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婚禮

盛譯嘉并不是一個同情心泛濫的人,相反的是,由于學醫多年,他對生死有着一種麻木的漠然。然而這些日子,對于她這個老太婆,他表現得太過“熱情”了。

聞沅心想他大概是想要通過她這個“長輩”得到未婚妻的消息。

這麽想着,聞沅又隐隐覺得生氣起來,連帶着指揮盛譯嘉幹家務的聲音都大了些。

“掃地就要把角落都掃幹淨了,你只掃這一塊是怎麽回事,得掃沙發後面呀!”

盛譯嘉倒是一聲不吭,默默又抹了一邊地板。雖說平時他也動手做家事,但太過瑣碎的,他并不會動手,比如掃地,一個機器人就可以搞定的事,為什麽還要彎腰俯首吃灰塵呢。

盛譯嘉已經在思考該買什麽樣的機器人比較适合了。

聞沅虐了他一會,心情好了些,終于能夠和他正常聊天了。

“小盛啊,你那房子不是住得好好的嗎,怎麽現在搬家,這棟樓雖說光線不錯,但衛生和管理很一般啊。”聞沅明知故問,她連理由都幫盛譯嘉想好了,無非就是房東家出事順便拿顏玉玉當擋箭牌。

果不其然,盛譯嘉道,“房東昨天打電話說房子有急用,你們樓上正好又在招租,玉玉和阿妞也玩得好,就搬過來了。”

聞沅在心裏哈哈大笑,盛譯嘉找借口的技能還是一如既往地糟啊。

心情好了起來,胃口也跟好了。聞沅砸吧嘴巴,感覺快要淡出鳥來了。她變老的這些年,身體一直不好,廖清便拘着她吃清淡的東西。她倒也聽話,知道一時口腹之欲可能會給廖清帶來巨大的麻煩,乖乖地喝着白粥米糊。但不知道為什麽,就在現在,她突然好想吃一些有滋有味的東西,肚子裏的饞蟲突然活躍起來了。

“小盛啊,水煮魚你會做嗎?”聞沅不自覺吞了吞口水,擺出了自覺得最和藹可親的笑容。

盛譯嘉擡頭看了看她,說道,“不會。”

确實,盛譯嘉只會煮粥。聞沅有些失望地揮揮手,“當我沒問。”

“水煮魚太辣了,你不适合吃。”盛譯嘉道,“清蒸吧,魚肉是優質蛋白,多吃也有好處。”

所以,還是有魚吃嘛。聞沅很開心,卻又有些擔憂,盛譯嘉真的會做魚?她可是還記得他第一次做魚慘絕人寰的模樣。

盛譯嘉好像知道她的想法,清咳了一聲,似乎有些羞赧,“清蒸魚是我的拿手好菜。”

聞沅微訝,露出了一個微妙的微笑,“那就好。”

她絕不會忘記當年的盛譯嘉胸有成竹的話,“我做的魚還不錯的。”

“加油,小盛。你可以的。”聞沅給他加油打氣後,便一直在糾結,等下是借題發揮盡心盡力當個刁蠻老太太好,還是手下留情委屈一下自己的胃?

盛譯嘉不知道她的這些想法,他确實苦練廚藝多日,清蒸魚,是衆多失敗品之中唯一的幸存。

還好,她想吃魚。盛譯嘉心有餘悸,若是別的,他做不出來有滋有味的,只能夠盡量讓它們不被浪費,能吃得下去而已。

他埋頭跟魚做鬥争,江河的電話便來了。

盛譯嘉看到是他的號碼,想了想,又瞥了瞥在外面縫裙子的聞沅,還是挂掉了。

江河很快就回複,“不方面聽電話?”

“到了?自己打的,地址發給你了,谷也街的房子暫時給你住,鑰匙壓在門口第二個花盆下。”盛譯嘉擦擦手,給江河短信道。

江河卻回,“你在阿沅那邊?”

江河難得這麽敏銳,盛譯嘉答道,“是的。”

江河在那邊沉默一會才給他回複,“我剛剛查到,廖知文正好在三年前去世的,跟聞沅失蹤的時間差不了多少天。如果說這其中沒有貓膩,我不信。”

盛譯嘉反應淡淡,“事情總會水落石出的。這些事是要好好查,不過現在你打算怎麽見阿沅?”

