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謝阮拍開薄晉,把他趕進浴室洗澡了。自己則打開窗戶,借着夜風驅散臉上的熱度。

他坐在桌子前,看着手機上新加的沈西洲微信,怔怔出神。

雖然并未表現出來,但謝阮知道,在薄晉提議他搬出去跟他一起住的時候,他實實在在地心動了。

謝阮本來的打算是,上了大學後再減少跟家裏的聯系,這一年能忍則忍,畢竟他的生活費什麽的還需要陳薇來掏。

而且他時間寶貴,幾乎到了分秒必争的地步,不想浪費在這些家長裏短的瑣事上。

但沈西洲的出現給了他選擇的機會。況且他了解賀金慶的性格,經過遺産這件事後,他再不可能接納他了。

謝阮抿了抿唇,看向浴室的方向。

木板門隔絕了他的視線,卻隔絕不了淅淅瀝瀝的水聲。

一邊是生活重心全部傾斜到新家庭上的母親,一邊是自己想要攜手度過一生的人,該怎麽選擇顯而易見。

謝阮籲了口氣,唇邊露出一個笑。

好像……搬去薄晉那裏确實挺不錯的。

薄晉洗完澡出來,看到謝阮正在背英語單詞。臉上沒了之前的茫然,反倒是心情很不錯的樣子。他挑了挑眉,擦着頭發走過去:“自個兒偷偷樂什麽呢。”

謝阮沒回答,偏頭離他遠了點,嫌棄道:“別把水滴我身上。”

“你不是還沒洗澡麽,”薄晉用濕毛巾在他臉上撩了一下,哼笑一聲,“小毛病還挺多。”

謝阮站起來收拾桌子,沒搭話。

有點不正常啊。

薄晉眯了眯眼睛,走過去正要說點什麽。就見謝阮把書包背到身上,側對着他道:“你周日的體檢大概幾點結束?”

薄晉心裏咯噔一聲,以為他還沒放棄去陽光孤兒院的想法,不動聲色把時間往後拖了拖:“應該要到晚上,怎麽了?”

“哦。”謝阮慢吞吞應了一聲,又沒下文了。

薄晉被他弄得不上不下的,按捺住心裏的焦躁,拽着書包帶将人拉回來,故意倒打一耙:“不想跟我去?”

“沒,”謝阮擡眸看了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偏過臉,“就是——”

薄晉靜靜

等着他的下文。

垂在下面的手指神經性地動了幾下,下颌微微緊繃。

“體檢完了陪我回家一趟吧。”

薄晉一怔。

“看什麽看,”謝阮咳了一聲,佯裝自然,“不是讓我搬過去麽,那就搬呗,反正我——”

一句話沒說完,就被薄晉拉進了懷裏。

“好。”薄晉将頭埋在他頸窩裏,深深吸了口氣。清淡的洗衣液味萦繞在鼻尖,他的唇角不受控制地翹了起來,“我陪你搬。”

他的頭發剛洗過,濕濕的,貼在脖子上有點不舒服。謝阮曲起膝蓋往前頂了頂:“起來,別把我衣服弄濕了。”

薄晉心情大好,拐了這麽多天,終于把小男朋友拐到手了,還要什麽自行車!也不在意他的小脾氣,十分賢惠地表示:“濕了我給你洗。”

“說得好聽。”謝阮嘟囔了一句。

“不是,什麽叫說得好聽。”薄晉掐住他的腰,将人抵在桌子上,邊占便宜邊教訓,“我沒給你洗過?那你上次的內褲是誰給洗的?小小年紀怎麽還耍無賴了。”

薄晉似笑非笑地扯了扯他褲帶,仔細幫他回憶:“就那條白色帶黑色滾邊的,你非說我弄髒了,下了床——”

“艹,”謝阮聽不下去了。伸手捂住他的嘴,紅着耳朵低喝道,“別說了。”

是有這麽回事不假,但他壓根沒讓薄晉洗!那會兒他暈暈乎乎的,怎麽指使人。等回過神來的時候,這人已經洗完晾到衣架上了。

薄晉悶笑,知道他臉皮薄,沒再逗下去,不然到手的男朋友飛了可怎麽好。

“東西多不多,我開輛車去?”

