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五、我下輩子都不想忘記你
“茉莉之香,月桂之甜,以及春□的微涼交相融合,含入口中,味沁心脾,妙哉!能将花茗沏出這般味道,此人定有一雙巧手!”臃腫豐腴的清得一邊細抿着茶,一邊拿小眼不住打量我,樣子相當猥瑣。
我心裏忍不住惡心,臉上卻不得不擺出得體的抿唇輕笑,然後憋着嗓子輕輕道:“清先生過獎了,月兒哪有什麽巧手,這燒茶的功夫都是夫君教月兒的,要論味道之妙,月兒尚不及夫君的萬分之一。”這根本就是蠻子煮的。
我偷偷瞟了眼蠻子,蠻子正看着我,唇邊帶着淺淺笑意。
一聲冷哼驟然傳來,不看我都知道是誰——清謠呗!她與蠻子青梅竹馬,蠻子都冷語相對,我這個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女人”卻可以擄獲蠻子的心,她能高興嘛!她那聲冷哼是赤果果的嫉妒呀嫉妒!
思及此,我竟有些得意,不過再得意,也不能忘形。我轉了眸子望向清謠,作出關心模樣,問道:“清小姐……怎麽了嗎?”
清謠扭過頭裝作沒聽見,清得忙替她開脫:“侄媳別生氣,謠兒自小被我慣壞了,甚不懂禮!”
我低眉一笑表示無妨。
清得又轉向清謠,邊責斥邊向我賠笑:“謠兒,你太無禮了!俗語道長嫂為母,月兒是你嫂子,便是你的母親……”
我愕然,居然又來這套。且不說我是男的,就算我是女的,也不敢要這麽個女兒啊!
清得還在繼續他的雷人演講,清謠卻已不耐。她狠瞪我一眼,猛然站起身,怒嗔一聲:“夠了!我得不到越蠻子,也絕不會讓這個女人得到!”便跑出竹苑,沒了蹤影。清得當下就急了,忙起身告辭,向外追去。
長舒一口氣,剛準備盤腿坐下,突然門口又沖進來一人,我趕忙站好,仔細一瞧,原來是清得的侍從。他向蠻子一拱手:“老爺說改日再來拜訪公子與令內。”便又向外飛奔而去。
“終于走了啊,扮這場戲可真是累人。夫君,你要如何答謝月兒啊?”我跪坐在席子上,食指卷着發絲,憋着嗓子細聲細氣地向蠻子說笑。
“夫人想要夫君如何報答?”蠻子微微笑,坐在我身側品起茗來,“要我決定嗎?”
“好啊,”我嘻嘻一笑,摸着盤在頭上的發髻,又瞧了瞧身上的棉布衣裙,問道,“蠻子,我扮作你的夫人,像嗎?”
“嗯,很像。很好看。”蠻子擱下茶盞,定定看着我。
“真的嗎?哪裏有鏡子,我想看看。”我難得激動起來,突然很想看看自己扮作女人的樣子。
“在書房。走,我取與你。”跟着蠻子邁入書房,就見他從書櫃後帶鎖的木箱中取出一個貌似脂粉奁的木椟。他将椟蓋支起,裏面俨然是一面銅鏡,椟中盡是女人用的脂粉之類。我恍然明白剛才在廚房蠻子給我化妝的那些東西是哪來的了。
有些迫不及待,我跪坐在鏡前,一張清豔絕倫的臉映入鏡中。眸如秋水暗波流,唇若水芙盈光彩。柳葉眉生桃花面,脂膚膏發天下絕。
我有些癡呆然地看着鏡中人,不敢相信這竟是自己。難怪本就是美女的清謠會妒忌我到眼冒火星子,而清得那個惡心大叔會用那麽猥瑣的眼神看我,我自己都快難以自拔地愛上自己了。
“蠻子好生巧手!我堂堂一七尺男兒,被你稍加妝飾,便成一女子,實在有趣!”我捧鏡自賞之餘,也不忘連吹帶捧地表揚一下蠻子,順便問了一句:“書房中怎有妝奁等物?你要用的嗎?”
“都是娘親的遺物。娘親喜歡女孩,幼時我常被她扮做女童,連清謠都曾認錯。我這化妝的技藝,也是娘親教的。”談及往事,雖然蠻子依舊唇角帶笑,卻不免有些黯淡。
見此,我忙換話題:“清謠與你自小相識?”
“嗯。”
“你怎的不喜歡她?她是美女诶!”
“美女?美女我便該喜歡嗎?” 蠻子奇怪地看我一眼,“莫非,你喜歡?”
我忙辯駁:“怎麽可能!恐怕正常男子都不會喜歡這麽個母老虎吧。我看清得說許多人上門提親絕對是假的 ,他女兒這般粗魯,誰人敢要?”
“提親之事确有。那清得是吳郡蕭九門下的食客,甚得蕭九喜歡,自然有人要攀關系。”蠻子見我模樣,甚是好笑。
“蕭九?誰啊?”鑒于尚不清楚自己在哪個朝代,我對目前時代的信息是一無所知。
“一介匹夫。自稱當今皇上的侄子,至多乃皇系旁親。無勇無謀,無才無德,空有無盡財富,卻養了大堆的門客,整日無度揮霍,将吳郡地方弄得烏煙瘴氣。”
“皇帝又是誰?”
“大梁皇帝,乃是蕭衍。他乃開國之君,已坐江山近四十年。” 蕭衍?梁武帝?近四十年?也就是說我穿到了公元540年左右的南朝大梁?1473年,好久遠啊……
“蕭九真是皇帝親戚嗎?”
“ 不知道。”
“但還是有人願意投靠他?”
“嗯。”
“所以清謠也會有人要?”
“嗯。”
“沒想到世上居然真有人有這麽……呃,的受虐傾向。”
“……嗯。”
“那蠻子你更喜歡權勢還是美人呢?”
“我都不喜歡。”
“嗯?”
“嗯。”
“那你喜歡什麽?”
“我……”說到這,他有些奇怪地看了我一眼,随即撇過頭,“我喜歡你。”
“……”我這算是自掘墳墓嗎…… 雖然早有想過蠻子可能是位好基友,但親耳聽他這麽說了,我還是難以接受。
盡管我的的确确想過和蠻子這位 “萬能先生”一起生活,但那也只是基于我對俞伯牙與鐘子期的知音生活的向往之上的。
我幹笑幾聲:“蠻子在說笑嗎?”
“沒有。” 蠻子的眼神澄澈而堅定,沒有絲毫戲谑。
“咳咳咳……”就知道你會這麽說……真丢臉,居然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了……
蠻子伸手替我拍背,神情很是無奈。
我左手扶住案沿,右手撫在胸前,深吸一口氣,望着蠻子深而媚的瞳眸,問道:“能告訴我為什麽嗎?”
蠻子思索半天,終于擺出一臉正色,道:“不為什麽。我第一次看見你,就有宿命之感。你在我眼裏,就是對的,就是需要我保護的那個。” 頓了頓,他又添了一句,“我想我下輩子也不會忘記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