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楊博對萬琛的單打決賽引不起張恒的關注。
誰贏,都不影響他。
大概真的有球風相克,楊博和杜英是馬指導帶的徒弟,恰巧他也是,許指導老說場上就是兩個馬龍在對打,比的就是心理。張恒性格随了父親,穩中帶狠,上了場就不顧一切,往死裏打。
楊博和杜英跟別人有絕對勝算,跟張恒打還真的要看臨場發揮,才能分出高下。
陸文東跟張恒坐在一起,好奇地問:“恒哥覺得誰會贏?”
“楊隊大賽經驗豐富,琛哥要是能放開來打,也是有機會。”
陸文東說:“我希望琛哥能贏,為江蘇隊争氣。”
經他這樣一說,張恒才想起國乒隊兩大幫,江蘇幫和遼寧幫,劉子謙和楊博是遼寧人,一隊中只有張恒是山東人,與衆不同,怪不得自己老跟他們合不來。
比賽期間,陸文東比誰都激動,喊得比誰都大聲,好像靠聲量就能把單打冠軍拿下來。
這場比賽最後結果,4:3,萬琛艱難獲勝。
陸文東喜出望外,劉子謙一臉頹喪。
張恒不覺得這會影響楊博的隊長地位,他有一個最強的靠山:馬指導,哪怕楊博在隊中不得人心,隊裏也沒有人能越過他當上隊長。
當然了,上一任隊長杜英也是衆矢之的,這個位置真是用來擋煞,誰當都倒楣。
恰恰在男團的四強賽時,楊博又輸給日本的藤井,還是第一場單打。張恒見到在觀衆席上的日本人都瘋了,不停揮舞國旗,眼中的殺氣又濃了幾分。
馬指導示意他上場時,臉色陰沉地喊了一句:“別讓他們活。”
張恒也知道身負重任,要是再丢一分就真是丢人到大西洋了。
楊博下場,就拿塊大毛巾蓋着自己的頭,一言不發坐在地上。不知為何,張恒有預感楊博在國家隊的日子要到頭了。
即使贏下男團金牌,馬龍依然是全無笑容,一臉冷漠。
陸文東有點擔心,在回程的路上問張恒:“我們要去關心一下楊隊嗎?”
“安慰的話過日子還可以,但遇到困難和挑戰時一點幫助也沒有。”
“你說得也對,有時你想事情還想得很開。”
張恒笑說:“我不是想得開,只是不得不這樣想,令自己好過一點。”
從亞運會回來之後,楊博被馬指導罵得最慘,張恒一點也不可憐他,國乒隊本來就靠實力說話,像隔壁的陳詩婷火力全開,橫掃女單和女雙金牌,堵得媒體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若不是顧濟打不出狀态,杜英又退了,張恒真的很懷疑楊博憑甚麽上單打。
剛好杜英從山東過來找張恒吃飯。
聽張恒說起楊博的比賽表現,杜英一臉嘲諷說:“努力了這麽多年,凡是有點天分也該有成功跡象。”真不曉得他哪有顏面當國乒隊隊長。
“你覺得他還能去奧運會嗎?”
“要是馬指導選他去奧運的話,我把這盤子吞下去。”
張恒有點吃不下去,繼續聽杜英說:“他還有臉說自己有多努力,忍受傷病,但我沒覺得他有多優秀。”現在努力像是一塊遮羞布,失敗了就拉它去掩飾自己。“輸了外戰就是死罪。”
“馬指導也會這樣想嗎?”
“我可是馬指導的大弟子,以前也沒少看他罵人。他最近罵人兇嗎?”
“還好。”
杜英笑道:“證明他個性轉好了,以前我們一落後,他就着急跳起來,虧他還說自己做球員時脾
氣溫和。”
吃完飯之後,杜英和張恒在附近轉轉,離開了體育館,其實他們跟普通人沒太大的分別,只是成名早,像杜英十六歲就在國家隊打出名堂,張恒十九歲拿奧運金牌,張愛玲說得好,成名還是要早一點。
小食一條街往裏面走就是一些網吧和KTV,聚集的都是一些打扮奇怪的少男少女,張恒年紀不大,但對這些東西不感興趣,便對杜英說:“我還是要先回宿舍。”
杜英瞄了一眼,也覺得無趣,說:“嗯,查寝還是十點半吧。”
他們轉身往大街前行,見到有四個濃妝豔抹的妙齡少女,染了金發,穿着背心短裙相互搭着肩膀走着,不時發出誇張的笑聲,杜英有點看不慣這樣的行徑,低聲跟張恒說:“看着跟你差不多大,卻沒一點為國服務的精神。”
張恒笑了笑,對上其中一個女生的視線,覺得有點眼熟,卻說不出在那裏見過。那個女生卻驚慌地移開了目光,一瞬間張恒想起她是誰了,走過去一把拉着她的手問:“你怎會在這裏?”
