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短暫的周末很快過去,阿妞整天都和斑斑玩耍,感情極速升溫,已經是不離不棄的革命情感了。但周一一到,阿妞就要抛棄又可愛又萌的斑斑上學去了。
阿妞擰着小眉毛想辦法。
聞沅正在幫阿妞準備愛心便當,她的腿腳好利索了,但到底上了年紀,視力和聽力都下降得厲害,她精心準備着,動作緩慢,看上去還需要一定的時間。
阿妞慢慢挪動身體,走到角落裏,輕輕喚了一聲,"斑斑。"
斑斑細細喵了一聲,跳到阿妞的掌心上來。
阿妞偷偷看了看聞沅的方向,開始和斑斑約定,"小斑斑,等下你不要說話噢,姐姐帶你去玩,很好玩的,知道沒有?"
斑斑低低喵嗚一聲,似乎是答應了。
阿妞便非常高興地将它藏在口袋裏,小心翼翼地捂着。
這時,聞沅已經弄好了便當,叫道,"阿妞,出門啦。"
阿妞有些心虛,連忙"哎"了一聲,跑了出去,"阿奶,你怎麽這麽慢呀!都等老半天啦。"
聞沅在她腦門上彈了彈,說道,"小家夥,這麽沒耐性!"
"耐性是什麽,可以當飯吃嗎?"阿妞老氣橫秋,有模有樣道。
"以後少看點電視!"聞沅說道,"小小年紀都學壞了。"
"學壞是什麽?可以拿來吃嗎?"
以不變應萬變,聞沅完敗,只得道,"好啦,什麽都不能拿來吃,但遲到是可以吃棍子的。"
阿妞心中洋洋得意,做壞事能面不改色,且能對答如流,簡直是演技派影後。
一路順暢,安全到達學校。
聞沅将阿妞送到班級門口,看着她蹦蹦跳跳走到座位上坐下,心裏輕松。她走出幾步,想了想,決定逛逛校園再回去。
谷也小學建築物少,只兩排白色的教學樓,中間隔了小花壇,再往後面走,則是兩排榕樹,長得不甚高大,為低矮的教師宿舍擋風遮雨。上課鈴打過之後,校園裏一下子安靜下來,除了偶爾的讀書聲外,并沒有其他的聲音。
聞沅慢慢走着,手裏拿着一把紅色的長傘充當拐杖,她确實大好了,但僅僅是從八十歲跳到了六七十歲的模樣,一樣的風中殘燭,一樣的蒼老。
她在教學樓後面的白色漆門前停了下來。是一道拱形的小門,雲紋纏繞,兩旁種着細細小小的白花,門的後面是長長的走廊,走廊上則是公布欄,從起點開始簡略地介紹谷也小學的歷史,以及優秀的校友。
聞沅的傘落在地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音,她的目光慢慢掃過那些陌生的面孔,并不做停留。
就像是有目的一樣,她直直走過去,在臨近終點處,停了下來。
"優秀校友--醫學天才盛譯嘉"
毫不出意外的,自然是一片褒獎,細數了盛譯嘉目前的成就,又回憶了盛同學小時優異的表現,最後像模像樣地貼上了"盛先生寄語--唯有好學者,方可成功。"
一點也不盛譯嘉。
像是為了拿出有力的證據一樣,校方特意将盛譯嘉小學畢業照也貼了出來。照片是集體照,年代有些久遠,顯得有些模糊。
但聞沅還是第一眼就看到了盛譯嘉。眉清目秀的小男孩站在隊伍的末尾,抿着嘴,眼睛直晃晃地看着鏡頭,目光清澈又無辜。
原來小時的你,是這樣的。
聞沅默默地看着一會,轉過身去,又慢慢走回去了。
剛剛走到教學樓前,手機便響了。那邊聲音着急而惱怒,"請問是廖穎的家長嗎?請過來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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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妞大名廖穎,芳齡六歲,目前就讀于谷也小學學前班大班。
