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章
江澤稷的晚膳,是在承恩殿用的。宮人除了布菜,一言不發。吃飯的時候,也沒有食不言的講究。付景琋跟阿鸾妹妹會因為挑食被靜妃說,皇帝會跟靜妃叨叨白日發生的事情。江澤稷恍然覺得這不是在皇宮裏,而是一戶很普通的平凡人家。他不由得笑了笑,拿起酒杯,又抿了一口桃花酒,甜絲絲的,可真好喝。
付少成看着坐在他面前,連耳朵都紅了的江澤稷,不禁有些好笑,這小子,怎麽一點酒量都沒有。
“蠻蠻,天色晚了,你帶他回昭慶殿吧。崇文殿離着太遠了,本來就有了酒,回頭再吹了風,第二天可是要鬧頭疼的。”
江澤稷在一邊迷迷糊糊地聽了滿耳,居然掙紮着起來對着付少成行了個禮。
“澤稷今日失禮了,還請皇帝見諒。”
裴洛洛見他這樣,不禁笑了,說:“這孩子可真是找人疼。”
接着,她轉過頭看付景琋,說:“你帶他回昭慶殿,喝碗醒酒湯再睡,讓石興德派人夜裏守着,別回頭鬧起來沒有人。還有,你那偏殿可能住人?”
付景琋點點頭,又轉過頭看了一眼江澤稷,說:“娘親放心。昭慶殿的人都勤快,偏殿也是日常都灑掃得幹幹淨淨的。”
裴洛洛這才放他們兩個回去,又讓蘇葉過去盯着。這半大小子,就是心再細,也有想得不周到的地方。
江澤稷坐着肩輿,總覺得自己快要滑下去,不由得繃得緊緊的,生怕自己丢人現眼。
到了昭慶殿,江澤稷喝了一碗醒酒湯,就被石興德摻進偏殿,桃花酒後勁大,江澤稷躺在床上就睡了過去。
付景琋卻是素來量大,又好酒,倒是什麽事兒都沒有,他梳洗幹淨之後,坐在榻上翻了幾眼書,就聽見偏殿傳來一聲慘叫,他趕忙把書扔到一邊,帶着人就趕了過去。
他進了偏殿,就看見江澤稷坐在床上,眼睛死死地瞪着床頂,伸手指着上面,說:“這是什麽東西?”
小路子也在一邊抖抖索索地看着。趙謹倒是鎮定,偏過頭看了一眼,說:“回殿下,是蝙蝠。”
江澤稷聽了這話,一下子就從床上蹦了下去,直接蹿到付景琋身邊,生動的演繹了什麽叫做落荒而逃。
付景琋笑了,說:“殿下可是沒見過蝙蝠?”
江澤稷點點頭,說:“北地蝙蝠稀少,雖是見過,可是身量都小,這邊的蝙蝠,也忒大了。你不知道,我剛才一睜眼就看見它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竟是跟要把我吃了一樣。”
小內侍剛剛伸手捉了那蝙蝠,聽了這話,不禁低頭看了看,明明才巴掌大小的玩意,有這麽可怕嗎?
付景琋聽了這話也是一笑,說:“聽了你這麽一描述,倒卻是有些可怕。”
江澤稷點點頭,說:“我今晚能跟你睡嗎?我不想在這偏殿待着。我怕這些東西,小時候被蜜蜂蟄過,所以有陰影。”
付景琋聽了這話笑出了聲,說:“行。正好時辰還早,你又醒了酒,咱們還能秉燭夜談呢。”
江澤稷點點頭,紅着臉帶着宮人跟在付景琋身後去了正殿。自從小時候被蜜蜂蟄過,他就極怕這些東西,見了就從心裏膩味,渾身都不舒坦。
付景琋讓江澤稷坐在榻上,自己倒了杯茶給他,說:“這是我娘親自己做的果茶,最适合晚上了,喝了不會走困。我父皇最喜歡了。”
江澤稷接過來喝了一口,果然滋味極好。他看着茶杯愣了愣,忽然開口問道:“是不是天下的帝後,都是相敬如賓的關系?”
付景琋被他這話問住了,一時間不知道該如何回答。他歪着頭想了想,說:“或許帝後之間不僅僅是夫妻關系,還夾雜着其他很多因素吧?所以,只能相敬如賓了。”
江澤稷點點頭,可能是因為酒勁兒還在,也可能是因為他無來由地信任眼前這個人,他繼續開口說道。
“你父皇跟你母妃感情真好。我父皇跟我小娘也是。可是,他跟我母後,就沒什麽感情。”
江澤稷的聲音低低的,聽起來,有些傷感。
“長輩的事情,咱們小輩不好多說,不過,你父皇也是疼你的,對不對?”
江澤稷聽了這話點點頭,說:“是啊,我從小就跟他住在長安宮。他經常抱我陪我玩呢。”
付景琋聽了,卻覺得江澤稷傻得可愛,跟他在父皇身邊還能被蜜蜂蟄,可見這北朝皇帝,也是個不靠譜的。
“我小時候也跟我父皇住過甘露殿。”付景琋說道,“我還在他床上發過大水。其實這不能怨我,是他給我取的小名不好。”
江澤稷聽了這話,愣了一下,接着就笑出了聲,可不是麽,見則天下大水。
“你小名挺好聽的。”江澤稷說,“我覺得比我的好聽。”
“那我們以後沒人的時候就叫對方小名,好不好?”付景琋忽然問道。
“好。”江澤稷答應地極其幹脆。
兩個人聊了很久,直到宮人進來提醒已經二更天了,這才回去睡下。
付景琋躺在床上,望着帳子,覺得這北朝皇帝也是有自己的算盤,不然就這麽一個嫡子,為什麽不立太子,還不是想要跟喜歡的寵妃生一個兒子出來。他轉過頭看着睡熟了江澤稷,不禁有些好笑,皇宮裏生長的孩子,他怎麽能單純成這個樣子,真是被人算計了都還會傻呵呵地替人家數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