月琛的心卻像是忽然被人輕輕捏了捏,酸脹酸脹的。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移開了視線,忽然覺得自己也夠矯情的,明明早就知道對方已經宣誓絕對不會再愛上他,怎麽還抱有這個可笑的期待。

孟曉是不會說謊的,所以這話也是真實的。

不論過了多少年,不論他追随着她度過幾輩子,結局仍然只有一個。

“月琛哥哥,你是喜歡我的吧?我在你身邊時,你的笑容總是最多的啊!”此時,清弦再次發聲,她不敢動彈,只能小心翼翼地問。

月琛擡起眼,凝視着抽抽噎噎的清弦,她的眸中噙滿了淚水,也怔怔地看着他,那雙透徹的眼睛裏映出了他的影子,明明他并沒有哭泣,但月琛卻莫名覺得那眸中的他,與眼前他所厭惡的女孩兒沒什麽兩樣。

想來,在孟孟眼中,他就是清弦吧。

是惹人生厭的存在。

月琛笑了起來,他以為自己會很傷心,但真考慮起來,他卻覺得自己其實還好,就像是手上紮了一根刺,挑不出來就只能讓它在裏面呆着。

時間長了,便融為了一體,沒什麽感覺了。

他把紅線收回來,認認真真地對清弦說道:“為什麽會對你笑?是因為你蠢啊,太蠢了,蠢的讓人不禁發笑,你那努力的樣子在他人眼中不過是個笑話而已,是不是啊孟孟?”

他雖然是在問孟曉,卻沒有等到孟曉回答,就收了無憂道人身上的紅線,說了句“我出去逛逛,你們繼續說。”便雙手插兜離開了房間。

衆人面面相觑,不知該做出何種反應。

無憂道人手抵在唇上咳嗽了一聲,“嗯,接下來……”

“我去看看月琛哥哥!”

他話剛起了個頭,哭得滿臉是淚的清弦丢下這麽一句話,像一陣風般消失在門口,離了老遠還能聽見她嬌憨的聲音。

而剩下的道人們正襟危坐在沙發上,整張臉都木木的,眸中寫滿了彷徨。

他們是來決策如何鏟除邪教的吧?

再不濟,也是來幹掉大頭鬼的吧?

大頭鬼呢?邪教會議呢?

怎麽都沒開展,卻上演起癡男怨女白學現場了,這特麽是不是拿錯劇本了?!

他們是不是該道一句,告辭?

“姐姐!姐姐!感覺好有趣啊,你要不要也追出去?”

目睹全程的孟言興奮地收回目光,轉眼撺掇自家姐姐加入白學,然而轉過頭來,卻發現孟曉居然淡定地嗑起了瓜子,桌子上不知何時已經有小小一堆瓜子皮了。

孟言:“……”

孟言:“……姐,你吃瓜子居然不給你可愛的弟弟嗑一點嗎?”

孟曉冷笑,把裝瓜子的袋子往暗處藏了藏,“那麽,可愛的弟弟,你是不是該去量一量自己的臉皮厚度了?城牆見了你都會低下慚愧的頭。”

“怎麽可能!照顧可愛弟弟不應該是姐姐應該做的嗎!”

孟言反駁,上手想去搶,卻被孟曉一手摁在了桌子上,左臉蛋都擠成了柿餅,那手仍然不死心地去抓,高靜曼在一旁笑着搖了搖頭,剛才被清弦的話而氣得青紫的臉色也好了很多。

衆位有頭有臉的道人:“……”

他們來這一定是來品嘗好茶的,沒有任何別的來意,一定是的!

無憂道人再次咳嗽了兩聲,即便短一根弦的腦袋也覺得有點不太對勁,連忙開口道:“嗯,接下來……”

“混蛋孟曉,拿命來!”

就在此時,窗外響起一道唳聲,只見那裏浮着一顆巨大的人頭,正是他們能來此地的元兇,衆位道人見終于進入正題,紛紛眼睛發綠執起法器,精神抖擻地就要上前一洩心頭之恨時,無憂道人擋住了他們。

“慢着!”

壯漢上前一步,把背在肩上用步包裹的法器取了下來,當柔軟的步落在地上,顯露出的法器居然是一把鋤頭,他拿着鋤頭,臉上盡是農民伯伯的憨厚。

大頭鬼看見這麽多道人,其實都有點想往後退來着,雖說以她大鬼王之尊,即便在道行都很不錯的道人眼前,也能輕而易舉地取下孟曉頭顱,但做鬼要慎重,避免出現差錯,她決定先離開這裏。

然而,當她看見壯漢的法器時,實在忍不住噗嗤一聲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哈這是什麽鬼啊!玄門無人了,還是沒錢了,居然用這等東西做法器,來打我啊莊稼漢,你能打到我,我就叫你爸爸!你怎麽可能……”

“哐當——”

大頭鬼的話還沒說完,原本離她還有三步遠的無憂道人以他剛塑形出來S型身姿妖嬈快速地出現在窗前,那鋤頭一勾就把大頭鬼勾進了房間。

然後……

無憂道人滿臉純良的、憨厚的、淳樸地揮起了鋤頭,狠狠往大頭鬼臉上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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