廖穎同學活潑可愛,在班級裏人緣很好,成績也不錯,常常拿雙百分,是個很優秀的小朋友。但是最近,她有了一個小小的煩惱,以及,小小的敵人。
敵人名字叫做顏玉玉,喜歡穿粉紅色的蓬蓬裙,留着長長的小卷發,說話細聲細氣的,喜歡唱歌跳舞。
廖穎小同學原本最喜歡這樣子可愛的小夥伴,但是合唱會那天,顏玉玉穿了一件好漂亮的蓬蓬裙,一個叔叔走過來跟老師說了什麽,老師大手一揮,廖穎小同學便不能再當主唱,不能唱歌跳舞給媽媽和奶奶看了。
這幾乎是廖穎小朋友此生遭受的最大挫折。罪魁禍首,便是那細聲細氣的顏玉玉。
結果可想而知。廖穎小朋友以自己的方式對顏玉玉同學散發着敵意,比如,帶奶奶的愛心便當到班級的時候,她分給了周圍所有的小朋友,除了顏玉玉同學。
再比如,老師讓廖穎小朋友分發作業的時候,她對所有的同學都甜甜地笑了,包括總是流鼻涕的王峰,但是除了顏玉玉。
顏玉玉似乎對這些都不太在意,或者是根本就沒有察覺這種細微差別的敵意,她總是穿着漂亮的裙子,像個公主一樣,昂着高傲的頭,無敵又美麗。
不過這些,對于廖穎小盆友來說,已經不再是苦惱了。因為她有了新的夥伴,斑斑。一只十分可愛的花紋小貓。
阿妞在座位上坐定,從衣服袖口掏出斑斑,托在手心裏,輕輕松了口氣,“斑斑,你真乖。剛才吓死我了。”
斑斑“喵嗚”一聲,伸出小舌頭舔了舔阿妞的小手。
“嘻嘻哈哈……斑斑,好癢……”阿妞忍不住笑出聲來。
“啊,這只貓咪好可愛!”阿妞的同桌剛剛到學校,看不到斑斑,忍不住出聲道。
這一出聲不要緊,在場的小朋友都紛紛圍住了阿妞。
“哇喔,廖穎,你們家居然可以養貓咪!”
“好可愛!它叫什麽名字呀?”
“貓貓咪好小!是不是還沒有斷奶呀!”
“它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呀!會不會咬人?”
阿妞捧着斑斑,一個個回答了同學的問題,“她叫斑斑,我們家的新成員,是個女孩子喔,她很乖的,不會咬人,還沒有斷奶,我有帶溫牛奶給她喝喔。”
“小穎,你好厲害!”同桌眼睛發亮,“什麽都知道哎!”
還有個小朋友一臉激動,他漲紅了臉,終于問道,“我可以摸摸她嗎?”
這位好像是住在隔壁的隔壁的阿光。阿妞猶豫了一下,想了想,回答道,“你要問斑斑,它肯不肯給你摸。”
“那斑斑,我可以摸摸你嗎?”阿光湊到斑斑前面輕聲對斑斑說道,神态認真。
他伸出手指,做出了一個握手的姿勢,臉蛋仍是漲得紅紅的,羞澀而腼腆。
斑斑喵嗚一聲,伸出舌頭也舔了舔他的手指。
阿光立刻激動起來,望向阿妞,“她是同意了吧?”
阿妞一直以為斑斑應該只喜歡自己,見到她舔了舔阿光,皺了皺小眉頭,點頭說道,“嗯。”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阿光伸出手去,輕輕摸了摸斑斑,一臉感激的模樣。
到底為什麽你會那麽激動和感激啊。阿妞在旁邊看得有些莫名其妙,此時此刻她還不懂得貓奴二字到底什麽含義。
斑斑到底是自己家的女孩子,受歡迎也是應該的。阿妞這麽安慰自己,繼續坦然接受小朋友們的圍觀。
這時,顏玉玉突然過來了。
“廖穎,你這只貓是不是偷的?”顏玉玉問,漂亮的臉上又驕傲又氣憤。
阿妞原本心情很好,早早就瞥見顏玉玉過來,還以為她也是過來看斑斑的,沒想到顏玉玉第一句話卻極具攻擊性,頓時氣極,蹭得一下子站起來,“你說誰偷?!”
顏玉玉叉腰道,“我問你,牛奶的右爪是不是有一個紅色小疤?”
“什麽牛奶?”
“就是它!”顏玉玉說道,“它是我的貓,叫做牛奶。”
阿妞與斑斑度過了美好的周末,卻并沒有仔仔細細翻過斑斑全身,到底有沒有疤,是完全不知道的。
“斑斑是我撿來的!她不叫做牛奶!”
“什麽撿來的,分明就是偷的!我家牛奶不可能偷跑出去的!”
