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思晉

更新時間2012-8-18 8:37:15 字數:2365

這是三月裏一個難得的晴好天,和煦的春風吹走了一冬的陰霾。

內史舍門前停放着一輛金光閃閃,讓人望見了就睜不開眼的金輿。是用純金打造而成,上面的裝飾皆為人間罕見的珠寶。是金輿本是皇帝的座駕,除了皇帝誰都沒有資格入座。

而皇後有鳳凰輿車,後妃有仙鶴輿,現在當今聖上居然用自己的金輿去迎接一個關在內史舍的罪犯,這樣的舉動怎不令人昨舌。

一直到日正中天,侍衛宮婢們等了大半天,許绛塵才跌跌撞撞的從裏頭走出來,一出門一個宮女立刻打開五色傘,罩在她上方,替她擋住陽光。口中還說:“陛下吩咐,姑娘久未見着陽光,怕一瞬間會傷了眼睛。”

許绛塵這才察覺陽光真是很晃眼,不過再晃眼都沒有金輿讓人掃一眼就禁不住閉上雙眼。

她做過太子妃,這點規矩還是懂的,她怎麽能坐皇帝的禦輿。想來挽扶着她的唐骞兒也知道她的想法,在她耳邊道:“姑娘莫再猶豫,皇上說了他的金輿只有您才配坐,您就放心的上去吧。”

說着趁着她還完全反應過來的當口,将她扶上去,卷簾一落,金輿徐徐向前。

金輿并不是封閉的,透過镂空的窗戶可以看見外頭的宮道,要命的是那外頭的人自然也看得見她。見金輿如見皇帝本人,皆要避讓下跪。經過之人無不驚得合不攏嘴,跪的是金輿,坐在裏頭的竟然是前太子妃。這叫什麽跟什麽嗎?

許绛塵也是如坐針氈,心裏更是忐忑不安。

金輿繼續前進,也許冤家路窄,經過一條狹長的道路時,居然與另一輛也極為豪華的輿車狹路相逢,那裏面坐的是景明院的黃夫人。

黃紫郡只當遇到了楊廣,慌忙下車嬌滴滴的叩拜。誰知一擡頭看見的竟是許绛塵,若不是青天白日,她還當自己見鬼了呢。

許绛塵黑色的瞳眸逼視着她,她心虛的垂下眼簾,雙腿不自覺的顫抖起來。

她也不說話,只是跪着,一直到金輿行過才站起身來,她心頭的疑惑簡直無法形容,充斥着更多的還有忌恨。她一刻也不敢擔擱,匆匆上車,對着下人吩咐道:“趕緊轉道去仁壽宮。”

七轉八拐走了好一會兒,終于停住了。唐骞兒扶着她下車,她擡頭一看,這裏是一座冷清的院落,高高的院門上寫着“思晉院。”這個院名沒有什麽稀奇,一開始她只是掃一眼,沒有多加留意。

可是進去之後就傻眼了,這才想起方才的院名所蘊藏的含義。

這裏的一樓一閣,一樹一花竟然與當年的晉王府一模一樣。如果不是剛才在宮道的行過,她會真以為自己重新回到了晉州。

她愣在那兒了,五六個宮婢出來迎接她,指引她往前走,她像失了魂魄般沒有知覺,只是傻傻的跟着,完全懵住了。

沿途的景象簡直再熟悉不過,不要說這房屋的結構,就連這磚瓦的顏色,甚至于是空氣的彌漫的味道都跟當年一樣。

只是如今春暖花開,百花齊放,沒有綢花依然春意盎然。

走到她當初系綢花的樹下,她禁不住撫着樹身,感慨萬千。正兀自想着,手突然停住了,她見到了更讓她恐懼的東西。

在那棵的樹上不起眼的地方,她看見幾個小刀刻過的字跡,她害怕的簡直要哭出來,那兩個字是當年顏蓮花好玩刻上去的,因為在府中無所事事,她就在樹身上刻了幾個字“百無聊賴”。