謝阮覺得不多,他大部分生活用品和書都在宿舍,家裏最多只剩下些換季的衣服。但再怎麽也是生活了十幾年的地方,收拾收拾應該能清出不少東西。

“行,”謝阮點頭,遲疑了一下又問道,“你會開車?”

“這話說的,”薄晉挑眉,放在謝阮腰上的手動了動,反問,“我不會開車?”

謝阮:“……”

這人一天到晚到底哪來那麽多騷話!

薄晉莞爾,低頭在他唇上親了一下:“放心吧,拿到駕照一年多了,技術好着呢。到時候

直接載你過去,省得大包小包不好拿。”

謝阮“嗯”了一聲,答應了。

“我這麽勞心勞力……”薄晉傾身湊近他,聲音輕得不能更輕,“有獎勵麽?”

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男朋友的也一樣!謝阮擡眸:“你想要什麽獎勵?”

走廊裏傳來同學們的笑鬧聲和腳步聲,近得仿佛在耳畔。

薄晉用大拇指輕碾了下他柔軟的嘴唇,暗示得十分明顯。

謝阮沒說話也沒動作。

薄晉也不催促,只含笑看着他。

片刻後,謝阮伸手拽住他的衣領用力往下一拉,仰頭親了下去。

薄晉眼裏閃過一絲笑意,配合地托住了他的腰。

學習的日子總是過的很快。周日那天,謝阮和薄晉拒絕了孫浩翔幾人出去打游戲的提議,出了校門直奔醫院體檢中心。

薄晉已經在線上約好了,去了以後不用填基本信息,也不用排隊,直接就可以開始做。

謝阮無事可做,幹等着也無聊,便去網上找了本學期要背的古詩詞,挑了個安靜的角落開始默默背誦。

他學習時向來全神貫注,不管周圍環境怎麽樣都可以忽略。

一篇文言文背完,不等再找一篇,薄晉已經出來了。

“這就完了?”謝阮不敢置信地看了眼手機,還不到四點,跟他之前說的要傍晚才能完事差太多了。

現在醫院的效率這麽高嗎?

薄晉心說當然。

要不是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實在收不回來。他恨不得放了學直接拐去賀家,落袋為安的才是硬道理。

“嗯,”薄晉伸手接過護士遞來的消毒液,面不改色心不跳,“以前沒檢查過,想錯了。”

這樣麽。

謝阮單純地沒多想,收起手機跟他一起往外走:“那現在去我家……你去哪取車?要叫車過去嗎?”

薄晉剛要回話,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低下頭,看到屏幕上的消息,沖謝阮搖了搖手機:“巧了不是,送車的來了。”

謝阮定睛看過去,發消息的應該是薄晉關系不錯的朋友,說他已經到了,正在醫院南門等他。車是黑色的,尾號668。

“你認識的人還挺多。”

“吃醋了?”薄晉攬住他的肩膀,笑得痞裏痞氣。

“吃個屁,”謝阮沖他揮了揮拳頭,一個淩厲的眼刀子飛過去,“你敢亂來試試?”

“不敢不敢,”薄晉輕笑着握住他的手,低頭跟他解釋,“技術交流群認識的朋友,吃過幾次飯。”

說話間,兩人見到一個黑衣服青年倚在車上,正沖他們招手。

薄晉走過去跟他說了幾句話,那人将鑰匙扔給他。路過謝阮時促狹地沖他擠擠眼,吹了聲口哨這才離開。

“別理他,他就是愛湊熱鬧的性格。今天來不及了,以後給你們介紹。”薄晉一邊倒車一邊對謝阮道,“你媽能讓你搬出去嗎?”

“沒事,”謝阮扯了下唇角,“她不怎麽管我。”

薄晉從後視鏡裏看到他的表情,微抿了下唇。

“還有這種好事?”他狡黠一笑,“那以後你可就歸我管了。”

“去你的!”謝阮也被他逗笑了,心裏剛剛蒙上的那點陰霾瞬間煙消雲散。

兩人一路說說笑笑,很快到了賀家樓下。

謝阮讓薄晉在車裏等他,自己上了樓。

多日不回來,這個家裏似乎沒變但又有什麽變了。

向來幹淨整潔的地板上蒙上了一層灰,仔細看還有幾根掉落的頭發。沙發罩歪歪斜斜的,抱枕亂七八糟地堆在上面,一看就很久沒人打理了。

賀金慶和賀晨不在家,過去總在客廳刷短視頻的陳薇也沒在。謝阮找了找,在主卧裏找到了臉色蠟黃的陳薇。

謝阮說:“我回來拿點東西。”

頓了頓,又問道:“你病了?要我送你去醫院嗎?”

