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陸語這兩天工作魂不守舍的, 已經好幾次小組讨論串錯主題了。

合作的同學心疼她學習太拼命太辛苦,眼睑下面都埋着重重青影, 要她早點回去休息,作業不着急。

陸語笑了笑,一張小臉煞白煞白的,倒也沒推辭,收拾好筆記本揣進包袋裏就告別了。

站起身的時候雙腿發軟, 險些就摔坐下去, 幸虧及時扯住身後的布藝沙發才将将穩住。

有人上來扶, 她客氣地道謝。

“語姐這兩天什麽情況?”

“不知道啊,是不是那次發燒後身體沒恢複,看起來蔫蔫的, 老是發呆走神。”

“我覺得不像, 是不是生活上遇到什麽麻煩了?”

“深陷情感糾葛?”

……

陸語已經走遠,自然不知道他們在背後這麽評論自己, 哪怕聽到了也沒力氣陪他們周旋。

從周二到周五。

她好像已經三天三夜沒合過眼了。喝了一碗南瓜粥還是吃了一塊全麥面包?

記不清了,孟嬌那天外賣點多了求她幫忙解決的。

陸語走到寝室樓下才想起自己出門沒帶鑰匙。

原本想着讨論會根據要個把小時, 等孟嬌跑步回來也就差不多了, 哪知道自己會提早退場。

她回頭,遠遠望了望藏在教學樓背後隐隐露出一個尖頭的圖書館标記, 上面的字跡因為距離太遠變得模糊。

陸語打消了折回的意圖, 準備在大廳裏的休息處坐一會兒。

前腳剛邁進打卡處,餘光就瞥到了個落寞蕭條的影子。

她微不可查地嘆了口氣,又在宿管阿姨疑惑的眼神注視下繞了出去。

“溫澤。”

他站在光禿禿的銀杏底下, 直勾勾地盯得陸語心裏發慌,卻一言不發。

“怎麽……突然過來了。”還不喊她。

陸語生硬地詢問,找不回早前的自然。

“想你了。”他把陸語攬進懷裏,手指頓了頓,最終還是遂了自己的心意。

一下一下撫摸她的脊背,忽快忽慢,沒有章法。

羊絨大衣的觸感很好,但是還是不及她羊脂膏般絲滑的皮膚。

咬過一次就想占為己有。

異樣的刺激從尾椎骨往上冒,陸語從未體驗過,說出口的語句都支離破碎。

“不是說好給我……一點适應時間的嗎?”

“忍不住。”他一個用力,抱着陸語騰空旋轉,壓在了那顆單薄的銀杏樹上。

下午兩三點的光景,天色尚明,光線足以陸語看清他眼裏的濃烈的情感,差點把她湮沒。

怎麽只兩天不見,性子竟然能變了這麽多。

自己有意的疏遠冷待,本以為他會繼續一貫的作風,繼續任性頑劣,無理取鬧,正好給她一個結束的由頭。

可他竟然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叫她準備多日的腹稿毫無用武之地。

“你怎麽這麽輕?”他單手掐着她的腰往上提了提,雙腿懸空,迫使陸語伸手環住他。

“可能換季食欲不太好吧。”她拿手撥了一下臉頰的碎發,垂下睫毛,避開溫澤的對視。

“騙人。”他迅速反駁,“你都沒有好好吃飯。”

陸語沒應聲。慣性思考他的信息來源。

“你要修仙嗎?”

“這樣會生病的。”

“我們去吃飯好不好?”

一向沉默寡言的人突然變得聒噪起來,叫她真是不适應。

“陸陸……陸陸……”他湊到她耳邊,一聲聲喊得缱绻纏綿。

陸語一手按在他的嘴唇上,“好。”

溫澤的眸子一下子亮了起來,熠熠生輝。

飛快地在她掌心舔了一下。

陸語猛地收回,擰着眉拿紙巾擦拭上面的濕潤,“有細菌。”

“不怕。”

他把陸語捏在指尖的紙團抛進垃圾桶,然後從善如流地牽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交錯擰轉,胳膊緊挨着胳膊。

這回不是影子。

/ / /

陸語上車的時候猶豫了一瞬,神情凝重地問他,“溫澤,你有駕照嗎?”

明知故問。

未成年怎麽可能有駕照。

溫少爺秀車技的雀躍心情被潑了一盆涼水。

陸陸好像很不喜歡他做違法亂紀的事情。

他利落地把車門關上,委屈巴巴地站在她面前認錯:“那我們叫車去吧。”

陸語笑,“地方很遠嗎?”

