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我覺得我欺負了歐萊
此時的歐萊看起來有點負氣,一個人窩在單人沙發裏,長睫半垂下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白絨地毯,嘴角向下彎着,畫了淡妝的五官仍然很精致,但還是看起來氣色不太好。
經過這麽多天的觀察和了解,葉莘發現他好像不太習慣做超過兩人以上的沙發,經常會選擇一個單人沙發坐,如果沒有單人沙發他寧願做凳子或者站着,實在太累就會幹脆在鋼琴凳子上坐。
對面閃過一個人影,歐萊習慣性的挑了挑眉毛,無意識的掃了一眼,西裝革履的上層人士裝扮,優雅随性地坐在他對面的單人沙發裏,身子微微□□,靠在沙發的扶手上,左手肘支撐在扶手上,手掌半握成拳抵在下巴處,右手拿着手機,大拇指靈活的在屏幕上敲打。
歐萊有點奇怪,這個精通法語、習慣性皺眉、看起來很年輕卻已經名利雙收的大Boss真的有那麽閑嗎?好像自從元旦那天,他就開始天天跟着自己跑通告,表面看起來就像是在做葉莘這樣的經紀人的事情,但實際上他是間接性的給葉莘增加了一人多份的工作量。
“你是不是有什麽話要說?”雖然一直在盯着手機屏幕但一點都不影響餘夏敏銳感知周圍的情況,他緩緩地擡起眼睑看向他。
歐萊突然被吓了一跳,不可否認,餘夏周圍的氣場是很強大的,不愧是在商業圈摸爬滾打的年輕人,他偷偷地掃了一眼那邊忙活着布置舞臺和溝通拍攝的葉莘,也懶得猜測他的經紀人和他的大Boss到底什麽關系,于是彎腰下去寫了張紙條,遞過去。
餘夏禮貌地收起手機,接過紙條,浏覽了一遍,忍不住笑了一下:“這個問題,你難道是在告訴我你已經有女朋友了嗎?”
歐萊愣了一下,連連擺手。
“不要緊張。按道理來講,你屬于我公司的盈利演員,所以合同簽過之後,你的任何隐私都要經過公司,包括戀愛。但其實我比較主張随性,就是按照事态的自然發展方向去發展,所以就算你戀愛,公司也不會說什麽。”餘夏看到的是一副被驚吓到的少年表情。
但其實歐萊想的是:我們雖然結婚的,但可能并不算是女朋友那樣親密的關系。他忍不住紅了臉。
“如果一個男人對一個女人做出了過分但其實并不算過分的事情,因為女人的表現比較像是自願而且接受,但她第二天卻好像刻意躲着男人,這是為什麽?”
餘夏再多看了一眼他紙條上寫的,手裏拿着紙條重新靠回去,漂亮的手指輕輕擱在唇間,似乎嗤笑了一聲,歐萊以為他在嘲笑他的問題很白癡,就在他準備生氣離開的時候,餘夏将紙條遞還給他,然後用法語說了一句:“你問我這個問題,搞得好像我知道一樣。”
這個男人!歐萊蹭地站起身,惡狠狠地瞪了餘夏一眼扭頭就走,但卻被身後餘夏說出的話停頓了一下。
“不過你可千萬不要以為她表現的像自願一樣就以為她真的是接受的,感性和理性根本不會出現在同一時刻,所以她當時的表現只是因為被氛圍感染,第二天清醒之後的才是真的在用理性看待這件事情。所以,是的,她讨厭你了。”
餘夏說完這句話就繼續低頭看手機了,屏幕上一晃而過他眼底的狡黠。
對嘛,跟自己根本沒半毛錢關系,沒什麽好處幹嘛要那麽好心的告訴他,對方其實只是在害羞呢?
原來……是被讨厭了啊。歐萊微微冷笑了一下,自己竟然還像個傻子一樣猜測她為什麽突然那樣,竟然都不知道自己是被讨厭了,呵呵。
“升語……皎皎……”桌上的咖啡杯就剩下一圈圈褐色的液體痕跡,米羅盯着杯子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偏頭看了一眼還在抱着玻璃杯舔殘餘冰淇淩的宿皎皎,尴尬地低下了頭,“我覺得,我做了一件很過分的事情。”
“嗯。”一個專心舔冰淇淩,一個依舊扭頭看着窗外昏黃的夕陽,兩個人絲毫不走心的應着。
米羅十指絞在一起,頭越埋越低,不知道是因為愧疚還是因為臉在發燒,大概是窩到了脖子,所以說出的話都悶悶的:“昨天晚上……我我我我……我我好像……吻了歐萊……深吻……”
“嗯。”兩個人習慣性的回應,然後米羅就敏感的聽到來自兩個人骨骼釘住的“咔嚓”聲,莫升語僵硬地扭過頭來,宿皎皎就直接撲了過來。
“Excuse me?深吻!?”宿皎皎驚叫一聲,咖啡廳裏為數不多的路人紛紛看過來,米羅猛地擡起頭瞥了宿皎皎一眼,想着示意她小點聲,卻被宿皎皎誤認為是“嬌嗔的一瞪”。
“嗯。”看着宿皎皎伸出舌頭很惡心的左右動了動,米羅的臉色有些發青,咬着牙點了點頭,但好像很怕被指責那樣立刻接過話頭,“這樣欺負了人家,我已經知道錯了!我知道這樣做不對!”
你竟然把這件事故歸結為你欺負了歐萊?米羅你是單身久了有點忘了自己是女生的設定吧?宿皎皎覺得米羅現在的腦回路有些跑偏的厲害。
莫升語覺得這件事情應該先分清主次才能确認到底是誰錯了:“誰先主動的?”
