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三天,天氣晴朗。

盛譯嘉到得比之前早了些,手上牽着顏玉玉,顏玉玉抱着斑斑。

阿妞正準備出門,見到他們,立刻沖了上去,“斑斑!盛叔叔,玉玉,你們真的帶斑斑過來啦。”

“玉玉,你真好!”阿妞甜甜道,随即湊上去,看着斑斑。

顏玉玉摸了摸鼻子,別過頭去,卻沒有躲開。

但斑斑沒有什麽精神,耷拉着小腦袋,低低地嗚咽了一聲。

盛譯嘉道,“斑斑生病了,等下我要送它去醫院,可能要住院,幾天才回來,所以先順路帶過來跟阿妞說了一聲。”

阿妞吓了一跳,“生病了??”

顏玉玉哼道,“還不是因為你,斑斑沒斷奶,就被帶去學校,那麽多人,不生病才怪。”

盛譯嘉皺了皺眉,“玉玉!”

阿妞低着頭,看着斑斑,低聲道:“對不起。”

顏玉玉嘟嘟嘴,“對不起有用嗎?你要改正才行!”

"阿妞,不要聽玉玉胡說,斑斑生病和你沒關系的。它只是要斷奶了的反應,沒什麽事情的。"盛譯嘉道。

阿妞沉默了一會兒,突然道大聲,“我錯了,我下次一定改正!知錯就改!”

顏玉玉笑了,“好!我知道了!”

兩位小朋友達成一致,很快便和好,開始讨論起斑斑的住院事宜。

盛澤嘉:“......”

聞沅在一旁看,開口道:“斑斑似乎很難受,先送獸醫院吧。”

盛澤嘉道:“我也是這麽想的,所以玉玉要麻煩廖太太送一下了。”

聞沅無所謂,“沒什麽麻煩的,就一起走路而已。”

“謝謝你,廖太太。”盛譯嘉道。

“不客氣,盛先生,你不要那麽頻繁登門拜訪就好了。”聞沅說。

盛先生充耳不聞,“那我先走一步。阿妞,玉玉,和斑斑說再見。”

阿妞和顏玉玉便湊上去,圍着斑斑說了好一會兒的話。

“要走了,不然遲到了。”盛譯嘉說道,抱着斑斑大步走開,樓下很快傳來車啓動的聲音。

聞沅送完孩子們回來,還未上樓,便果然看到盛譯嘉的車已經停在了樓下。

盛先生甚至還換了一套休閑套裝。

聞沅還沒說話,他便清清嗓子開口了,“廖太太,我還來學習。”

聞沅有意為難他,說道,“你來學習什麽?做花裙子穿?”

盛譯嘉面不改色,“是,來學做裙子送給玉玉。”

聞沅擡擡下巴,“老規矩,小夥子。”

不知為何,盛譯嘉閃過一絲笑意,他微颔首,便進門去了。

聞沅在後面道,“今天不用做飯了,上次你做的,差點沒把我的牙給嗑掉了。先洗衣服吧。”

其實不是。那天她睡着了,醒過來的時候盛譯嘉已經走了,飯菜熱在鍋裏,她一口氣吃了這幾年以來最多的飯,差些積食。

盛譯嘉雖不常下廚,但手藝還是不錯的。

她的話剛說完,盛譯嘉便有些不知所措,他躊躇了一會,問道,“真的磕到了?”

聞沅從未見過這樣的盛譯嘉,不禁有些驚訝,她捂着牙口呵呵笑,“當然不是真的,不過小盛啊,那飯确實硬了,我這老人家腸胃不好。”

“腸胃怎麽不好,是脹氣嗎?”盛譯嘉皺皺眉,下意識犯了職業病。

聞沅一點也不想讨論這個話題,直接道,“菊花不舒服而已,怎麽盛先生你也會看肛腸科?”

盛譯嘉不生氣,問道,“廖太太也知道我是醫生?”

聞沅反應很快,道,“合唱會那天主持人可是将您的生平都贊揚了一番,我雖然耳背,但也聽得清的。”

“那些是誇張之詞,廖太太請多保重身體。”盛譯嘉錯過話題,“有哪些衣物要洗的?哪些可以機洗,哪些又需要手洗?”

聞沅失笑,“我也不是很清楚,衣服都在髒衣籃裏,廖清常常順手就洗了,應該只有阿妞的小外套,但今天要洗床單。”

“好的。還請廖太太收一下床單。”

聞沅很快将床單抱了出來,厚厚一疊,她分了三次才完全拿出來。幾乎是所有的床單了。

“洗好晾上就行。等下叫我,教你做裙子。”聞沅實在想不出來還有哪些家務可做的,唉,都怪自己和廖清太勤奮了。

她決定想想給玉玉做個什麽樣的裙子,畢竟是那麽好看的小姑娘。阿妞好像很喜歡她,小姐妹不如穿個閨蜜裝?