陳薇面色複雜地看着他,沒有回話。

她本以為沈西洲的到來是故友重逢,沒想到卻是個晴天霹靂。這段時間陳薇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麽過來的。

白天渾渾噩噩地簽字蓋章,晚上則要承受賀金慶無止盡的憤怒和暴躁。

沒了,什麽都沒了。那些她存着當家底的錢一夜之間就不屬于她了。甚至因為之前的大手大腳,她不得不變賣了一部分首飾,才勉強填上這個窟窿補給了謝阮。

有那麽一瞬間,陳薇

甚至恨上了這個自己辛辛苦苦生出來的孩子。

她好不容易過上了安穩的日子,他就非要破壞嗎?又沒有虧到他,也沒有不給他錢話,為什麽非要争那幾個錢?

這個孩子是不是生來就是克她的?

她知道自己不該怎麽想,可就是忍不住遷怒。

陳薇閉了閉眼睛,不去看謝阮。

她性格軟,發火也不會歇斯底裏。但謝阮多了解她啊,久等不到回話便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若是放到過去,他可能會傷心也可能會惶恐,但現在——

謝阮笑笑,徑直回到自己屋子開始收拾行李。

不理他也好,省得他不知道要怎麽跟她說。

謝阮的東西不多,将将裝滿了一個二十八寸的行李箱。

陳薇對他不上心,再加上他上學基本都穿校服,也沒買幾件新衣服。

最後環顧了一圈這個自己住了十幾年的房間,謝阮吐出一口氣,拖着行李走了出去。

滑輪在地板上劃過,發出骨碌碌的聲音。

謝阮站在主卧門口,對着裏面說了一句:“媽,我走了。”

不出意料的,陳薇仍舊沒反應。

謝阮也不在意,看了眼時間,再不停留,将家裏的鑰匙放在茶幾上,邁步大步離開了。

防盜門咔噠一聲關上了。家裏安安靜靜的,再沒了謝阮的腳步聲,也沒了他找東西發出的聲音。

陳薇忽然覺得屋子裏安靜得可怕,可怕的她心裏直發慌。

陳薇掀開被子瘋了一般跑出了房間,拉開防盜門追了上去,可惜走廊裏哪裏還有謝阮的身影。

沒事的,她安慰自己,學校馬上放月假了,到時候宿舍不讓住,謝阮還不是得回來。

當孩子的哪能跟媽媽置氣,何況她剛剛生病太難受才沒搭他的話。

這麽想着,陳薇心裏舒服了一點。她拖着腳步走回去,目光不經意間落到茶幾上,身體一僵,眼淚毫無預兆地奪眶而出。

黑色的大理石茶幾上,靜靜放着一把鑰匙,那是家裏的大門鑰匙。

謝阮跨出電梯,手中的行李就被等在外面的薄晉接了過去。

“今晚吃烤肉行不行?”

越往外走,謝阮的心情就越輕快。他笑着道:“行啊,去哪家?”

薄晉說了個名字。

這家店的烤牛肉在本市是出了名的好吃,當然,也是出了名的貴。

人均兩千起,謝阮只聽說過,從來沒去過。

他沒出息地咽了下口水:“太貴了,還是算了。”

“算什麽算,”薄晉單手拎起行李放進後備箱,揉了把謝阮的腦袋,“上車,搬家當然要吃點好的慶祝一下。”

頓了頓,又意味深長地加了一句:“當然,你要用別的方式慶祝我也樂意。”

“不不不,就這個吧。”謝阮連連擺手表示拒絕。

別的方式他真的受不來。

薄晉失笑,把他推上了副駕駛。

黑色的越野車一騎絕塵,迅速駛出了小區。謝阮坐在車裏,身邊有薄晉,未來有兩人一起描繪的藍圖。

再也沒回過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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