米羅搖搖頭,表示當時太混亂,她已經記不清楚。
宿皎皎卻咯咯一笑,像古代老鸨那樣拿手在莫升語跟前晃了晃:“你這話說的,難道米羅像是那種饑渴難耐,主動撲上去的人嗎?”
“那這樣說的話,過錯方不應該是歐萊嗎?”
“莫升語,你這話就不對了,雖然是歐萊主動,但以我們米羅的資質條件,确實是她占了便宜無疑啊。”
米羅現在已經沒辦法分析宿皎皎的這種說法以及莫升語後來的沉默到底算不算是閨蜜應該做的事情了,可怕的是她竟然也覺得宿皎皎這種話說得過去:“我現在看到歐萊就會覺得愧疚,自責,我覺得我對不起他。”
兩個人看着米羅好像認真了的表情呆愣住了,肩膀輕輕顫抖,雙手緊張的絞在身前,眉頭用力皺起,就連嘴角都在發抖,莫升語冷靜了一下,湊過來,輕聲問:“米羅,你所說的愧疚和自責是什麽樣的感覺?”
骨感的五指輕輕覆在左胸口,随即慢慢抓緊衣襟,聲音有些委屈:“這裏很悶,感覺所有的空氣都堵在這裏了,很不舒服,難過的想哭,難過的身體都發抖,難過的心律變快,感覺心髒病都要犯了。我,是不是應該去道個歉?”或許道個歉,就不會有內疚的感覺了吧?
宿皎皎一愣,與莫升語對視,米羅低着頭說她快要哭了,兩個人卻都笑了:“嗯,你确實應該去道個歉的。”
其實宿皎皎和莫升語只是開個玩笑,甚至語氣裏都帶着掩飾不住的笑意,兩個人想的實則是“神經病,這種兩情相悅的事情,道什麽鬼的歉”,但實心眼的米羅卻把一句玩笑當了真。
而把一句玩笑話當了真的還有另一個人。
于是當天晚上她僵着身子坐在沙發裏,不開電視也不開燈,就這樣幹等着歐萊回來,因為她覺得她需要一個安靜的環境來思考要如何道歉,直接鞠個躬說對不起好像有些唐突,那就他回來的時候先理所當然的打個招呼吧?
歐萊還是按照慣例,在十二點一刻轉動了門鎖,米羅拘謹的站起身,有些僵硬的擡起右手:“你……”
回來了?
順其自然打招呼的話還沒說完,歐萊直接闊步上了樓,就好像沒看到她在客廳,也沒看到她站起來準備跟他打個招呼,更沒聽到她故作平靜的聲音。
走進了自己的房間,歐萊站在床前很長一段時間,直到聽見她輕手輕腳上樓,然後回到自己房間關好門的聲音之後,他才撲倒在床上,将臉埋在被子裏,艱難的深吸一口氣,慢慢舒緩了緊繃的太陽穴,感受着身子越來越沉重,眼皮也越來越沉……
米羅是抱着“嗯,可能是因為我沒開燈,所以他沒看到我”這樣的想法入睡的,也是抱着“今早就好好道個歉吧”的想法醒來的,并且早起了一個小時,準備了油條、豆漿和茶蛋,然後就坐在餐桌前抻着脖子“監視”着樓梯口。
看來前一夜睡的不怎麽好,歐萊覺得渾身上下都很酸痛,下樓時候的腳步也有些遲鈍,短短的樓梯,他卻像個上了年紀的老爺爺一樣,偶爾停下來,打個哈欠伸個懶腰,順便拿眼角的餘光盯一會兒米羅安靜緊閉的房門。
“那個……”你醒了?我做了早餐。見歐萊走下來,米羅立刻站起身子,但結果依舊像昨晚那樣,他大大方方地徑直穿過客廳,轉動門鎖,出了門,她還是沒來得及說完一句話。
米羅的手有些尴尬地滑下來,愣愣地看着樓梯口發呆,似乎還沒回過神,就好像他本來站在那裏,卻一眨眼就不見了,她有點分不清楚是幻覺還是現實。
手無力的撐在餐桌上,她低下頭看了一眼這滿桌子的中國式早餐,下巴一收,抿緊的嘴角抽動了幾下,然後被她強行扭轉了角度,輕輕上揚的弧度看起來有些酸楚:“浪費了一桌食物啊。”沒由來的感嘆出這樣一句話,米羅也轉身出了門。
坐在保姆車裏的歐萊眼神有些呆滞,說實話,剛下樓就被餐廳那刺耳的椅子拖動聲吓了一跳,他幾乎能想象到她過于緊張而差點推翻自己的椅子。
昨天早上不是就已經讨厭我了嗎?為什麽又開始表現的很想跟自己說上哪怕一句話?是不想兩個人這樣尴尬的生活在一起?是還想兩個人回到之前那樣的狀态?回到之前那種你是你,我是我的相處模式嗎?
他沒有停留也沒有看過去的選擇對她來說有些殘忍了,但他也并不想走過去接受她的平靜,他甚至已經能夠看到她像之前一樣跟他說話,頭也不擡,兩個人還是像之前那樣相處着。
他不是不願意理她,而是不敢看她,他并不想她好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的那樣對他,不想她像什麽事情都沒發生過的那樣看他,他害怕看到她的眼睛裏什麽都沒有,他害怕看到她看他的眼神還是像之前那樣平靜。
以前,他覺得她的這份冷靜就是她的優點,無論什麽都不驚不擾,平靜的處理一切麻煩,他甚至覺得那樣的她更可愛。
但現在,她的波瀾不□□成了冷漠,他不想這件事情也被她平靜的處理掉。
他這樣想着,甚至不知道為什麽要這樣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