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趙雲(番外2)
涯角槍是大槍,全長三米半,而大槍又是百兵之王。若想揮動大槍,需要有強大的臂力、腰力和腿力配合。再加上身法與靈敏的槍法,才能在戰場上立于不敗之地。
涯角槍——不動如山,動如雷震。
這些沒有任何花架子的槍法,全都是人們在戰場上摸爬滾打為了活命而有的。
趙雲十八那年入仕公孫瓒軍後,因體格不錯,被軍中老人們看中細心教導過一些槍法。時至今日,他也牢記着老人們說過,戰場之上萬不可動怒,一定要冷靜。然而今天,他忘記了前輩們的教導,連最基本的攔、拿和紮的動作都丢棄。他現在只想要宣洩,好好的大汗淋漓一場,将自己累倒在地。
因為只有這樣,趙雲才不會去想今早的事,不會控制不住傷害到心愛之人。
他的指尖上似乎還殘留着心愛之人肌膚的觸感,那麽柔軟、細膩,有一種捏一下就會留下紅印的感覺。趙雲忍不住想,如果那時他力量控制不當,會不會捏斷她的骨頭?現在回想起來,趙雲都會有些後怕,連涯角槍都有些握不住。
因為可悲的嫉妒心,而傷害到所愛之人……
本來還想要跟荀先生提提,将峭壁哪裏做一個樓梯連接花海,帶她去哪兒玩。現在……什麽都沒了。
趙雲腦袋裏亂糟糟的一片,可就算如此,他也能輕而易舉的躲開關興和張苞的合力攻擊。攻擊與防禦,已經烙印在了他的骨子裏。不用刻意的去想,身體便能自己行動。關興的袖子被他的槍戳中,槍身卷了一下後,那袖子就脫開了關興身上的衣服,被戳破的裂痕再無修補的可能。
而張苞,早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被他踹出去了。
趙雲完全沒有攻擊過張苞的印象,他低頭看着跌坐在地上,滾出去很遠的青年,又低頭看看在自己手中的半截袖子。他完全回憶不起來這袖子是何時到自己手中的,滿腦子都是小晴在包庇誰的事。明明都這麽分神了,這倆個小子還是沒從他手中讨到半點好處。
“趙雲欺負倆孩子有什麽意思,不如你跟布比劃比劃。”
趙雲聞聲轉頭,就看見呂布向自己慢慢走來,他雖說比劃,手裏卻沒拿武器。張苞和關興見有人替換自己了,跑得像是兔子一樣飛快,一會兒倆人就沒影了。
“別多管閑事。”趙雲雖說之前受過呂布恩惠,對他好言好語一些更好。可每次看到呂布跟小晴那麽親密的時候,他就忍不住想用涯角槍将呂布捅穿了,然後挂到城中的高塔上風幹。
“別那種表情,吓死個人。”呂布抱怨着,低頭打量地面,搖頭道:“你也真行,之前主公就說過了別破壞廣場,你可倒好,這地還能看出虎頭嗎?虎頭讓你一槍挑哪兒去了?”
要不是呂布這麽說,趙雲完全沒察覺到自己腳下的地面有什麽不同。
小晴不喜歡城中被破壞,可他卻将虎紋廣場上的虎頭挑沒了。
趙雲有些懊悔的皺起眉頭來,“雲會修的。”他連太師椅都能試探着做出來,沒道理不能将廣場拼回原樣。這兩者應該不會差別很大才對。
“我說你呀,今天到底怎麽了,今天議事我幫你說了那麽多話,你竟然給我在門口愣神。”
呂布不提還好,一提這事,趙雲就會想起那個被主公包庇的人,好不容易有舒緩跡象的眉毛,又皺起。趙雲發現,每次遇到小晴的事,他皺眉的時候就會特別多,比上戰場還要多得多。要是在戰場上,他還能挑落敵人,可現在……他只能忍着。
“主公……選定了人沒?”趙雲不想有人選,甚至希望選出的人是女子,哪怕是站在呂布身邊的玲绮也好,只要不是其他男人就行。
“怎麽,我要說有的話,你是不是想拿槍穿了對方?”呂布半開玩笑的對趙雲說着。
會嗎?
