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程老太太到底是上了年紀, 精力不比年輕人,沒兩個小時就準備打道回府。

校長殷切地送出來, 說了一堆冠冕堂皇的奉承話,末了要給三人在校門口拍一張合照留作紀念。

老太太欣然答應,精神矍铄地站在正中間,一頭銀發梳得一絲不茍,看起來神采奕奕, 半點沒有七十多歲的樣子。

程明钰和陸語則各自偏居一側。前者抿着笑意, 照舊是君子端方溫潤如玉。後者也不失尋常的大方恬靜, 只眸子裏的光彩黯淡兩分,顯得有些怏怏然。

看得出來校長是想拍程老夫人的馬屁才提起拍照這麽一出,不過由于個人技術和設備局限, 并不是很成功。

壯碩的身軀撅着屁股往後挪了好幾步, 眼見着就要退到路口,仍不能把三人全部盛進畫面裏。

校長的眉心擠作一團, 額頭上松馳的皮膚拉了三道褶。

沉思好一會兒,他大步上前, 笑眯眯地把陸語和程明钰往中間推了推, 兩人幾乎是緊挨着,毫無縫隙。

陸語踩着雙中跟靴子, 老太太的身量又不高, 立于身後還能露出一截姣美的脖頸。

校長退回原位,總算知道把豎向的手機橫擺,還得意洋洋地朝三人比了個OK的手勢。

肩頭突然一沉, 陸語禁不住蹙眉,還沒來得及開口,溫熱的氣流就自耳畔傳來。

“笑一笑。”

程明钰把手臂搭在她的肩側,呈環抱的姿勢,看似只是虛圈着,實際上帶着不容抗拒的力量。

自從他在大禮堂把話挑明了之後,就再不見之前的儒雅禮讓。

陸語掙紮兩下,分毫不動。擔心動作幅度過大驚動了前面笑得開懷的老太太,只能僵着嘴角,等待校長以拙劣的拍攝技術完成這場表演。

回程的時候程明钰做司機,老太太同陸語一起坐在後排,熟稔地拉着她的手暢談時事熱點。

陸語心不在焉,有一茬沒一茬地應聲,無精打采的,鮮少發表自己的觀點。

可老太太好像就認準了她似的,喜笑顏開,一點也沒有被晚輩冷待的不悅。

好在兩人間始終隔着年齡差,共同話題并不多,從國家大事教育現狀到博物館的陳列擺設,老太太總算是熄了聲。

沒等陸語松一口氣,她又和顏悅色地發問,“小語啊,中午想去哪裏吃飯?”

陸語輕“啊”了一聲,表達自己的訝異。

她是真沒想到老太太還有約她一起吃飯的打算,眉心不動聲色地攏了攏,皺着鼻子,輕張的嘴唇一直沒有合上,快速在腦海裏翻找對策。

程明钰望了眼後視鏡,見到她擰巴着的小臉,輕笑道:“奶奶,你吓到她了。”

老太太擡起滄桑斑駁的手掌往自己腦門上拍打兩下,歉疚道:“是我唐突了。”

話是這麽說,可她又立馬接了一句,“小語意下如何啊?”

這難道不是硬逼着她答應的意思?

陸語因為程明钰在大禮堂發表的言論焦慮不安,早就迫不及待想要離開這是非之地,哪裏還有陪着吃飯的心思。

她讪讪地從老太太的手掌下抽回自己的手,強顏歡笑道:“程奶奶,我中午約了人,就不方便和你們一起去吃飯了,下次有機會再說吧。”

程老太太也不是好糊弄的,當即下巴一收,擺起架子虎着臉道:“什麽客人呀,倒是比我老婆子還貴重了,不如一起。”

陸語撫額,頭疼得緊,心念一動把溫澤拉出來背了黑鍋,“他年級小,說話沒個分寸,還是不了。”

聞言,程明钰低低笑出了聲,“奶奶,既然陸陸有事,我們就改天吧。”

“也行吧。”老太太不情不願地嘆了口氣,頗為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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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別了程氏祖孫,陸語總算把強挂了許久的笑容從嘴角撤下。

揉着眉心思忖程明钰的話,慢悠悠踱着步子往家裏走去。

陸老板夫婦還沒從北極回來,偌大的房子只她一個人。

陸語昏昏漲漲地走到小別墅門口,左腳剛踏上門墊,就感受到一股拉力從地面傳來。

衣擺被人揪住,使了點勁,迫使她低頭去看。

樣貌清俊的少年跌坐在行李箱上,細碎的短發淩亂地伏在鬓角額頭,淺灰雪地靴上沾了雪水,染成鴉青色,深深沉沉的,看着就覺得涼。

通紅的手指和杏色的衣裙入目視覺落差極大,陸語一驚,蹲下身去握他的手,冷得她脊背發顫。

少年直勾勾地盯着她,平日裏櫻色的嘴唇去了三分顏色,顯得蒼白單薄。

“陸陸,我好冷。”他皺着一張臉,連手指關節的曲直都變得艱難,雙手直往她暖和的大衣裏頭鑽。

陸語聽着他可憐兮兮的小語氣,又是氣惱又是心疼,“我讓你不打招呼過來的?”

