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序幕

太子葬禮,停靈七日,舉國上下,除帝後外皆着素服。依行慣禮,皇室宗親,親貴大臣家眷每日都得去東宮哭靈,直至發喪為止。

沈凝煙雖已懷胎□□月,但,仍有每日去一次東宮,雖不曾如旁人一樣常跪于靈前,但這每日一次的折騰,也确實讓她受了很大一份罪,整個人都瘦了一圈,本就嬌小的身子這一瘦下去,讓高高隆起的肚子凸顯得更為驚人,若不是太醫早已經明确斷定過,她腹中只有一個胎兒,只怕旁人看了,都會以為她懷的是雙胎。

對于妻子受的這份苦,夜無痕看在眼裏,疼在心裏,但他卻有心無力沒法去替她承擔。不過,他暗自想着,如果一切順利,那麽這份無力很快就不在是阻礙了。

…………

太子葬禮後不到一月,明寅帝在早朝時突然昏倒在朝堂之上,朝中文武百頓時驚得慌了神,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處理。幸得淩王夜無痕穩重,在太和殿上控制住場面,急忙與太監總管李安及侍衛統領肖楊等人将明寅帝緊急送回大明宮診治。

太醫院全員出動,紛紛趕到帝王寝宮為明寅帝診治,……最終得出的結果卻是明寅帝積勞成疾,病來山倒,數症齊發,如今已是病入膏肓,油盡燈枯之态,時日無多了。

消息傳出,朝野振蕩,人心惶惶,誰也無法接受在太子剛去逝不到一月,陛下便也将西行的事實。

秦皇後更是不能承受在失去兒子之後,又接着失去了丈夫的事實,她整日守在明寅帝床前,寸步不離。連翻打擊之下,她整個人一下子蒼老了許多,如今,早已不在是從前那個高高在上,儀态萬千的一國之母了,而是一個失了兒子之後,丈夫又接連病重而憂傷不已的平凡婦人。。

沈凝煙有去大明宮看過幾次,看着秦皇後如今這副憔悴模樣,她心裏感慨萬千,有幾次想開口安慰,卻因為之前秦岚碟之事,很久沒在去過鳳儀宮,與秦皇後生了些許隔閡,一時間,她覺得有些陌生的說不出什麽話來。

她最終,還是之字未提,只向秦皇後默默的行了個禮,便出宮回了王府。

…………

如今,大明宮裏風雲密布大事不斷,而沈凝煙又正式進入了産期,随時都有可能生産,身邊離不得人。這讓此時本就忙得焦頭爛額的夜無痕有些□□乏術,他很想時刻守護在妻子身旁,可此時有些事情已到最關鍵的時刻,他不能輕易脫身,不然便會全功盡棄。種種因素,讓夜無痕只能在暗中祈禱,希望一切順利,盡快完結吧。

自明寅帝病重後,大明宮便立刻被肖楊派遣大內侍衛裏三層外三層的嚴峻守衛着,一只蒼蠅也休想飛進帝王的寝宮。對于明寅帝為何會突然如此病重,雖然太醫查不出原因,但只要稍微對政局有點敏感的人都能感覺得出,這絕不是一個簡單的病倒,只怕其中,藏着天大的陰謀。

至于知情的人,則在心裏暗道,大夜朝要變天了。

…………

今日,夜無痕難得有半刻的清閑,他打算那裏也不去,就守在妻子身邊,好好看看她。這幾日,他經常不在府裏,不同能天天見到妻子,他都快思念成疾了。

屋裏氣氛正好,夜無痕摟着沈凝煙半躺在軟榻上,他正低聲的詢問小妻子最近過得是否還好,腹中胎兒是否有乖巧等等……。

夫妻兩人正說得興起,韓平通報也沒有急步從外面闖了進來,“王爺,消息傳來,他們準備今夜就動手了。”

語氣有些急促,顯然,韓平是跑着過來的,向來淡定的他從未有過這般模樣。

“消息屬實?”夜無痕神情立刻變得肅然,他扶着妻子一道坐起身來。

“屬實,”韓平答道。

“你去備馬,本王與王妃說幾句,随後就到。”夜無痕下了榻,吩咐韓平。

“是,”韓平應諾急步出去。

韓平走後,夜無痕側過身來看向坐在榻上正平靜的看着他的沈凝煙,他傾身擡手撫上她的小臉,神情凝重的囑咐道:“阿煙,我有事出去,可能今晚也不會回來了,晚上,你讓碧草與夏草她們過來陪你,我會把陳安留在府裏,你有什麽事可以去找他。今晚,你無論聽到什麽聲音都不要出房門,乖乖睡一覺,我明日就回來了。”

沈凝煙擡手覆在夜無痕的大手上,眼睛直直的看着他,聲音平緩的說道:“你要去做的事很危險嗎?”

夜無痕看着正等着他答案的小妻子,靜默片刻,他暗自嘆道,小丫頭果然敏感,她多少還是查覺到了一點。

夜無痕微笑了起來,搖搖頭,溫聲說道:

“……不危險,”

“是嗎?”