而且字的筆鋒與蓮花如出一轍。

她的恐懼自腳底漫延到頭頂,整個人都被驚懼籠住了。這根本就不是仿造晉王府建造的,這分明就是将那裏的一切全都移至過來。天啊?她隐約有些明白楊廣的意思了,盡管她總是說服自己別往上面想,可事實卻逼得她沒有退路。

在內史舍時,她就有過這樣隐隐的不安,楊廣總是差人送東西,而且送的都是女子用的,她又不是傻子,她心裏頭明白,他是不願自己在裏面受苦,可是她總是心存僥幸,只當他做了皇帝,三宮六院,時間一久自然會忘記她。可是她想錯了,他對她的欲望沒有消減半分。

她軟弱得差點要癱倒,就算是剛才坐了金輿,她還在迫使自己別住上頭想,她早知他容不下楊勇,會對其不利,而對她只是因為過去的情義,僻給她一所冷宮別院安度此生,已是美事。

從晉州把這些樹木全都照舊搬過來,是怎樣一個龐大的工程,又豈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

他越是這樣大費周張,就證明他對她的欲望越深。

她真的怕了,這長門中有的是閑散的姬妾,為何偏偏是她,雖然楊勇被貶為庶人,可是不管怎樣她始終都是他的嫂嫂,楊廣也是飽讀詩書之人,總不會連這點都想不通吧,他身為一個帝王難道真的不怕讓人恥笑千年,落下一世的話柄。

不管他怎麽想,她可不能由着他,就算一個貧賤的民婦都尚且知曉一女不侍二夫,更何況是她。心裏兀自有了主意之後也沒有方才那麽緊張了。

她重新提起精神,徑直向前行,不用人帶路,她已知道自己的屋子在哪裏。

還是那間她當貼身侍女時住的那間,旁邊就是原來楊廣的寝房,如今裏頭黑燈瞎火自然是沒有人。

進了自己的卧室,不用說擺設和用品也與當年相同。此時已是晌午,走了這麽久是又累又餓,桌上早已擺至好精美的菜肴:燕窩雞絲,折疊奶皮,羊舌簽,沙魚脍等等二十多道小菜。

雖然人很餓,想痛快的飽餐一頓,可一想到楊勇頓時傷懷沒了胃口,只淺淺的嘗了幾口,便再也吃不下了,吩咐她們将菜肴撤走,可以說上來幾個菜撤下還是那幾個,基本上沒怎麽動。

用過午膳,沐浴更衣,換上一身華服。紅唇淺描,蛾眉淡掃,仿佛脫胎換骨一般。

唐骞兒忍不住稱贊道:“您比從前更為美豔,漢宮裏頭的飛燕,還有那翩若驚鴻的洛神都比不上您。”

她只是随意一說,許绛塵瞧瞧自己的臉,重新将那妝容洗掉,素面朝天。心裏頭立馬踏實許多。

唐骞兒驚呀的看着,也不敢多問。

夜晚很快來臨,那遠處傳來的聲聲更漏讓她心驚膽顫,她拉住唐骞兒請她陪着自己,她一個人真的害怕極了。

兩人呆坐在燭影下,好一陣無語。後來還是唐骞兒先開口告訴她,說皇上耗費了多少人力財力才将晉州的府地搬到宮裏頭來,還說他要求極為嚴苛,連一塊磚瓦都不能有異樣。

許绛塵不吭聲,只默默的聽着。奇怪的是這一夜居然安然無恙,沒有任何人來打攏她。

一直到早上,熬不過去了才安然睡下。第二天還是戰戰兢兢的,甚至走到外頭時不敢打量原來楊廣住過的屋子,就怕他穿着一身錦袍從裏面走出來。

就這樣過了三天,風平浪靜。她心頭的石頭稍稍落地,但願自己只是杞人憂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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