“有點。”

陸語沉吟一瞬,牽起嘴角笑了笑,算是贊同他的意見。

陸語跟着陸老板穿梭于各大酒會宴席,車還是認識幾輛的,在他們校區這麽個偏僻地方,叫了輛瑪莎拉蒂……

她瞥了溫澤一眼,但笑不語,顧自鑽進了後座。

溫澤跟着她進去,一米九的個子有些委屈。

陸語往裏面挪了兩寸,又被他攬了回來,眼睛撲眨撲眨的,好不可憐,似乎是以為她要遠離。

陸語失笑,久未進食,身上沒什麽力氣,也不掙紮,順勢靠在溫澤懷裏,聽他強健有力的心跳聲。

饒是再怎麽昂貴的內飾也比不上人肉靠墊舒服,陸語枕着他的胸膛,選了個舒服姿勢,阖上眼。

毛絨絨的腦袋在他懷裏動來動去,溫澤起初覺得歡喜,時間一長久就只剩磨人難耐了,僵硬着手臂和脊背不敢動彈,擔心再生出什麽了不得的念頭。

“陸陸。”

“嗯。”

車內太暖和,又有溫澤自覺地為她承擔靠枕的角色,陸語的眼皮沉得很,像是壓了個秤砣。打不起精神,鼻尖微動,發出唔哝的聲響。

聽出她聲音裏的不對勁,溫澤低頭,半偏着,繞過去看她的神情。

她側着臉,露出好看的臉龐輪廓。紅唇輕啓,壓在他的領口上,不知道會不會留下印子。睫毛安然下垂,要比他的短一點點。

黑眼圈大大的,但還是很漂亮。

溫澤的目光掠過她半邊側臉上的每一寸肌膚,連藏在淩亂發絲裏的精致耳垂都沒有放過。

陸語睡得不沉,被他極具侵略性的視線盯得難受,伸手被壓在身下的半邊手臂,高舉起來揉了揉他的腦袋。

“乖,別鬧。”

哄小孩子的語氣。

溫澤撤回到自己的位置上,悶悶不樂。

他一點都不想被當作小孩子。

/ / /

到了地方,司機熄火,剛吐出一個字,就被溫澤甩了一個惡狠狠的眼神,立即噤聲。

陸語睡着了,呼吸均勻。雙手環着他的腰,腦袋放在他的手臂和胸膛間,柔軟得他不想松開。

司機識相地下車吹冷風,給溫少爺自由發揮的空間。

溫澤抿嘴,仍是覺得車廂空間過于狹小,,他想要把陸語裹起來,從頭到尾都抱在自己懷裏,然後……

似乎有什麽東西正在生機蓬勃地緩緩擡頭。

溫澤似是一口吞了整把的朝天椒,脖子、耳根、臉頰全都染上紅雲。

鼻尖因為燥熱冒了小水珠,連呼吸吐出的空氣都是渾濁粗重的。

他惴惴不安地望了眼熟睡的陸語,把落在座墊上的大衣下擺往大腿上折疊,聊勝于無的遮掩。

一邊努力自我安慰,消減愧疚感:汪主任教過的,這是正常現象正常現象正常現象……

小和尚念經似的重複同一句話,不知不覺,就也倚着陸語的腦袋睡去。

溫澤是被陸語叫醒的,她被禁锢在溫澤懷裏出不去了。

“你醒了?”他眨眨眼,沒睡飽,眼角還有兩朵淚花閃現。

“松開一點,勒得難受。”陸語從夾縫裏伸出兩根手指,拍了拍溫澤環住她的手臂。

大夢初醒的聲音沙啞,她怕溫澤又疑神疑鬼的折騰出什麽新的麻煩,特意放得輕柔,壓下了喉頭的啞意。

“哦。”

不料正巧踩中了溫少爺的雷區,真把他當幼稚園小朋友哄了。

長發溜進脖子裏,陸語垂眸,把他們全部攏出來撥到一側,看着溫澤鬧別扭的模樣暗自好笑,“我餓了。”

溫澤身體偏轉一分,又迫使自己拼命僵住。

三、二、一。

最終還是不争氣地敗下陣來,按在座墊上的手指悄悄往陸語的手掌上走,停在她纖巧的手腕上,握牢。

陸語擡眸看他,唇角翹起,笑容燦若明霞。

溫澤看得心猿意馬,顧自開始報菜名。

“今天晚上我們吃奶酪豬排。”

“好。”

“三汁悶花菜。”

“好。”

“黑椒烤大蝦。”

“好。”

……

溫澤歡天喜地玩着報菜名的游戲,沒注意陸語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淡。

她不喜葷腥油膩。

果然還是不适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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