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元月一號,其實是個并不普通的一天
劉沈向前走了兩步,在暫時被當面板的課桌前停下,眼睛盯着莫升語看了一會兒,從她泛黃的面色到她從來不穿的寬松毛線長裙。
莫升語也覺察到他自上而下打量過來的視線,不知道為什麽,被他這樣看着總有種她在刻意隐藏他卻已經看透一切的尴尬,于是她故作不經意的往旁邊挪了挪,借米羅的身子遮擋了一下。
劉沈順勢看向米羅,嘴角微微勾起:“米羅?”
米羅擡起頭,百年不遇的笑了,眼睛裏是藏不住的放松:“學長……”
藝術系教學樓一樓的走廊裏,代表性的軍綠色短身羽絨服,黑色的牛仔褲,懶散的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嘴角挂着略奸邪的笑,眼睛發光地看着對面斜倚在柱子上的貌美姑娘。
“所以,我們這就算是達成協議了吧?”輕挑的語氣夾在哈氣裏呼出來,吹散了領口的絨毛。
“難道,你一點都不介意我入行的目的不純?”
他笑了笑,好像在笑她天真:“這個年頭,誰敢說自己入行的初衷百分百就是因為愛好這個行業?對我來說,目的不重要,重要的是結果。”
“你想得到的結果是什麽?”雖然覺得這樣入行有些奇怪,伊萌也在懷疑他到底有沒有那個能力捧紅她,他對她來說是神秘不可預測的對象,他的一颦一笑都好像帶着算計。
但這麽多年,伊萌一直都表現的很好,卻一直都沒有合适的機會真正走進娛樂圈,不管怎樣,她都願意賭一把,對她來說,眼前這個人起碼是個機會。
“你想要的結果無非就是出人頭地,有一天能理直氣壯的站在歐萊的身邊。”他的聲音越來越輕,好像是說給自己聽,眼睛直直的盯着鞋尖。
“學長?”伊萌覺得下一秒他好像就要哭出來,一時間有些不知所措。
“後面你會發現這個圈子裏更多刺激又有趣的事情。”他猛地擡起頭,臉上還是之前陽光明媚,痞痞的笑着,“希望你不要手足無措。”
伊萌隐約覺得他說後半句話的時候表情有一瞬間的陰森,但他馬上轉身:“去下洗手間哦。”又讓她恍惚覺得剛剛是她太緊張而産生的錯覺。
“剛剛那個人……是覃羲和?”
“嗯?唔……是。”背後突然出現的男人吓了伊萌一跳,轉過頭來看見一張異常嚴肅的臉,五官比例相當對稱,無論是分開看還是拼合在一起,都幾近完美。
男人看了一會兒男廁的方向,然後低頭看下來,言辭依舊生硬的好像發通知:“最好不要跟那種人扯上關系。”
“你是?”雖然不知道他為什麽這樣說,但看的久了,伊萌就開始覺得他有些眼熟。
“不好意思,我去下洗手間。”
“哦……嗯?”
在元旦節備受歡迎的男廁裏,後來跟進來的男人在鏡子面前站了一會兒,直到聽到身後的單間裏傳出沖水的聲音,他才慢慢悠悠地将米色呢外套脫下來,挂在旁邊的衣鈎上,然後轉身走過去。
在單間門打開的那一瞬間,他擡腳站上去,伸手按在即将出來的人的胸口稍稍用力,将那人推回單間,在他自己也進入單間的同時,回手将門鎖好。
“什麽……”剛準備出去卻又被推回來,完全沒搞懂狀況的人就勢坐在馬桶蓋子上。
罪魁禍首轉過身俯視下來:“好久不見了,覃羲和。”
“沙律!?”
“沒想到再次見面還是在這裏。”沙律背靠在單間門板上,長腿輕輕交叉,歪着腦袋看着他。
覃羲和并不想跟他回憶過去,對他來說,那些過去都是噩夢!
“你想怎麽樣?”覃羲和肩膀有些發抖,臉色從最開始認出他之後的蒼白慢慢開始恢複血色,似乎情緒已經逐漸穩定。
沙律見他的反應有些想笑,但臉上的肌肉卻緊實的做不出任何表情:“剛剛在走廊看見你,還以為認錯了人,因為最後一次見你的時候,你說再也不想回到跟我有關的地方。”
覃羲和擡起頭,再一次直視他,冷笑:“呵……我當然不想。”
沙律挑着眉毛想了想:“難道是因為今天是元旦嗎?兩年前的今天,對你來說似乎是個不值得紀念但又無論如何都忘不掉的日子吧?”