“憑什麽說是你家的!斑斑……身上沒有疤!”
顏玉玉甜甜地笑了,“有沒有,看一下不就知道了嗎?”
“看就看。”阿妞賭氣道,将阿光手裏的斑斑抱過來,托在手心裏,慢慢掰開了它的前爪,那裏細細白白的絨毛下果然有一塊如指甲蓋大小的紅疤。
“偷貓賊!”顏玉玉說道,伸出手去,“将牛奶還給我。”
阿妞有些茫然,她掰開斑斑的爪子時,斑斑大概以為她在和它玩握手的游戲,伸出小舌頭舔了舔她。明明是自己家的斑斑,怎麽,就變成顏玉玉的牛奶了啊?
斑斑大概也認出顏玉玉來了,沖着她喵喵叫,叫她伸出手來,也舔了舔她的手指,然後跳到她的懷裏去了。
“斑斑?”阿妞不自覺叫道。
“牛奶。”顏玉玉強調似地喚道,抱着斑斑挑釁一樣看着阿妞。
阿妞痛失小夥伴,還是在視為敵人的顏玉玉面前,被誣賴成為偷貓賊,百口莫辯,又羞又惱,終于哭出聲來,“你還我……還我斑斑……”
她這一哭不要緊,一直在旁邊地阿光不知道為什麽也哭了起來,學着阿妞叫道,“貓咪……你還我貓咪……”
顏玉玉沒想到會引來一片哭聲,有些手足無措,“你們哭什麽呀!”
阿妞只覺悲從中來,越哭越大聲起來。
阿光抽泣道,“我沒有夥伴了……沒有了……所有人都不愛我了……”哭聲陣陣,旁邊的小朋友不知為何也跟着抹眼淚起來,一時之間,整個教室都哭成了一片。
随着上課鈴聲走進來的老師:“……”
…………
聞沅坐在辦公室裏聽老師講述了來龍去脈。
“所以,大家就是哭了哭?”聞沅忍不住笑道,“這個算什麽事,小孩子嘛,過會就好了。”
“廖太太!”老師有些不滿道,“我還沒說完,現在問題不是小孩子間的吵鬧,而是那只貓咪在混亂中抓傷了人。為什麽你允許廖穎同學帶貓過來學校?”
聞沅倒是好脾氣,一副慈祥老太太的模樣,“對不起老師,我并沒有允許她帶貓上學,阿妞确實是錯了。不知道抓傷的是哪位小朋友,我和阿妞向他道歉,我将承擔他的醫藥費。”
“好吧。”老師對于聞沅的态度還算滿意,回答道,“并不是小朋友,而是一位先生。醫藥費可能并不需要,但道歉還是要的。”他遞過來一張小紙條,“盛先生走之前讓我給你的,說是請務必聯系他。”
盛先生。
聞沅接過紙條,上面果然是盛譯嘉的字跡,寫了個固話號碼。
老師一臉的崇拜,面對眼前的鄉下老太太,充分表達了對盛譯嘉的贊揚,“盛先生為人品行都是一等的,走之前萬分道歉,說是給你們添麻煩了。但這種事,雙方都有錯,廖太太不妨聯系一下,這位可是個名人!”
走了?那剛才也是在學校?
“好,好。”聞沅将那張紙條收起,笑着應聲道。
事情似乎得到圓滿的解決,老師一臉輕松,“那就這樣吧,廖太,你要好好安慰廖穎同學,畢竟她也收到驚吓了。”
“安慰自然是有的。”聞沅并沒有起身告辭的意思,她慢條斯理道,“我想問老師,不知道斑斑,哦,就是那只貓,現在歸誰啦?”
“當然是顏玉玉。”老師說道,“本來就是她的貓,不是嗎?”
聞沅一笑,“那是自然。我并沒有要貓的意思。”她話題一轉,“我只是想讓顏玉玉小朋友,對我們家阿妞道個歉。她誣賴阿妞偷貓。”
老師張了張嘴巴,說道,“那貓抓傷的盛先生,是顏玉玉的舅舅!”言下之意就是你們要向人家道歉才是呀。
“抓傷是一回事,偷貓又是一回事。”聞沅道。
“是這麽說……這樣吧,你們家長私底下協調吧……”老師說道,“盛先生總不會虧待你們的……”
聞沅但笑不語,慢慢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