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日常篇(二十)

很久以前,我聽竹馬苦笑着說:“暗戀是苦澀的。不是只有女人會害怕被拒絕,男人也是一樣。如果連最初的一步都無法踏出的話,那還不如開始就不要去喜歡。”

那個時候,我很不安的求助道:“那我應該去告白嗎?”

竹馬沉默了很久,放下打到一半的游戲轉過頭來,他看着我說:“你如果害怕被拒絕,可以試着送個小玩意暗示一下。”

“比如說?”

“櫻花草的花語你知道嗎?”他再次拿起了手柄打游戲,只是之前還玩的很溜得角色,頻繁挨到重擊。他有些煩躁的發出啧聲來,手指在按鍵上一通粗暴的亂按着,一點兒也沒有平日裏用完手柄都會擦拭,然後裝進盒子中的愛惜樣子。

我盯着有些暴躁得竹馬的後背,想了想道:“啊,是你初一給我的那盆小野花嗎?”

“你注孤生。”他按下了暫停鍵對我下了定論。将手柄随手扔到床鋪上,回身給了我個腦瓜崩。他皺着眉,看着我恨鐵不成鋼道:“如果你送這個那家夥沒有任何反應的話,那你最好還是放棄,因為男人不喜歡你,是不會在你身上耗費半點心思的。自然也就不會去查櫻花草的花語是什麽。”

櫻花草——山中城唯一有機會找到這種花的地方,只有城中山後的那片花海。

那麽現在問題來了,那片花海在峭壁半山腰延伸出的一個巨大的平臺上,荀彧當初建造房子沒有考慮這片花海,也就沒有建造通往平臺的樓梯。所以,想要去花海的話,就必須要徒手爬上爬下峭壁。那峭壁是直面,如果不用繩子的話,跌死的幾率絕對達100%。

我自認沒那個能耐可以徒手爬上爬下,小時候野性難馴還可能有這個膽量去挑戰一下,可現在的我,已經不是那個整天在外瘋跑的假小子——我選擇退縮。

直接找花草本身看來是不成了。

我煩躁的趴在窗框上,望着外面緩慢移動中的雲海嘆息一聲。眼神移動,突然看到了在涼亭那邊的孫尚香、關銀屏和幾個孩子。

我靈光一閃,立馬爬起來離開房間,向涼亭跑去。

山中城雖然有很多物資,可是有些事情還得我們自己來做,其中問題最多的就是衣服了。武将活動袖子劃破,或者是活動太大開線是常有的事情。衣服不是武将,劃破了、開線了是不會自己修複的。可山中城沒有繡娘,制衣可去山下找人,補衣服就得自己來了。

而這些,最開始都是孫尚香一個人在做。那個時候城中的人還不是很多,她以一個人也能忙過來為理由拒絕了我的幫忙。

可現在卻不一樣了——我抵達涼亭時,她身邊堆滿了衣服。

銀屏先發現了我,立馬擡手招了招喊道:“主公這裏!”她話音落下,我就被聞聲扭頭的三個小蘿蔔頭撲住了。小玲绮最矮,抱着我的腿,小劉協和小阿瞞一邊抱住我的腰肢,他三人集體擡頭用水汪汪的眼睛祈求的看着我。

他們同聲問道:“來玩啊。”

我被他們抱得動彈不得,只得求助的看向旁邊一臉淡定的少年曹操,他低頭看着死死抱着我的三小蘿蔔頭,回給我一個愛莫能助的攤手。

“我是來找孫姐姐的,不是來陪你們玩的。”

孫尚香聽見我的呼聲擡頭,見我遭遇了三座小山的鎮壓,忙喊道:“好啦,你們不要抓着主公啦,主公要幫阿香幹活的。再不把這些衣服縫補好,阿香姐姐都要被掩埋了。”

三個小家夥聽後,有些不樂意,但還是聽話的松開了手,放我進了涼亭。

“我幫你吧。”

“那就麻煩主公了,這麽多只有我跟銀屏實在是忙不過來了。”