那個女生瞪着他,想掙開他的手,但力氣不及他。身邊的其他女生似乎意識到這個冷着一張好看的臉的男生是朋友的家人,剛好抓到離家玩耍的她,紛紛離開,不敢多言。
張恒的視力好得很,哪怕夜色昏沉,借助街燈,也看清女生的樣子,“你是瑤瑤吧?晚上跑來這裏幹什麽?你不用上學嗎?”
杜英大吃一驚,“瑤瑤?你幹嘛穿成這個鬼樣子?”
瑤瑤是馬指導的獨生女兒,正在上高二,以前聽馬指導說瑤瑤挺乖,就是讀書不是太好,所以給她報了好幾個補習班,想讓她的成績有進步。怎麽今天見到她變成一個不良少女在街上亂逛?
被喊作瑤瑤的女生拼命想掙紮離開,高呼:“我要出去玩,你們管我甚麽?”
張恒低頭瞪了她一眼,“要不是我喊你爸一聲指導,我還真的不管你的死活。我先把她拉回馬指導的家,你通知馬指導。”
杜英也搞不清是甚麽混亂狀況了,只好先找馬指導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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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龍趕回家中,已經聽到張恒在教訓瑤瑤。妻子坐在客廳,見到他回來,就指了指飯廳,馬龍心領神會。剛收到杜英的電話,馬龍一直懸着的心才放下來,還好杜英和張恒剛好碰上瑤瑤,要不然也不知道往哪兒找她回家。
或許是他和太太教育瑤瑤的方法出錯,導致她根本不服管教,不但頂撞他們,這次還偷了錢出去。
“不喜歡讀書是一回事,做錯事是另一回事,一天到晚只會令父母擔心,算甚麽有出息?你到現在還拿着父母的錢揮霍,憑甚麽埋怨他們不愛你?如果你是我的女兒的話,瞧我會不會打斷你的腿。沒有鏡子,你也找盆水照照自己現在的模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像個學生嗎?”
馬龍見到張恒背對自己,瑤瑤坐在桌後,哭個不停,滿臉不服氣。
“他們都不管我,一天到晚只會工作。”瑤瑤不忿地反駁。
“他們不工作的話,你來養他們嗎?你有錢嗎?你出去找工作,誰會請你呀?別忘了,你才十七歲,跑去當售貨員,別人也嫌你沒經驗。”
“我……我……”
“要不你像我一樣代表國家打比賽,你吃得了苦嗎?你要做的事情是用功讀書,孝順父母,連這兩點也做不到,還天天怨天尤人。不要怪別人不幫你,也別怪他人不關心你,活在世上,痛苦難受都得自己承受,沒人能真正理解你,如人飲水冷暖自知,真正能幫你的,永遠只有你自己。就算不為父母着想,你也要為自己着想,考不上好的大學,沒關系,但人總得有一門養家糊口的手藝,我相信逛街上網不能致富,只是消磨時間的嗜好。”
馬龍輕輕嘆了一口氣,張恒說的話沒錯,只是不知道瑤瑤能否聽進去。
張恒轉過身,見到馬龍已經站在客廳,抿了抿嘴,走過去說:“對不起,馬指導,我明天回去會寫檢查了。”
馬龍拍了拍他的肩膀說:“今天,謝謝你和杜英了。”
“希望你別怪我和杜師哥多事了。”張恒終於知道馬龍心情不好的原因,不是楊博的表現太差,而是被家事困擾。
馬龍妻子說:“這次還是你和杜英把瑤瑤帶回來,我差點就要報。警了……”
張恒從褲袋掏出一張黑色信用卡,“我從瑤瑤的手袋找出來,這張信用卡肯定不是她的。”
馬龍妻子一見到就連連嘆氣,“這是她爸給我辦的卡,本來鎖在櫃裏,被她撬開了。”
張恒挑了挑眉,這倒不算沒腦子,起碼知道離家出走要帶錢。
“瑤瑤,你應該沒看過犯罪劇吧?哪有人逃跑會用信用卡,當然是帶現金,所以說你讀書少,真是沒錯。”
瑤瑤的情緒本來平伏了一點,被張恒這麽一說,又怒沖沖地瞪着他,只是爸爸回來了,肯定不會站在她這一邊,一定會幫着張恒。
張恒冷笑說:“換作是我離家出走,肯定會先規劃好路線和住宿,确保自己不會被家人找到,連這些事也沒準備妥善,算不上離家出走,只是不小心出一次門而已。”
馬龍見到女兒還是不服氣,便說:“阿恒,你先回宿舍吧,我跟瑤瑤好好聊一聊。”
張恒也不想幹涉馬龍的家事,便說:“我先走了馬指導。”
瑤瑤走出來,指着張恒罵了一句:“你走就最好,以後別來我家,我不歡迎你!”
張恒雙手抱胸,冷笑道:“我偏愛過來,你有本事就讓我別來。”
瑤瑤見到張恒挑釁她,心中更是氣不過來,眼淚又要掉下來。
張恒不是憐香惜玉的人,轉身就離開了,才不管馬龍怎樣處理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