覃羲和猛地站起來,瞪大的雙眼布滿了血絲,赤紅的承載着仇恨,一把攥住沙律的衣襟,咬牙切齒地想讓他閉嘴:“你竟然還敢厚顏無恥的提起兩年前!”
“想讓所有人都淡忘那件事情,你就不該出現在這裏!”沙律也有些火冒三丈,輕而易舉的反手捏住他的衣領。
他的怒吼在原本寂靜的男廁裏來回蕩着回音,被苛責的男人卻反而笑了,握住他衣襟的手也慢慢滑落:“噢?我記得當年你也說過你我再無任何瓜葛,權當不認識彼此,我出現在哪裏,做些什麽都是我的自由,跟你好像沒什麽關系吧?”
“的确,你出現在哪裏做些什麽都跟我沒關系。但是我絕對不允許你摻和進這所學校!”沙律用力甩開手,看着覃羲和踉跄地撞在旁邊的門板上。
覃羲和咯咯一笑,站穩了身子:“怎麽?原來是看見我跟這個學校的學生說話,所以才追過來給我個警告嗎?怕我在這裏鬧出什麽事情給你的青梅竹馬惹上麻煩?”
“覃羲和!”
對面的人越是咬牙切齒,覃羲和就越是覺得痛快:“你處處為那個人着想,但那個人卻偏偏不吃這一套,本來以為那個人沒了顧小七就會看到你,結果即使沒有顧小七,那個人寧願要別人也還是不要你……”
沙律修長的手已經鉗住他的喉結,慢慢用力,直到他的呼吸變得微弱,他才停下發力,本就嚴肅的臉愈發變得陰鸷,嘴角的弧度殘忍又嫌惡:“沒想到那件事情之後還能看到你這麽令人作嘔的驕傲!”
“嘁……”即使因為呼吸困難而憋青了臉,覃羲和也還是一副不畏懼的樣子,只是眼角卻已經開始滲出液體,“你稱這樣的表情為驕傲?呵呵……”
沙律漸漸冷靜下來,手勁也慢慢松下來,聽他哽咽的說出這句話,他才認真打量他的臉……
若是之前他那才叫驕傲,他的眼睛永遠那麽神采奕奕,嘴角上挑起的弧度都能讓人感覺到他的不可一世,因為他有資本讓他瞧不起任何人,單憑他舞蹈天才的名頭就足以。
但現在,他的眼睛依舊很有神采,卻躲躲閃閃不敢直視一個人超過三秒鐘,笑起來的樣子裝滿了小心計,更多的卻是自卑和不堪。
他已經不是兩年前的那個驕傲自負的舞蹈天才……
“如果不想別人知道你的過去,以後就不要再來。”不知道為什麽,沙律面對覃羲和的時候,無論他做出什麽表情,他都很難心軟,“除非你還想借着兩年前的頭條再火一把……或者,再毀一次。”
“我不需要你提醒當年是誰毀了我!”
“那你最好也清楚是什麽東西讓我有機會毀了你!”
沙律最後的怒吼狠狠的沖擊了覃羲和,他半張着嘴巴卻一句話都說不出來,最後一腳踹開單間的門,落荒而逃。
出門卻撞上就正走過來的伊萌,伊萌疑惑的打量了一下氣喘籲籲的覃羲和,然後瞅了瞅他的身後:“學長,你沒事吧?剛剛聽見裏面吵得好大聲。”
在伊萌觀察他身後的時候,他的表情已經又重新回歸之前的平靜:“噢!沒事,剛剛打了個電話,你回去再考慮一下吧,如果沒問題,明天我們就安排下簽約的事情。”
伊萌點了點頭,任由覃羲和攬着離開。
沙律平穩了下呼吸,從單間裏走出來仔細認真的洗了一遍手,然後取下外套搭在小臂上也離開了男廁。
同樣不能舒舒服服休元旦的還有葉莘,歐萊在國內的知名度剛起步,現在正是到處刷經驗的時候,在幾乎每天都有實力新人爆紅的娛樂圈,歐萊的升級之路可謂是艱難。
除了為歐萊的未來着想,還有一部分原因讓葉莘一刻都不能停下奔走的腳步。
之前她只是魯茲菲爾的一個小員工,本想着按時上班按時下班,按時吃飯按時睡覺,拿着屬于自己的工資,然後啥事兒都不用她操心,這樣的工作簡直就是養老!