趙雲也不知道,如果這個問題放在更早的時候,他會毫不猶豫的說,他會,而且絕不會手下留情。可是現在趙雲卻猶豫了,他無法想象有另一個男人碰觸小晴,可是……一想到小晴可能喜歡那人,便……無法下手。
她會恨他的。
“瑜還在想這裏怎這般熱鬧,感情有人在發怒?”平時周瑜只跟東吳的人來往,今天卻跑到虎紋廣場上來。重點是,他還不只是一個人,與他同行者煽動着手中扇子,一副悠然自得的樣子。
呂布笑道:“郭先生和周瑜竟然湊在一起,這個組合還真是新奇。”
“呂布你與趙雲湊在一起,難道就不新奇了嗎?”
拼口才,呂布可不是郭嘉的對手,被反問的啞口無言,可他又不能對郭嘉動手。憋屈的幾次攥拳,最終還是看在主公的份上,并未對郭嘉動手。
呂布很不爽,質問道:“郭奉孝你跑過來幹嘛。”
郭嘉将手中扇子一收,嘆息一聲答道:“嘉實在是看不過去了,這磨磨蹭蹭下去什麽時候是一站,便抓了個幫手來開導開導某人。”
他口中的這個某人,就是趙雲。
呂布一聽跟趙雲有關,便來了些興趣,忙問道:“哦~,你拉周瑜來,是想要讓他教教這裏的某個蠢蛋嗎?”
雖然趙雲知道他們是好意,可是聽到蠢蛋這個詞,他手中槍蠢蠢欲動。
“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幫某人分析一下敵情吧。”郭嘉說着,對周瑜點點頭,讓他跟某人談談。
被硬拉來的周瑜無奈,只得按照郭嘉之前拜托的道:“這種事情本不該由瑜說,畢竟是同一陣營的人。可一想到你跟他勝負幾乎是一念之差,瑜就有些擔心起來,可實說的話,又有些太打擊你的積極性了。”
“他還有什麽積極性可言。”呂布說着指了指廣場的地面,控訴着趙雲剛才的行為。
趙雲不理呂布,禮貌的向周瑜請教道:“但說無妨。”
“今日議事瑜不知你聽了多少,能為你提供的,也只有東吳陸遜的事。陸遜是陸康之子,陸康因孫策攻陷廬江亡故,年僅十二的陸遜撐起了陸家。他與伯符有殺父之仇,可未曾表露出要報仇的意願,反而忍氣吞聲,不止入仕了東吳,還娶了孫策的女兒。”
“嘉可不信他一點兒也沒想過複仇。”郭嘉眯着眼睛,把玩着手中扇子,一副對此事很有興趣的樣子。
周瑜說到這裏,也不做隐瞞,直言道:“瑜也因此擔憂過,所以在陸遜入仕東吳後,便時常打壓他,可惜……瑜病重,無法掌兵,還是讓他順利入了孫家的眼中。”
周瑜頓了頓,繼續道:“他與孫家的事情已經沒什麽了,瑜只想跟趙将軍說,你與陸遜為敵,最好還是先下手為強,若慢了,損失的大概就不只是一個人那麽簡單了。但願這只是瑜的杞人憂天。”
“我倒是覺得很有道理。”呂布突然出聲,一副過來人的樣子說道:“若是我勝了情敵,怎會讓他還有爬起來的可能性,自然是能滅則滅,能毀再毀。”
“可雲……未能保護好主公,怎能……”趙雲很自責,他早該察覺到一切。他以為回城後就沒事了,松懈大意才會放人入了小晴的屋子。完全忘記了她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她沒有力氣反抗一個男人,她不是銀屏有大力護身,不是孫尚香身手敏捷。
她是個普通的,被丢出城中便無法自己存活的女子。
“你看,他又鑽牛角尖了。”呂布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又道:“我說倆大情聖,把你們的經驗教授一下這位不開竅的吧,再這麽下去,主公被人吃幹抹淨了,他還在困在這些事情中呢。”
“呂将軍不是也挺擅長哄女子的嗎?你怎麽不教?”