我在孫尚香旁邊落座,穿針引線,和她們一同縫補起這些衣服。

現在天氣逐漸開始轉暖,呆在涼亭裏并不冷。而且我只要擡頭,就能看到少年曹操帶着三個小蘿蔔頭玩耍的身影。他們在玩捉迷藏,由少年曹操做鬼,其他幾個小蘿蔔頭逮着個地方都藏。

小玲绮甚至想掀開衣服,直接鑽進衣服堆裏去。當然,為了不讓她被熏死,我們沒準。

山中城除了冬季外,剩下三季植物都很神奇的一直開花,那淡淡的清香讓人感覺很舒服。深井冰能在這建造一座城,那麽讓這裏的花三季常開,也沒什麽讓人可驚訝的。

“我也想幫忙,可是我力氣太大……以前給兄長們補衣服,總是……總是不小心撕壞。”關銀屏補了幾件衣服後,再不敢動手,蔫蔫的趴在桌子上撅着嘴,很想幫忙可是又不太敢。關興的衣服在她的手中,已經被多補了兩塊地方。

雖然破壞的多,可銀屏也很擅長縫補,針腳密集,跟縫紉機有一拼。

孫姐姐見她沒事做也無聊,從衣服堆中翻找了一陣,揪出一件米色的外衣遞出去道:“這是朱然的,随便撕。”

“啊。”銀屏接住衣服一呆,捏着手中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這,這不好吧?萬一……不小心撕壞了。”

“沒事沒事,他不介意的。”孫尚香連連擺手,安撫銀屏,讓她随便來。

要是朱然知道給他補衣服的是銀屏,我相信這件衣服哪怕是被撕成條,補的一道一道的,朱然也會将這衣服供起來,日日膜拜。

我賭一個曹丕,這種事情他絕對做的出來。

銀屏舉起衣服來細細查看,嘆息一聲道:“這件衣服也破的好厲害啊。”她話音剛落,張苞和關興就從拐角處走出,直奔着涼亭而來。

他們看上去就像是被強了一樣,衣服淩亂不堪,頭發也亂糟糟的。張苞的袖子斷了半截,關興則直接就沒有了一只袖子,這倆也不知道去哪兒滾了一圈,身上的衣服髒兮兮的蹭上一層灰。

銀屏直接就傻眼了,對走來的倆位兄長問道:“兄長,張家哥哥你們倆個這是怎麽了?”

“主公。”關興和張苞先對我作揖打了招呼,才找地方坐下,開始跟銀屏哭訴他們之前的遭遇。

“剛才我與你兄長被趙叔抓住,被拉去練了會武,所以才弄成這個樣子。”張苞出聲解釋有些尴尬的笑笑。他剛說完,坐在他旁邊的關興就擡起頭,他一臉深受其害的表情看向張苞,看的張苞有些尴尬的移開視線,才出聲反問。

“那真的是操練嗎?興一直以為趙叔是奔着弄死咱倆來的。”

“……”張苞沉默,一臉“應該不會吧?”的表情回視着關興。他二人對視後,有些心有餘悸的先後擡手拍拍胸。

不需要再聽下去,我也能腦補出來他們倆個的悲慘遭遇。

關銀屏同情的看着倆位兄長,作為曾經被趙雲教過的學生,沒有比她更了解師父下手有多狠了,她道:“你們把衣服脫下來吧,正好一起補一補。”

關興和張苞聽後一愣,有些顧慮的扭頭看向我。

“銀屏……這,這不太好吧?”關興臉色漲得通紅,有些羞澀的擡手揉了揉鼻子。

“啊?”銀屏眨眨眼,後知後覺的看向我,明白過來自己兄長這是怎麽回事後,說道:“又不是沒見過,又不是讓你全光着,這有什麽好害羞的。不就是肚子上的肉嗎,你們有我結實嗎?”

銀屏說着,擡起胳膊來展示了一下肌肉。我和孫姐姐伸手摸了摸,确實很結實!而且還鼓起了些。張苞和關興看見後,一臉深受打擊的表情。

看他們倆身心都被摧殘的可憐樣子,我擡手指了指不遠處的大石道:“去那脫了送過來。”

張苞和關興脫完,将衣服拿來交給銀屏,結果銀屏卻随手一指道:“扔哪兒吧,我一會給你們補補。”說完又低下頭,小心翼翼的縫補着手上朱然的衣服,每一針每一線的動作幅度都很小,像是生怕自己一個不注意就撕壞了這件外套。

張苞和關興放下衣服後并沒有走,反而坐下來看我們補衣服。

我問道:“你們不用回趙雲那邊嗎?練習結束了?”