“不是手冷。”

他委屈地嘟囔了一聲,陸語沒怎麽沒聽清,輕“嗯”了一句。

溫澤吸了吸鼻子,手腕稍一用力,本就因為半蹲重心不穩的陸語被他一把拽進了懷裏。

少年指骨分明的手掌隔着厚重的衣物壓在陸語的後背上,仍能感受到冰封般的寒意。

陸語反手環住他的脖子,雖然不解,卻還是任由溫澤貼着她的臉頰胡亂磨蹭着。

好半天,溫澤才喏喏地吐出兩個字,“心冷。”

陸語失笑,“又怎麽了?”

“剛才……我看見一個男人送你回來的,你早上去哪裏了?”

忸忸怩怩地說完一番話,他睜着透亮的眸子和陸語對視,不依不饒。

陸語彎了彎眼睛,原本因為程明钰郁憤的心情一掃而光,抵着他的額頭道:“你怎麽不問我昨天晚上去哪裏了?”

溫澤勒住她腰身的手臂收緊,似乎要把那不盈一握的腰肢折斷。

陸語在他的嘴唇上輕點了一下,“開玩笑的。”

“早上回高中看望了一下老師,那是我高中的學長。”

歪着頭想了想,陸語又補充道:“車上還有他的奶奶。”

沒有故意隐瞞的意思,只是覺得現在的場合和心情不适宜談這麽沉重的話題。

聞言,溫澤手臂上的力道是松了,眉心卻重重疊起小山,“你們認識多久了,怎麽都見家長了?我也要去見叔叔阿姨!”

說着,他把期盼的目光投向半開的大門,已然迫不及待。

陸語勾了勾他的小指聊以安慰,“家裏沒人。”

她原以為程明钰如南方的雪,十年不遇,落地無痕。現在才發現他是冰雹,時時有,時時落,砸在身上還挺疼。

程明钰語氣裏的勢在必得讓她心驚膽顫,尤其害怕他和溫澤的碰面,按照溫少爺的暴脾氣,指不定發生什麽流血事件。

不過這會兒看起來,她好像太小看了溫澤,到底是成年人了,不至于不分紅白就魯莽地往前沖撞。

知道問點基本情況。

不錯。

智商還有得救。

陸語順着兩人勾連在一起的小指往上走,和溫澤十指相扣,溫聲軟語,“外面太冷了,進去我再和你詳細說好不好?”

顯然忘記了溫少爺給點陽光就燦爛的德行。

溫澤輕哼一聲,把稍暖的手指從她的束縛下掙脫出來,顧自負到身後,別開頭,怒氣沖沖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這只是緩兵之計,要是說不清楚就讓我在外面凍死好了。”

陸語因為他幼稚童真的話語不由一笑,襯得滿樹嫩黃的臘梅都少了三分顏色。

溫澤卻蹙眉,傾身去找她的唇,只在外側停留,并不深入。

“不開心就不要笑了。”

難得的溫柔。

陸語一怔,禁不住思索自己不虞的神色是否過于明顯。

“認真一點。”溫澤冰涼的手指抵在她的下颔上,迫使她擡頭和自己對視。

陸語擡手捏了捏他滾燙的耳垂,輕笑道:“好。”

溫澤被她泛起的酒窩晃得心神蕩漾,不留神間就讓陸語反守為攻,舌尖在唇齒間搗亂。

溫少爺的好勝心被激起,捧住陸語的臉頰開始攻城略地,直到兩人都因為缺氧滿面通紅才戀戀不舍地停下。

“先進去。”陸語軟綿綿地趴在他的肩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

雖說別墅區的人口密度低,卻也不是荒山野嶺杳無人煙。

光天化日之下兩人在大門口做這種荒唐的事情,溫澤不要臉她還要呢。

作者有話要說: 标題我本來想打捉.奸在X

【有獎問答】澤狗這個年紀能開車嗎?[皺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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