呂布的那些破事真不是秘密,連周瑜都略有耳聞。
呂布無奈的攤手,答道:“我有教啊,可是能用在主公身上的法子太少了。”
郭嘉想了想,說道:“嘉的妻子,跟主公的性子可能有些相似吧。”
“當年,黃巾起義,天下大亂,小白從北海出發,出門義診,一路不問人富貴,不問人善惡,只要你想生,她便會救。性子跟主公一般善良,只是善的有些吓人了。嘉避世時與小白結交,未聽她勸阻,入仕了袁紹。袁紹不會用人,嘉郁郁不得志,郁結于心,還好小白那時被袁紹留下,幫嘉看了病,否則……嘉早逝的時間要更早吧。嘉以病重為理由下野,之後六年,一直與小白保持書信來往,她不愛金銀玉石,甚至不喜歡漂亮衣服,總是一身幹幹淨淨的米色衣衫,最喜歡的就是用稻草編成各種小動物,給生病的孩子放在床邊。”
呂布聽郭嘉說到這裏,疑問道:“奇怪,郭奉孝你妻子還挺厲害的,為何布從未聽過此人?”
郭嘉答道:“那是因為她家向來低調,她離開家時,你還沉醉在溫柔鄉中,自然不知道她了。小白姓姬,是扁鵲後人,醫術與華佗比絲毫不差。”
“姬姓?”呂布大驚。
姬姓可是大族的姓氏。
不只是黃帝的姓氏,更是周朝的國姓。而在宗法制度下,只有嫡系子孫可以延續這個姓氏,其他的非嫡系子孫是不能姓“姬”的。
要說呂布不羨慕那是假的,可惜他沒郭嘉這好運氣。
“郭奉孝你簡直娶了個公主回家。”
郭嘉搖搖頭,繼續道:“娶了個周朝後裔又怎麽了,嘉寧可不要她那些虛名,換取她更多時間留在嘉的身邊。那年嘉長子郭奕出生後,小白身體有些虧損,不幸遇瘟疫四起,她便……”
東漢末年女子生子如同鬼門關走一遭,遇到天災*又有幾個能撐過去的。
周瑜伸手安慰的拍了拍郭嘉的肩膀,嘆息一聲道:“郭先生的遭遇與瑜也差不多,不過冶兒之死,全都是瑜自己作得……”
呂布同情的看着眼前倆人,這麽一對比,他老婆除了腦袋不正常點外,最起碼沒讓他感受痛失所愛。
呂布作死的問道:“周瑜你家的又發生了什麽?”
周瑜嘆息,反問道:“呂布你說,一個人孤零零得呆在戰場上,鮮血流失,被雨淋透是種什麽感覺?”
沒人會想知道那是什麽感覺,如果可以的話,最好一輩子也別知道。
呂布吞咽了一下,看着互相拍肩舔傷口的倆人,他低聲對身邊的趙雲道:“趙雲你看,你要是再不奮起一些,這倆就是你以後的下場了。我先去幫你探探敵情,你自己好好想想。”
趙雲想了,他以後大概會加入周瑜和郭嘉的隊列,郁郁寡歡互舔傷口。
趙雲心情不佳,郭嘉一下攬住他的肩膀,帶着他往前走,邊走邊說:“走走走,這種時候就該喝酒,将自己灌醉,那些可悲之事便能暫時忘記。你們可別跟文若告發,他最近限制嘉喝酒。”
他們三個偷跑去了廚房,拿了不少酒,躲到虎紋廣場後的倉庫那裏,大醉了一場。
郭嘉平日裏酒量很好,今日似乎憶起陳年舊事心情有些不佳,喝到最後,走路已經不穩當,夜幕逐漸降臨時,被趙雲和周瑜駕回了房間。
趙雲将郭嘉送進屋子,好心的幫他換了衣服蓋了被子後,就回房了。
沒一會,他的房門被敲了敲,今日幫他們補衣服的孫尚香站在門口問道:“趙将軍你回來了沒?”