“還沒。”關興面帶慚色,不願意跟我多提及一些練習的事情。

張苞無奈嘆息一聲,答道:“練習還沒結束,不過呂布将我和二弟替換了出來,暫時不回去也沒什麽問題。倒不如說……請主公讓我二人躲一躲。”

“以前趙叔也經常操練你們,也沒見你們吓成這個樣子的,”銀屏恨鐵不成鋼的看着倆位兄長,手下一個沒注意,将朱然的衣服撕破了一些。她呆愣住,低頭捧着衣服發出“啊啊啊——”的低吟。

“以前确實沒有,只是今天的趙叔……”關興說到這裏停頓一下,似乎還無法從剛才的遭遇中脫離出來,心有餘悸道:“現在虎紋廣場上,趙叔涯角槍揮過的地方,已經沒了原來的樣子。”

可想而知,他到底用了多大的力氣。

針入衣內,我走神間,針前進的軌跡歪斜了一下,一下子就紮入了我的指尖,刺痛直達腦袋,我控制不住的低吟了一聲。

“疼。”

孫尚香見我紮到了自己,趕快放下手中的工作,幫我拔除了針,用兩指捏住我的指頭,輕輕擠壓出裏面鮮豔的血色。

“主公你等等,我去取藥。”

“沒事,只是被紮了一下。”我連忙攔住起身的關興,安撫道:“這種小傷口血凝固就好了。我還沒那麽嬌貴,紮一下就要抹藥。”

“可……”關興略有些猶豫,可他拗不過我,只得聽話的坐了下來。

孫姐姐拿出手絹給我擦拭了一下擠出來的血,驚呼一聲道:“糟糕了,趙将軍的衣服上沾了點血。”

子龍的衣服……

我低頭看着放在腿上的衣服,剛才我縫針穿過的位置帶着些血,是剛才針紮到我的手指,最先湧出來的血跡。我嘆息一聲,避開針将他的衣服捧起,收進懷裏抱住。還未清洗過的衣服,自然不會有什麽好味道,可是……我卻并不讨厭那汗味。

孫姐姐見我嗅着手中的衣服愣了一下,反應過來一臉了然,擡起手來輕輕撫摸着我的頭發,問道:“主公你是不是……喜歡趙将軍?”

孫尚香的話讓我如負重釋般,我感覺找打了一位能商議這種話題的人。

“可是我……不知道該,該怎麽辦……”我想平靜告訴孫尚香這些事,可出口的話卻變成了嗚咽,淚水滴落在衣服上,我想止住它們卻做不到。我就像是個自己弄丢了玩具,卻任性的向家長哭訴着的熊孩子,讓人讨厭。

涼亭中不知何時只剩下我和孫尚香,她将我抱進懷裏,安撫的輕拍我的後背道:“主公哭出來吧,好好哭過一場後,子晴再與阿香說說。”

“嗯……”我抓着孫尚香的衣服,埋在她胸前,盡情的為自己的懦弱哭泣着。

毫無保留,沒有任何形象可言的大哭過後,我感覺好多了。扭頭便看到了呂布,他與張苞、關興和關銀屏他們一樣,在我哭泣着的時候,一直呆在涼亭外不遠處等着。直到我平複下了心情,他才抱着玲绮進入涼亭內。

他将玲绮塞進我懷裏,用粗糙的手指擦過我眼角的淚,無奈的對我道:“主公啊,你快去阻止一下趙雲吧,你再不去,他都要将山下的廣場拆了。”

我點點頭,用袖子胡亂擦拭了一下眼淚,趴伏到姐姐的耳邊與她耳語了幾句。

孫尚香眼睛一亮,抓着我的手道:“主公你放心,這點小事阿香幫你,主公針線做的密集,很适合縫制荷包,只不過花紋可能要耗費點時間。”

我吸了吸鼻涕,帶着些鼻音的問道:“到晚上可以嗎?”

“足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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