“是,”

“不危險就好!”沈凝煙垂下眼簾,讓人看不清她眼裏的色彩。

夜無痕見她如此,便伸手揉了揉她的墨發,笑着說道:

“別胡思亂想,我,很快就回來了。”說完,他又低頭貼近她高高隆起的肚子,溫聲對着她的肚子說道:“寶寶,要乖乖待在母妃的肚子裏,不要生事,父王很快就回來了。在父王沒回來之前,你可得代父王好好照顧你母妃知道嗎?”說着,他還輕拍了幾下她的肚子,做的有模有樣,好似肚中孩兒真能聽懂一般。

沈凝煙有些失笑,她收起自已異樣的神情,淡笑着應允夜無痕:“你安心去忙吧,不用擔心我,我會照顧好自已跟孩子的。”停頓了一會,“這個,你拿着,”她自袖子摸了一下,拿出一塊紫色玉佩,“你把這個貼身帶着,就當是我給你的平安符吧,你帶着,我的心也稍微安些。”她語氣頗為認真,看着夜無痕的眼神也瞬間變得清透起來,讓人無法拒絕。

“好,”夜無痕接過紫色玉佩,當着她的面,貼身放進懷裏,“這樣安心了吧!”。

這些日子以來,日日夜夜的朝夕相對,夜無痕早就查覺出小妻子有很的多秘密,他明白這紫玉佩只怕并不簡單。但是,她不說,他便不問,他相信,,總有一天。小丫頭會願意跟他說的。

“嗯,放心了,”

沈凝煙笑着點了點頭,見夜無痕沒多問就收下了玉佩,她的心裏沒來由的松了口氣。這玉佩的确不凡,是她從空間裏拿出來的,上面還有她的一抹神識。她還想着,如若夜無痕真的問起,她只怕得費一翻心思來解釋。并不是她有意想對他隐瞞這些,而是她覺得,現在還不到坦誠的時候。

夜無痕可不知道沈凝煙心裏在想什,他見該交待的都交待完了後,便站起身來,準備離開,“我該走了,”

沈凝煙靜靜看着他,輕聲道:“好,你,多保重,早些回來。”

“好,”夜無痕最後看了妻子一眼,轉身走了出去。

王府門前,早已換上铠甲的韓平陳安帶着一隊士兵已在那裏等候。

“王爺來了!”看到同樣身着铠甲的夜無痕出來,陳安出聲說道。

随後,兩人迎了上去。

“王爺,沈大人與朱大人他們已帶着人馬在正陽門等候着。”韓平說道。

“嗯,”夜無痕點了下頭,随後,他側過身來,神凝重的看向陳安,“陳安,王妃的安全就交給你了。”他說得認真,但也無奈,如果不是因為此行之事太危險,他都想把沈凝煙帶在身邊,因為除了他自已,他對誰都不放心。

“王爺放心,屬下就是不要這條賤命,也定會護得王妃與小世子周全的。”陳安拍胸脯發誓道。

夜無痕深深看了眼陳安,随後拍了下他的肩,沒在說什麽,轉身上馬。

随着一聲“出發,”

,夜無痕帶着這一隊人馬向正陽門急馳而去。

人影遠去,只餘空中點點塵埃見證着剛才所發生的一切。

陳安站在王府門前看了半響,随後,整理心神,面色肅穆的轉身進了王府,“關門,”他沉聲對門衛士兵吩咐道:“今晚,不論誰來敲門,都不許開門。”

“是,”兩個同樣穿着盔甲的士兵應諾。

如今,

淩王府的府門守衛早已經換了人,已不再是從前的那兩位小厮了。

…………

亥時三刻,碧草從外屋息燈進來,

“王妃,夜已深,您該休息了,”

沈凝煙扶着肚子坐在桌前沉思,忽聽碧草的聲音,方才回過神來,她低頭看着肚子,低聲說道:“再坐一會兒吧,我現在還沒有什麽困意,不想睡。”

“可是……”碧草還想再勸,卻被一旁的夏草拉住了。夏草對碧草微微搖了下頭,讓她不要在說。

心思比碧草要細膩得多的夏草早已查覺出今晚的不同尋常,作為下人,她雖不知發生了什麽事,但從這新增的裏三層外三層的守衛可以看出,如今,絕非等閑時刻。

碧草與夏草一起共事多年,她自是了解并且信任夏草,她見夏草也是如此,只好壓下口中勸慰的話,帶着滿心的疑惑同夏草一道靜靜的站在沈凝煙身後,陪着主子等待着。

…………

子時三刻

“砰,砰,砰,……”王府大門外響起重重的敲門聲,緊随着,一女聲傳來:“開門,開門,表哥你在嗎?幫我開一下門好不好?表哥,表哥……”

門後的兩個士兵對視了幾下,沒出聲,其中一人匆匆向主屋走去。

此時,陳安正帶着人守在扶蒼院裏。門衛士兵便進了扶蒼院,到他跟前低聲禀報:“監軍,門外有人敲門,”監軍是陳安在邊關時,所有士兵對他官職的稱謂,如今,雖然他已不在軍中,但這些士兵們仍是如此稱呼他。

“不是說,不論誰來,都不予理會嗎。”陳安冷聲道。

“屬下知道,可是那女子的聲音聽着實在有些耳熟。”

“女子?耳熟?”

陳安疑惑,

“是的,敲門的女子聲音很熟悉,屬下好似在什麽聽過。”

陳安來回度步了幾次,心裏忽然有些不踏實,

“我随你去看看,”

他有點不放心,這麽不平靜的時候,誰家女子敢夜裏出來,竟還找上王府來。

他心裏暗想“難道真是熟人不成!”

…………

後來的後來,陳安曾無數次的後悔,他一直在自責着,他想,如果當初他沒有因為心裏的那一點點的不安随那衛兵去見那敲門的女子,那麽,後來,是不是就不會發生那件事,王爺與王妃是不是就不會是這樣的結局了。

可是,人生沒有如果,該走的,該來的,都在按着命運的安排一步步逼近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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