對了,為什麽盛譯嘉會有個這麽大的外甥女?

聞沅戴上眼鏡挑花樣,并開啓閑聊模式,“小盛,你是本地人?剛剛搬回來住的?”

不得不說,年紀大也是有個好處的,至少叫小盛可以毫不違和。

盛澤嘉一邊忙,一邊道,“我外祖老家在這邊。”

“那這邊還有親戚好友喽!挺好的,有空就去走走,吃個飯。”

盛譯嘉沉默了一會,說道,“沒有了,玉玉是我父親在外面的女兒的孩子,她去世後将她托付給我,我又正好有事,便搬過來了。”

聞沅記得他說過雙親在他幼年時便意外去世了,他還深深遺憾不能夠再與父親下棋。那麽突然出現的私生姐姐,其實對于他來說是一種很大的傷害吧?

這種秘辛,盛譯嘉就這麽講給一個老太太聽,不得不讓人多想。

聞沅沉默了一會,說道,“盛先生,你之前問我聞沅是不是我孫女,我現在就可以告訴你了。”

盛譯嘉從床單的泡沫裏看她,眼神灼灼。

聞沅在心裏苦笑,慢慢道,“聞沅确實和我有點關系。她雖然不是我的親孫女,但也是我看着她長大的。”

盛譯嘉喃喃了一句,聞沅沒有聽清楚,她也不理會,只繼續說道,“聞沅她,不想見你。我是不知道你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不過她既然這麽說了,我作為一個長輩,當然也不能告訴你她在哪裏。如果你跟着我是想問這個,那就可以回去了。”

盛譯嘉低頭去揉搓床單,白色的泡沫沾滿了他的手掌,他的側臉沉靜而英俊。

“我不問聞沅。”他說道,“我就想跟着你,廖太太。”他的聲音十分好聽,如同蜜糖一樣。

聞沅卻又生氣起來,去挑剔他,“小盛!你別把床單給搓破了,洗那麽慢,是想要偷懶嗎?”

啧啧啧,可真是個喜怒無常的老太婆呀。

盛譯嘉看上去頗有些無奈,“那我洗快一些。”

“洗快的話也要洗幹淨,別偷工減料!”

“好的,廖太太。”盛譯嘉應道。

聞沅有些失了興趣,不知道該怎麽接下去,保持了沉默。

房子裏靜悄悄的,只有盛譯嘉洗衣服的沙沙聲。

聞沅突然又想到那個被自己問了無數遍的問題。

為什麽?為什麽偏偏是自己,突然一夜之間就老了呢?

她閉了閉眼,立刻覺得睡意昏沉起來仿佛又回到那一天。

變老的前一天,一切看起來是那麽幸福和溫馨。

她穿着大紅色的小禮服,挽着江河的手,慢慢走向了盛譯嘉。

盛譯嘉對着她笑,“阿沅,我終于等到你了。”

江河興奮中帶着些許委屈,“阿沅,沒有想到我師兄居然被你拐跑了,你可要好好對師兄呀!”

聞沅不滿,“哥!你還是我哥嗎?怎麽老師兄師兄的,不知道的還以為你暗戀嘉哥哥!”

江河跺腳,“是你們暗度陳倉瞞着我!我命苦!”

盛譯嘉安慰他,“別難過了,江河,以後我是叫你哥的。”

江河這才高興起來,後來喝高了,還即興念了葉芝的那首詩。

When you are old and grey and full of sleep

And nodding by the fire, take down this book;

And slowly read, and dream of the soft look

Your eyes had once, and of their shadow deep

How many loved your moments of glad grace,

And loved your beauty with love false or true。

But one man loved the pilgrim soul in you,

And loved the sorrow of your changing face

And bending down beside the glowing bars,

Murmur, a little sadly, how love fled

And paced upon the mountains overhead,

And hid his face amid a crowd of stars.

江河學的是純正的倫敦腔,念起來十分深情,讓訂婚宴上所有人都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可沒有想到,卻是一詩成緘。

當你老了,頭發白了,睡意昏沉。

當我老了,頭發白了,睡意昏沉。

你愛我青春歡暢的時辰,愛慕我的美麗,但你會不會再愛我衰老了的臉上痛苦的皺紋?

作者有話要說: 國慶假期結束了,大家玩得怎麽樣?有沒有去看人?╮(╯▽╰)╭蠢作者玩得嗨了→_→娜娜好認真幫我推文,結果我去浪了,對不起她!分分鐘應該切腹自盡(?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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