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九、可不可以來生還是遇見你

時間很快,轉眼就是十幾年。

當初襁褓中孱弱乖巧的嬰孩如今已是溫和恬靜秀致初成的小小少年,我忍了很久仍是沒能忍住沖動,給他取了名叫蠻子。每次喊他,然後看着他精致更甚當年蠻子的臉蛋,心裏都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感覺,似溫馨,似惆悵,似甜蜜,似絕望。

自從遣了家仆小嬛,盡散家財之後,這麽些年我一直帶着小蠻子在坊間流浪。整個南國,我們游走了大片地方,為了生存做過各種活計。我無意去特別培養小蠻子的性格,但他卻像是随了蠻子的名便也承了蠻子的性,自小便文靜乖巧,好學善知。

只是,我心裏有個解不開的結。小蠻子也知道,但從來不問,從來不煩我。每年盛秋的時候,我都會回去一趟未名山,去看蠻子,看我們的過去。

我從來不帶小蠻子來這裏。很多東西我都不想讓他知道,我只告訴過他,他的父親曾經愛過一個男人,到如今,男人死了,愛亦然;到以後,父親死了,愛亦然。

小蠻子十五歲那年秋,我囑他以後若是碰見姓陳的将軍就随他走,絕不會後悔的。小蠻子似是知我另有它意,握了我的手,對我這麽說:“父親,我知你是要去尋那位先生去了,我不反對,我只盼你遇見他時,代我向他問聲好,他也是我的父親。”

我瞬間淚如雨下。

隔天,在我後來若幹次修繕過的未名山竹苑裏,我燃了一把順風火。

漫天火光裏,我抱緊蠻子的骨灰躺在了蠻子無數個夜晚摟着我安靜睡覺的那張矮榻上,至此,長眠,不分離。

公元2010年,秋,晨,S市某家醫院加護病房內。

美麗的中年女人靜靜坐在病床邊,雙手扶着下颌,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陷入白色被褥中呼吸淺淺的的男孩,眼角是将她精致妝容包裹着的年齡洩露的淡淡皺紋。

護士小姐抱着病歷進來給男孩檢查,寫下每天都差不多的數據信息之後,安靜地退出房間掩好了門。

陽光透過白色的窗簾照進室內,在色彩單調的房間內添了一抹橘黃的暖。

男孩的眼皮似乎動了動,女人連忙湊上去仔細看,卻不再有絲毫動靜。女人複又失望地跌回椅子裏。

整整一個月了,自從子頌上課時突然休克在課堂上,到如今已經昏迷整整一個月了。縱使醫院先進的醫療設備也查不出子頌到底是出了什麽問題,女人只能棄了工作天天守在醫院裏空擔心。

女人雙手捂住眼睛,她有些撐不住了。一個人帶了個孩子還要工作撐着整個家,真的很累……

“……媽?”這一聲叫喚虛弱得很,但女人敢肯定她确實聽見了。她有些不敢置信地擡起頭,在看見兒子朝自己淡淡微笑的那一刻,眼淚如泉般止不住地湧了出來。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向來堅強的她竟也如此哽咽。

清醒不及一周,紀子頌就開始向母親請求複習功課,紀女士見兒子一覺醒後性格文靜許多,又磨不過他的撒嬌,便去了一趟他們學校給他拿來了課本。

也是這天,紀子頌在他的歷史課本內發現了一張古樸老舊得像是一本古老的書籍裏的書頁的紙張,上邊有這麽一段文字,讓紀子頌看得仿若癡呆——

“……梁武帝大同六年,庚申歲十一月,鄂州轄縣柏舉縣西城富人、當地著名文士紀子頌于其妻紀氏清謠卒滿一年後賣宅遣仆,攜其子遷離柏舉,無人知其所終。

是年,紀子頌十九。子頌與紀清氏之子紀蠻子未滿周歲。

十六年後,江山易主,陳帝即位。

大将軍陳茜南定蠻夷,班師歸朝途經柏舉。柏舉縣民圍觀。觀者中有人見陳将軍随從中有一少年騎馬者,模樣甚狀子頌文士。遂打聽,乃知此少年乃陳将軍娈寵,未知其姓,名蠻子,年十六,博文兼善武,有智謀。于是縣中人皆以其為紀文士之子蠻子。

又三年,陳茜即位,是為陳文帝。又過數年,天嘉年間,文帝欲立其娈韓子高,即紀蠻子為國後,諸臣難服,文帝無奈,遂罷。終其一生,再未立後。

文帝天康元年,丙戌歲,陳茜駕崩。後不久,子高遭害亦亡,時年三十,時人皆嘆惋。

……

——《地史雜志·柏舉名人卷·紀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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