但沒想到頂層的大BOSS故意使絆子來絆她,突然之間把她拉上好幾層不說,明明清楚她甚至連明星都不認識幾個,卻偏偏丢給她一個外國新人,別說如何操盤愁死了她,就連怎麽交流都愁死!
葉莘哀嘆一聲,一口口的扒着米飯,有氣無力地看着對面吃相優雅的法國小夥,如果再不抓緊升級,別說他這輩子都埋沒在這條路上,就連她也會成為所有人的笑柄。
“葉莘。”
“在!”這麽多天忙活下來,葉莘幾乎形成了條件反射,只要有人喊她的名字,不管她在做什麽,一定非常利索地站起來,因為她的表現可能會影響到導演對歐萊的印象。
現場導演似乎被她的反應吓到了,看着她一邊抹着嘴角一邊沖自己笑,導演有些懵:“有人找。”
葉莘的臉上保持着微笑,順着導演示意的方向看過去,随着那年輕人的一步步走近,她臉上的笑意也一點點渙散。
坐在沙發裏的歐萊奇怪地打量着她的表情變化,然後扭過頭來。
年輕人長得高高瘦瘦的,眉眼淺淡,唇紅齒白,五官柔和的像個小姑娘,眼神觸及到幾乎現場所有人投遞來的關注,他那白淨如瓷娃娃般的臉頰上就泛起兩片羞澀的紅暈,眼睑半垂,将眼睛藏起來,似乎他不看他們,他們就看不到他。
直到走近葉莘,他在她一米之外停下了腳步,兩個人對視着,卻互相都沒有打招呼,他好像特別容易尴尬,撓了撓頭,然後擡起手臂,蔥白一樣的指尖挂着一個透明便利袋:“元旦快樂,姐姐。”
姐姐?歐萊一怔,目光在葉莘和年輕人的臉上來回徘徊,雖然是一男一女,但五官上仍有幾分相似,大概是因為性別不同,所以若不是仔細觀察,根本發現不了兩人莫名的相似感。
葉莘好像不怎麽喜歡這個弟弟,她并沒有擡手去接,弟弟臉上的笑僵了一下,然後将東西放在矮幾上,跟葉莘說過再見之後便離開了。
歐萊坐在沙發裏仰頭看着葉莘依舊站在原地,面朝着弟弟離開的方向發呆,元旦?好像米羅也有提到過這個日子,是什麽需要送禮物的紀念日嗎?
他想了想,然後掏出了記事本,流暢的畫了一串字母,然而悄悄地遞上去。
“Pourquoi le Nouvel An(元旦是什麽?)”
手背被輕輕觸碰,讓葉莘突然回過神,眼神還有些愣,然後接過本子,看着上面那一串分開看都很熟悉的字母,但拼在一起又完全不明白什麽意思的字母,她的第一反應是驚喜的,相處這麽久,這是歐萊第一次嘗試與她交流,但她沒辦法翻譯……
“你等會兒,我可能需要一個翻譯軟件。”她一手拿着記事本,另一只手去翻手機。
“為什麽要過元旦?元旦在中國屬于一個團圓的節日吧,很多人都會選擇在今天跟親人朋友聚在一起。”就在葉莘手忙腳亂的找谷歌翻譯的時候,手裏擎着的筆記本卻被人輕而易舉的拿走,然而輕而易舉的回答了歐萊原本想要跟她交流的問題!
葉莘有些不悅地擡頭,一愣然後低下了頭:“餘總。”
餘夏掃了一眼她拘謹的表情和動作,然後轉手把記事本遞還給了歐萊。
跟親人朋友聚在一起的日子?那麽米羅問他想要怎麽過元旦是因為覺得他獨身一人在中國孤苦伶仃,所以想跟他一起過元旦?不知道也就罷了,突然理解了米羅再三詢問他關于元旦的事情,歐萊又突然想起早上米羅欲言又止的表情,一時間心裏的喜悅和內疚全部倒在一起,把他整個人都攪渾了。
“餘總今天怎麽有時間過來?”不是應該回家團圓的嗎?葉莘見餘夏沒有離開的意思,三個人不說點什麽又覺得尴尬,偏偏歐萊又不會說話,所以找點話來說的重任就落在了葉莘的肩上。
“視察一下。”餘夏冷靜地回應着她的問題,似乎已經習慣了跟她用拉開距離的語氣說話,眼尾的餘光敏銳的捕捉到了矮幾上的便利袋,于是很不禮貌地過去拆開了,“呦!”