江河的情緒低落下去,“遠遠看一眼我就走。”

“好。”盛譯嘉收起了手機,繼續沉默地做清蒸魚。

阿沅喜吃辣,可惜不能給她放了。她到底過得有多艱難,連一口喜歡吃的,都不能多吃。

盛譯嘉将魚放在鍋裏,點火,目光閃過一絲陰翳。

若是命運和巧合,他認。但若是人禍,他定不饒罪魁禍首,不管那人是誰,抱着什麽樣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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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時間終于到了,清蒸魚端了上來,居然還不錯,魚肉鮮嫩,味道清香。

“多吃魚對心髒有好處。”盛譯嘉給聞沅裝了一碗飯,順口道,“我沒有放辣椒,姜也只放了一點調味,味道不重,你不用擔心。”

聞沅以前算是個吃貨,幾乎什麽都吃,但是唯獨受不了姜的辛味。盛譯嘉記得她的這個習慣,将姜味降到了最低。

聞沅并無察覺,樂呵呵笑着将整條魚幹掉了。

她最近實在是胃口大增,身體也一直在好轉,說不定哪天就年輕回去了。

正吃着飯,外面突然傳來了敲鑼打鼓的聲音,還伴随着十分歡樂的曲子,隐隐約約聽着,像是《好日子》。

“嗯?”聞沅停下筷子。

“剛才去買菜的時候聽說陳老板的女兒阿妍今天出嫁,就在門口的大榕樹下擺酒宴請街坊。”盛譯嘉突然道。

“啊呀,是今天啊?”聞沅也突然想起來,“我還收到喜糖呢,這幾天都給忙忘了。”

“去去去,必須得去!”聞沅玩心大起,幾乎要蹦跳起來,“我好久都沒見過婚禮了。聽說周老板,就是水果店那位老板,他還要在婚禮上表演呢。”

聞沅催促着盛譯嘉收拾碗筷,回到房間裏去挑衣服換上。

她的衣櫃裏有不少的紅色衣物,看起來喜氣洋洋的,最适合這樣的日子穿了。雖說有的地方女賓不能穿紅,生怕搶了新娘子的風頭,但她這麽個老太太,穿紅色的衣服也沒什麽,反而是一種隆重。

聞沅梳好頭發,看着滿頭的銀絲,還專門挑了個水鑽的發夾別上了。

整個就是個時尚優雅的老太太嘛。

聞沅得意地看着鏡子中的自己,也不嫌棄那滿臉的皺紋了,提着裙子就到外面去。

盛譯嘉很耐心地在等她。

“你穿紅色很适合。”他道。

不管是少女還是現在的模樣。

聞沅抿嘴笑,裝作十分羞澀的樣子,“哎呀,盛先生,你的嘴巴可真甜吶,不知道的還以為你要撩我這個老太婆呢。”

哼,撩我也不告訴你,我就是聞沅!

她的眸子很亮,一臉的壞笑,和當年如出一轍,“要是真的年輕個五六十歲,小盛啊,我們說不準能成,哈哈哈。”

盛譯嘉的反應也是相當讓人折服,“是我晚生了五六十年,沒有趕上。太遺憾了。”

說撩,你還真的撩上了。

聞沅在心底翻了好幾個白眼,卻又樂滋滋地想,老娘魅力不減當年,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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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沅的腿腳基本好利索了,至少上下三樓,不在話下。

她一階一階地往下時,突然想起了與盛譯嘉重逢的場景。

“廖女士,我是順路過來接你們的司機。”聞沅心想,如果她和他,真的只是陌生人就好了。他當一名好心的先生,她當一位優雅垂暮的女士,各不相幹,相互客套,各自遠去,盛譯嘉或許就不會抓着她這個“可能和聞沅有聯系的長輩”不放了吧?

剛剛拐過街口,喧鬧就灌入耳朵。

大家都喜氣洋洋地圍桌而坐,侃侃而談,新娘子穿着中式的禮服,挽着新郎,親密交談,時不時捂嘴而樂。

看來剛才送親的環節已經過去了。

盛譯嘉攜着聞沅走過去道賀,“阿妍,阿年,恭喜恭喜,百年好合啊。”

聞沅擺出德高望重的派頭,給他們塞了個紅包,“白頭偕老,早生貴子!”

“謝謝,謝謝!大家随意啊。”新郎就只認得盛譯嘉似乎也是住在谷也街附近,對于聞沅,那是毫無印象。但來者是客,看着也像是相熟的街坊,就接下了紅包,請他們入座。

新娘阿妍見到盛譯嘉的時候,輕輕“啊”了一聲,似乎有些驚訝。

“盛先生,謝謝你來。”她的眼眸裏微微含淚。

喂喂喂!姑娘,你今天出嫁啊,看着別人的未婚夫哭個毛啊!剛剛你不是這樣的,不要說入戲就入戲啊!

聞沅不悅,臉上卻笑,“新郎新娘可真般配啊,小盛,你說是不是?”她轉向新郎,“能追到我們阿妍可真不容易喲,以後可要好好珍惜呀。”

“一定一定。”新郎根本就沒注意新娘子的異狀,聽着聞沅語重心長的叮囑,如發重誓一樣,承諾道,“我一定對阿妍好的。”他握住了新娘子的手,“得妻如此,此生無憾。”

新娘子大概也反應過來了,深深看了盛譯嘉一眼後,也握着新郎的手,喜極而泣。

聞沅:“......”

她跟盛譯嘉找了個座位坐下,語重心長道,“小盛啊,我聽說你結婚了,那以後遇到些個單純的小姑娘,可要離人家遠點啊。”

盛譯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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