趙雲本想要睡,只得又爬起來開了門,只是他一身酒氣實在是無法掩蓋,站在門口的孫尚香硬是被他逼退了好幾步,皺眉很不爽快的樣子。
她捏着鼻子,将手中物件遞出道:“這個給你。”
“這是?”
孫尚香給了他一個米色上面繡着一朵粉色小花的荷包,捏一捏,還能試出裏面裝着的東西。打開一看,發現裏面竟然裝着一小撮頭發時,趙雲怔住了。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女子剪落青絲相贈,乃是定情物的意思。更不用說還用荷包裝着,這不就是讓郎君貼身攜帶的意思嗎?!
趙雲驚了一跳,忙拒絕道:“孫姑娘,這東西雲不能收。”
“你以為是我送給你的嗎!”孫尚香氣得臉色通紅,喝道:“這是主公秀給你的!你不收把它給我!”
“主公……做的?”這密密麻麻縫合的針腳是主公的手藝?趙雲有些驚訝,又猛然想起,剛才孫尚香說過,他的衣服也是主公幫忙補得。
主公……
小晴!
心裏好像被一種甜蜜的感覺充滿,趙雲幾乎要控制不住的笑出聲來。
孫尚香見他這傻樣,又道:“我是看在主公的面子上幫你一把,認認真真的看看這個荷包,如果你明日不能給主公答複的話,可要……可要做好了被甩的準備。”她說完,再不敢看趙雲的臉色,跑走了。
畢竟對一個糙的理所當然的男子來說,要時刻顧慮到所愛之人纖細的心有點困難。
可趙雲不怕,他有四個後援。
“趙将軍将那東西拿來給嘉一觀可好?”郭嘉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了,拉開拉門對愣在原地的趙雲招招手。他接過趙雲遞過來的荷包仔細觀察,見荷包內側特意寫了三個小字。
“主公也真是,還特意用了東漢的文字做提醒。”郭嘉無奈輕笑,将荷包還給趙雲說道:“趙将軍,嘉指引你一句,別睡了,去藏書閣看看,找一找名為櫻花草的植物。”
“多謝郭先生。”
“快去吧。成了記得請嘉喝酒,唉……真是困死嘉了。”郭嘉說着,又将拉門拉上,滾回了自己的床上趴着睡着了。
趙雲不傻,聰明着呢。現在有了郭嘉的指引,他自然明白過來,那寄情的青絲不是重點,荷包上繡着的植物才是,應該是含義的問題。
主公自室邊的藏書閣有很多書,可介紹植物的卻很少,目标雖然縮小,可線裝書不比現代書,書骨上可沒有标注字。趙雲花費了半個晚上,才找到他想要的那本。
櫻花草——除你之外別無他愛。
什麽是心猿意馬?
趙雲已按捺不住心中的悸動,他想見她,想将她擁入懷中。等他反應過來的時候,人已經站在了她的屋外。
她沒睡,坐在椅子上有些緊張的蕩着腿。
趙雲不禁有些好奇,他要是傻得沒反應過來,她是不是會坐在這裏等他一晚上?
“小晴。”
“嗯?”
趙雲控制不住的将眼前聞聲扭頭的女子擁入懷中,看着她趴在自己懷中臉色漲紅的樣子,心中缺損的那塊總算被填滿了。甚至控制不住的,想要提出更過分的請求。
“今夜,雲可以留在這裏嗎?”
“……”她怔住,反應過來抓着他胸前的衣服将臉埋下,羞澀的“嗯”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