呦什麽呦啊?你堂堂一個總裁,這調皮的語氣詞是跟誰學的!?葉莘的眉尖挑了挑,選擇忍了。
“三鮮餡兒的。”不僅不問是誰的東西就私自打開包裝,還在發現是餃子之後,喧賓奪主的戳開了其中一個餃子,餘夏看了看裏面的餡兒皺了皺眉頭,“我不太喜歡吃韭菜。為什麽是韭菜餡兒的?”
因為不是給你包的!葉莘上前一步,一把抓過便利袋藏到身後:“我喜歡。”
餘夏半彎着腰拿着一次性木筷的動作有些搞笑,眼睛盯着突然變空的矮幾眨了眨眼睛,慢慢站直了身子:“這麽在意別人對這餃子的看法嗎?是誰送的?席森久?那個家夥會包出這麽漂亮的餃子才有鬼。以你國內國外都并沒有什麽朋友的情況來說……餃子是葉菀送的?”
葉莘肩膀一頓,眼神有些飄,但很快就恢複了之前麻木的表情,緊抿的唇依舊拒絕回答他的問題。
“還說不喜歡他,不喜歡怎麽會介意別人評判他?”
夜晚?夜晚?對于一個從小在法國長大的半中國人血統的孩子來說,僅靠聽覺是沒辦法順利斷定中文的,但歐萊知道這個夜晚似乎是剛剛過來給葉莘送東西的弟弟,歐萊其實并不在意那個弟弟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也不在意那個弟弟到底叫什麽名字,他比較在意的送的東西是什麽……
“Dumplings Jour de l'An à manger de la nourriture(餃子?是元旦要吃的食物嗎?)”于是他又把記事本遞上來,不過這次是直接遞給了餘夏,這個被葉莘稱為“餘總”的年輕男人似乎能跟他交流的樣子。
葉莘暗自松了一口氣,歐萊的行為剛好打斷了他們僵持的問題。
餘夏掃了一眼,翻譯的速度就好像在看一串中文:“對,大多數中國人元旦是選擇吃餃子,不過也有的人吃別的東西。”
歐萊點了點頭,收回了記事本。
“喂,你好。對,我是,三院?嗯……嗯,是的,我……我再考慮一下。嗯,我知道。好,謝謝。”靠在宿舍外牆上的莫升語挂斷電話,重重地嘆了一口氣,低着頭沉思了幾秒鐘,然後重新勾起嘴角轉身準備回去的時候被旁邊站着的人吓了一跳,“我去!老劉?你站在這裏幹什麽?”
其實莫升語是想問,你從什麽時候開始站在這裏的。
劉沈若有所思的看了她一會兒,并沒有回答她的問題:“我準備走了,出來看你在外面,打聲招呼再走。”
莫升語往前靠了兩步,抻着脖子看了看宿舍裏宿皎皎和米羅已經開始往鍋裏翻滾的水裏扔餃子:“走?餃子馬上就好了,不吃完了再走嗎?”
劉沈順着她的眼神往宿舍裏看了看,然後轉回頭來:“我不喜歡吃韭菜。”
“哦。”被他這樣直勾勾地盯着,莫升語有些心虛的撓了撓臉。
幾秒鐘之後,劉沈轉身離開,他就是這樣,想了些什麽只要他不說,別人就不知道,單看他的表情,你會覺得他一定在想事情,并且可能是你刻意隐藏的秘密已經被他發現,但他後來的表現卻又好像并不知道你的秘密,讓你覺得很忐忑。
但不得不說,劉沈是個可以傾訴秘密并且絕對能保守秘密的人……
“老劉。”莫升語開口叫住了已經走到一半樓梯的劉沈,而對方也停下了腳步,卻沒有轉頭。
“嗯。”
“後天……後天能陪我去趟醫院嗎?”
“好。”劉沈答應的很幹脆,沒有問去哪家醫院也沒有問去做什麽,更沒有問為什麽讓他陪她去。
莫升語覺得自己還是不了解他,說出這個請求之前明明已經想好了來搪塞他的借口“三院、查體、因為你有車”……而他并沒有如她猜測的問多餘的問題,只是很痛快的答應了。
看着劉沈離開,聽着他的腳步聲有節奏的漸漸走遠,莫升語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幹嘛還費事想那麽多借口呢,早就知道他并不是一個願意多管閑事的人了,不是嗎?他肯答應就已經是無上的恩澤,還指望他多問幾個問題來表現關心嗎?
莫升語,你什麽時候學會的貪心?
PS:以上法文翻譯皆來自于谷歌翻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